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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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當春間三月,風帶著寒氣,地上薄雪與黃葉交疊,素凈的林間偶爾有小獸竄跳的聲音,腳踩在脆葉上的聲音格外清脆,疲憊休憩的眼皮緩緩睜開,朦朧間一個修長的黑影步入眼間,步伐不緊不慢,沈著篤定,令人無比心安。

“是誰?”鄭愉喊得累了,林間的潮濕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黑衣靠近蹲下,“還好嗎?”膚白俊美,毫無瑕疵,劍眉挺鼻,薄唇粉白,一雙眼睛卻宛若黑夜中的鷹,冷傲孤清卻無害。鄭愉楞了神,怎會有如此完美的人。

“可還好?”來人見鄭愉不答,伸手幹脆動手檢查,翻動著鄭愉胳膊,查看身前後背。

“你是大哥的人還是二哥的人?倒是沒見過你,你叫什麽?”鄭愉拍開來人的手,稱沒事,只是扭傷了腳腕不好走動,又等了許久,有些饑冷。

【關鍵字‘名字’,開始搜索……無搜索結果,耗時5ms】

黑衣攙著鄭愉撿回了射中自己後胸的箭,箭尾是‘愉’,微微皺起眉頭,“我的箭,怎麽會,是二哥?嗯?怎麽不說話?”

“智能AI,09”機器人搜索兩次,沒有查詢出字段為‘姓名’的結果,報出了自己的編號。

“……,智什麽?挨?……淩九?你叫淩九?九州的九還是長久的九?是二哥派你來的?”

“數字9,不是,我住這周圍,常來捕獵,”說完背過身半蹲,“我背你。”淩九比鄭愉高出許多,弓著腰,鄭愉也費了些勁才爬上去。

“你本事不小,可認識我麽?昭烈三皇子,這獵場是裕親王派人再三巡視過的,你還能進這林子。”到底是心思單純,剛中完箭就出現來歷不明的人,還敢伏在他背上不知道怕。

“哎!淩九,你箭術如何?你幫我射些小獸,回去我賞你。”不想淩九背著他還能射中許多貍子、猞猁,百發百中可不就是說他的。

鄭愉崇拜的很,比二哥還厲害,保不齊這次圍獵還能拿個頭籌!想著全然忘了腳腕還疼著,興奮得直拍手叫好,“淩九,九哥哥,你真是好哥哥,我算是長見識了,你拿些我二哥的箭,他先前送我一只野兔,我得多還他幾只,得讓他知道,我這弟弟也不是全然一無是處的,哈哈哈!”

直到他從頭上拆下的發帶,再也捆不下多的箭,可算滿意了,開始殷勤起來,“九哥哥,你可累?放下我休息會兒,你渴不渴,餓不餓?”說完舔了舔發幹的嘴唇,肚子先咕咕叫了起來,不過十六歲,還是個孩子,天真爛漫,無知無懼。

“你餓了?”,指著堆在一旁的獵物,“想吃哪個?我給你烤,先喝點水。”從腰間拆下水袋遞給鄭愉,鄭愉想都不想對嘴就灌,暢飲幾大口才解了渴。

“烤肉?你還會烤肉,九哥哥我可真是太喜歡你了!那便吃……”,鄭愉為難間,淩九摸弓取箭繃弦松指,動作行雲流水,一條頸棱蛇被釘在鄭愉背後的樹幹上,通身約莫三尺,向鄭愉探出脖頸伸展著信子,片刻軟下了身,鄭愉見狀嚇得大叫撲到淩九身上抱著脖子。

“別怕,無毒。”拍拍鄭愉,上前拔下箭,手握著蛇,“它如此嚇你,吃它如何?”鄭愉瞳孔瞪大,不可思議。

“這蛇能吃?我……我可不敢,我還是,還是吃兔子好了。”被蛇嚇的魂不附體,緩不過勁,沒心情再玩樂,倒是安靜下來,坐在一旁看淩九烤肉,也不多話。

淩九言出必行,除了兔子,把那大蛇也烤了,那蜿蜒的形狀,鄭愉看了直反胃,沒了食欲。約莫一炷香,徐風夾帶著肉的香味提醒著鄭愉,柔差不多快好了。

淩九起身在不遠處叢草間摘著些枝葉,又挑了樹刮了些樹皮,回來撒在肉上,聞著鄭愉想撲上去搶。

慢火烤了半個時辰,淩九取了獵刀分好野兔,遞給鄭愉,“當心,還燙著。”說完將蛇切了小塊,也吃了起來。看得鄭愉一陣鄙夷。

“那蛇,真能吃?”好奇心作祟,看著淩九吃著蛇,自己從未嘗過,手裏的兔肉,突然覺得不香了。鄭愉勾饞的眼神熾熱,淩九遞給他一塊,“嘗嘗,死不了。”鄭愉再不猶豫,伸手接了蛇,看著蛇塊難受了好一會了,舌尖舔了舔,張嘴呲牙嗑了零星,細嚼,“像雞,但又比雞肉緊,好香。剛見你撒了些草和樹皮在上面,是做什麽用?”

“去腥。”

“九哥哥,我拿兔肉跟你換,這個蛇不錯。”說著也不要臉面,兩只手抓了許多蛇塊,吃的兩頰油亮,對蛇的驚恐和反胃全然不見。

“方才還說不敢。”淩九揶揄了一番。

折騰半晌,殘陽掛在天際,林子裏昏暗起來。永賢打了些獵物後回到與鄭愉分手的地方未見到人,四處找了許久,才發現零零散散跟丟的隨從,“愉兒呢?”永賢不見鄭愉,隨從又沒跟著,這深林裏總有猛獸,他手無縛雞之力,不由擔心起來,看著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的奴才伸手指了指,動怒發狠踹了一腳,“還跪在地上做什麽,還不趕緊找!”說完揚鞭往鄭愉的方向去。

跟丟在半路的隨從往前追了許久,各個方向探查,看到不遠處有煙和火星,急忙轉身回去稟報,“殿下,前面有人,在那邊。”永賢抽馬疾馳,不過幾瞬,便看清是鄭愉,當即松了口氣放了心。

“愉兒!”馬停在火堆跟前,永賢翻身下馬,看著鄭愉滿身泥,臉上凈是油,披頭散發全然看不出是個皇子,旁邊坐著黑衣人,樣貌驚人的好看,身瘦腿長,估摸著得有八尺,束著長發還未及冠,不足二十,和自己應當年齡相當,不過這皇家的圍獵為何會有閑人,“此人是誰?為何與你在一處?”不由得警惕。

“哥哥,我傷了腳,不能走動,他叫淩九,是周圍的獵戶,多虧他一路照顧我。”想起中箭的事情,趕緊拿出了箭遞給永賢,“哥哥,有一事蹊蹺,我在等你時突然驚了馬,路上有人朝我射了一箭,正中心間。”永賢拿過箭,看著箭尾的愉字,心頭一沈。

“你懷疑是我?”鄭愉當然沒有懷疑,否則也不會大大方方同他說這事。

“哥哥你瞎說什麽,你是我親哥哥,況且你我都著了舅舅特質的行袍,你要是癡傻才會幹這樣的事。我只是奇怪,我的箭為什麽射到了我身上。”永賢見鄭愉在淩九面前如此坦蕩,絲毫不知防範,不禁頭痛,拽過鄭愉衣袖,遮手附耳輕語,“此事非同小可,不要聲張,箭且先收好,應是與永昌拖不了幹系,先回去見過母後和舅舅再做打算。這淩九你也不防著點,萬一是永昌的人……”不等永賢說完,鄭愉緊忙擺手。

“不會不會,哥哥,永昌要是有那心思殺我,何必多此一舉,況且方才險些被蛇傷著,還是九哥哥救了我,還烤著給我吃了,哥哥你要不要嘗,這蛇肉原來如此可口。”拿著未啃完的蛇往永賢嘴裏塞。

“呸呸……愉兒,你何時能長大!九哥哥?不過兩三個時辰,你竟多了個哥哥?”食指狠戳了戳鄭愉的腦袋,“你的發帶呢,趕緊把頭發束好,沒個樣子。”

“說起發帶,哥哥,不想九哥哥箭術出神入化,我看與你不相上下,替我打了好些獵物,不如你們比試一番?”與鄭愉不過交談幾句,剛才找不到人時的憂心又被他鬧得煩,無藥可救。負氣轉身,命仆從們拿了獵物,頭也不回的走了。

“九哥哥,你可有發帶?這可難為我了,我這發還是早晨蕓香姑姑替我束的。”話間垂頭喪氣,衣衫不整,一塌糊塗,回去母後又要責備了。

“我幫你。”鄭愉坐在地上,淩九單膝跪在他身後,握著獵刀在自己外袍延邊裁下布條,左手握著黑發,右手五指穿插發間,撫平亂發,而後纏緊了布條。“幹凈多了。來吧,我背你。”

永賢生著氣,還是去牽了馬繞回來,停在鄭愉面前,“你腿傷了,上馬吧。”

“我不騎馬,剛才那馬還把我往泥坑裏摔,我可是再不吃這虧了,我要九哥哥背。”

……眾人無語,任性到這種田地,整個宮裏恐怕沒有第二個了。

於是,永賢乘著馬在前帶路,淩九背著鄭愉跟在身後,除了鄭愉依舊開心,都滿臉菜色,說不出的詭異。“九哥哥,回去你要何賞賜?你家在此地嗎?捕獵為生?可有家室?不如跟我回宮罷,如何?”

鋪天蓋地的問了一通,並不想知曉答案,只有最後一句是真心,想讓淩九跟他回宮。永昌、永賢如今在意的都是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他雖沒心沒肺,但也不傻,繼續做他的逍遙皇子才是不給母後和哥哥添亂。

他這個年紀,姑姑們也不便過多接觸,懷念著以前的日子,現在身邊沒有個可以陪伴的人。現下遇見淩九,他不舍了。

“好。”鄭愉錯愕的回味著這個好,沒有思索,沒有猶豫,如此痛快。卻不知道,這本來就是09要執行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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