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敵

關燈
☆、情敵

於嘯杉在綺蘿安靜的註視中,忽然有種無所遁形之感,輕咳了一聲,不自在地別開頭去,說道,“夜兒、綺蘿,還沒吃晚飯呢吧,我去喊廚房開飯。”

夜曇感覺出剛剛那一瞬,綺蘿和於嘯杉之間微妙的眼神交流,心中一時會錯了意,眼睛在二人之間逡巡了一圈,便沖著於嘯杉別有深意地一笑說道,“我還不餓呢,三叔。中午大哥哥他們說要烤野味,結果弄了一個多時辰才吃到肚子裏,這會兒還漲著呢。你跟綺蘿姐姐說會兒話,我去找大哥哥和小哥哥去,他們說要把獵到的山雞,摘了毛給我紮個毽子踢,我去看看收拾好沒有。”

夜曇說完一轉身,沖著綺蘿眨了下眼,蹦跳著便朝鄭岳平的院子裏去了。綺蘿和於嘯杉二人,望著那背影發了會兒呆,才又回過神來,一時互相看了一眼,卻又都無語。半晌,於嘯杉才開口說道:“綺蘿,也是玩了一天了,你要是累了就去歇會兒吧,要不找夜兒他們去玩也好。”

綺蘿微微地一頷首,要離去前卻又猶豫了下說:“三爺,您對夜曇的這份兒心,怕是旁人誰也不能及,可是您若再是這樣下去,只怕就有人要捷足先登了。”

於嘯杉微微皺眉,一時忘了要去否認什麽,只是略有些急切地開口問道:“捷足先登?什麽意思?”

“三爺,您難道看不出,季公子對夜曇有意,這多半日裏我們在一處,他始終殷勤備至,我看夜曇現在跟他也很是熟稔了,估計這樣的日子再多些,夜曇難免不會動了心。”

“季蔚瑯?!”於嘯杉猶疑地念出這個名字。眉頭鎖的更深。他自是也看出季蔚瑯對夜曇似乎過於的上心。這份兒心早就讓他渾身的不自在,每次季蔚瑯毫無遮掩地用感興趣的目光看著夜曇,便總是讓他無名火起。只恨不得立即將夜曇好好的藏起來,再不讓他見到。

可如今他在莊子上作客,又為幫他和鄭岳平而來。自己不可能攆人,更何況,季蔚瑯也並未做任何出格之事,對夜曇也一直謹守禮儀,未有絲毫說得出的逾矩之處,他又有什麽道理發火。

而今逸州、逸塵又在,季蔚瑯和他們年紀相仿,能玩到一處,他也是斷沒有道理攔著這幾個孩子交往的。日後逸州、逸塵也是在京裏讀書,季蔚瑯是京城的人,並且還有個位高權重的父親。他們走的近些,到時候還能有個照應,更是樁好事。

而逸州他們出去玩,一向是帶著夜兒一起,自小便是如此,他們家也從無那些麻煩的規矩,如今又有何像樣的借口能阻撓季蔚瑯和逸州他們一起的時候,偏偏不讓他接近夜曇?

於嘯杉面沈似水,一雙手不經意地緊握成拳。綺蘿跟著他一起默了會兒,猶豫地開口說道:“三爺,您若是不好開口跟夜曇表明心扉,綺蘿替您去跟夜曇說,雖說我跟夜曇相熟的時間還短,但是夜曇也當我是親姐姐一樣的貼心,這話我跟她說,可能更是好一些。”

於嘯杉聽見,猛一回神,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地喝道:“不行!”

綺蘿被這喊聲嚇了一個楞怔,於嘯杉才覺出自己的失態,聲音放低了下來:“綺蘿,我對夜兒……也並非如你所想一般,這事,你就還是不要管了,至於蔚瑯的事,我會留心的。”

綺蘿深深地吸了口氣,認真地端詳於嘯杉半晌,喃喃地說道:“三爺,您何必如此壓抑自苦,綺蘿雖說是外人,但是在我看來,您和夜曇之間並無任何難跨的溝壑,您對她有情,夜曇對您也未必就無意,這麽著藏著這心思又是何苦?”

於嘯杉的嘴微微張開想要說點什麽,卻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眼神不自在地落在旁的地方,過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才聲音有些清冷地開口說道:“多謝綺蘿這番好心,但是此事就不需你勞神了,在夜兒面前什麽也不要說。”

綺蘿再看他一眼,蹲身施了個禮道,“三爺若沒別的吩咐,那綺蘿先告退了。”

於嘯杉沈默地點點頭,綺蘿轉身,他便也長嘆一聲回了書房。

走進書房,於嘯杉便坐到書案後,身子深深地埋進了椅子裏。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許久不曾這樣的糾結與煩惱過。過往的幾年,無論生意做得多大,無論如何想方設法去尋找早就散落的天南地北的所謂仇家,他也不曾覺得這樣的累。

那時的生活,或許無有現在這樣的安頓和滿足可言,卻亦沒有絲毫的矛盾與掙紮。

生意上,只要是不違背國法,不違背江湖道義,撿著能賺錢的就去做,吃苦抑或是忙碌都不在話下。尋仇,只要是能找得到的仇家,若是願意認錯痛改前非,他也不過是給個教訓,只有死撐著硬不認賬的,他才會下些狠手。

那時,目標太簡單直接,賺錢,讓大哥和侄子們過好日子,報仇,讓破壞了他曾經最幸福時光的人,也決不能逍遙快活的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只此兩件事,除了賀老二一直躲得太好,遍尋不到蹤跡,於嘯杉並沒有過什麽真正的煩惱。

可此時,單單僅夜曇一件事,卻比那過往的八年,還要費心百倍。他想給夜曇最好的生活,衣食用度自然不在話下,姻緣大事更是首當其沖。曾經,因為大意也好,無奈也罷,已經讓夜曇離開他的身邊八年之久。這八年來,夜曇吃過怎樣的苦,受過怎樣的傷,他都已經無能為力。

可是,如今夜曇就在他的跟前,他怎麽能還能允許有任何可能出現的傷害?他會讓夜曇完全的在他的羽翼之下被呵護,無微不至,他要牢牢地守住,一絲一毫也不允許出差錯。

季蔚瑯的家世、才學、樣貌或許都好,但是他卻並不會只對夜曇一人專心。

作為朋友,於嘯杉未有絲毫瞧不起季蔚瑯這種花花公子的意思,這世上這樣的男子太多,而季蔚瑯在同樣的人當中,卻是個難得的知情重義,風流卻並不下作的人。

但是,作為夜曇的叔叔,他卻不能允許,夜曇嫁給一個對她不專心的人。她要嫁的那個人,必須眼裏,心中,身邊,都只能有她一人。必須只她一人!

而更重要的,於嘯杉心底最深處的私念中,他寧願夜曇嫁給逸州,因為那樣,夜曇無論如何都是永遠可以被他呵護在臂膀之中的人。而嫁給季蔚瑯,卻意味著,分離,失去,以及鞭長莫及。

如今,唯有盡快地斷了季蔚瑯這番念想才好,最好是在他還未與自己開口之前,在夜曇未對他更在意之前。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夜曇和逸州的婚事,立即定在實處。成婚的日子依舊定在來年的開春,但是至少文定之禮可以提早至眼前。

比如兩日後夜曇的生辰之時,季蔚瑯想必也定會在場,當眾宣布了這個決定,或許就會把所有的情意與可能,迅速地扼殺。而,在此之前,他要盡快地問好夜曇的意見。

這似乎是一條最可行的完美的選擇,但是,於嘯杉想到這個主意,卻並未有一絲的歡欣與釋然。反而滿懷的酸楚與絕望,無力地把頭歪在椅子的一側,於嘯杉任由慢慢降臨的夜色把他吞沒。屋內的光線越來越暗,他卻不想去點燈,只是,保持著不變的那個姿勢,久久的,發呆。

下人進來書房,被屋內的昏暗唬了一跳,有點兒猶疑地喊道:“三爺,您在屋裏?”於嘯杉聽見聲音,才猛地一醒神,回道:“在呢。”聲音異常的暗啞、艱澀。

“給您掌上燈?”來人問道。

“不用,有什麽事嗎?”

“老爺讓喊您過去吃飯了,飯菜都已經備好。”

“知道了,下去吧。”

於嘯杉說完,緩緩地站起了身來,一個姿勢坐得久了,渾身有些僵硬的酸疼,活動了一下脖頸,他有些失神地想著一會兒便能見到夜曇,或者今天晚上就該趕緊去問明這事,擡步要走,昏暗中沒有看清,身子的一側重重地撞在了書案的一角。案子都跟著一震,筆筒,花瓶之類的物件,彼此碰撞發出叮當之聲,門外的下人迅速地進來問道:“沒事吧?三爺?”

於嘯杉捂住被磕到地方,低沈著聲音說道:“沒事。”

那皮肉間生生的疼,於嘯杉似乎完全察覺不到,反倒是心口處,這幾日來便隱隱的疼痛,此時更深了幾分。

於嘯杉到時,一桌人早已坐好等他,遠遠的便能聽到他們的歡聲笑語,跨進飯廳前的一剎那,看著他們每個人笑臉,於嘯杉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為何這滿滿的和諧美滿之中,他卻偏偏生出各種各樣的別扭。那一張張洋溢著青春與歡樂的面孔,距離他似是那般的遙遠。即使是年紀稍長些的季蔚瑯,與夜曇與逸州他們在一起,也是顯得那麽的融洽。唯有他,也許年紀上,也無太大懸殊,卻是一身滄桑,滿心蕭索,似乎再無法與他們一般,肆意、縱情。

季蔚瑯坐在夜曇的一邊,正笑意盎然地與她說著什麽,兩個人,一個清爽、俊逸,一個俏麗、淡雅,遠遠看去,卻當真是一雙璧人。

般配的讓人刺目。

於嘯杉忽然有些慌亂,夜曇會喜歡上季蔚瑯嗎?這樣一個年輕有為,舉止不凡,身世出眾,俊朗多情的男子,總是會讓姑娘們喜歡的吧。

於嘯杉落座,菜未入口,滿滿的一杯酒卻先一口飲盡,喉頭辛辣,心口酸楚。

作者有話要說:

專欄君又來賣身了~~喜歡的妹紙,收了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