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內，人聲嘈雜。

叢瀟一直默默的跟在顧之川身後，低著頭走路，完全不去註意前面的狀況。顧之川在前面停住腳步，轉過身眼看著叢瀟，就在她馬上馬上要撞到自己懷裏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伸手拉住她。

叢瀟一楞，擡頭時眼中飛快的閃過一抹覆雜。可是就在那清澈的目光映入他眼中時，她還是有些不自在的扭開頭，不再看他。

“叢瀟”，顧之川直接伸手把她的頭轉過來，讓她看著他，語氣低沈，“還要和我鬧別扭？”

“我沒有……”叢瀟習慣性的反駁。

顧之川一笑，撫了撫她剛剛在外面被吹亂了的頭發，聲音柔柔滿是無奈：“既然沒有，為什麽不說話？”

叢瀟咬著下唇瞪他，憑著一股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沖動，不答反問：“在車上你為什麽

要……”

顧之川挑眉，一副洗耳恭聽靜靜的等著她把話說完的模樣。可惜，話只說了一半，到底是女孩子，就算是再沖動，說到這種事情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尷尬。

臉上漸漸泛紅，叢瀟又偏頭看著別的地方，不再說話。

顧之川見她如此，心中一嘆，但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要怎麽樣？”

話音剛落，還不等叢瀟對他這個“厚顏無恥”的問題做出任何回應的時候，身後便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很是好聽。

“之川？”語氣中有些不確定。

顧之川無奈，這個人真是……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挑這個時候出現。這麽重要的話題被打斷，以後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機會和她說清楚。

依著這丫頭的脾氣，恐怕一周不願意搭理他都是輕的。想一想，顧之川都覺得十分頭疼。

慕懷宇一步一步的走近，顧之川轉身看他時，除了眸子微瞇了一下，其他也還算正常。而站在他身側的叢瀟……自從聽到他叫的那聲“之川”之後雙目就一直盯在他身上，眉頭緊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之川輕“咳”一聲，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不服氣的問：“他有我帥嗎？”還離得這麽遠，就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他。重要的是，他們認識了這麽久，這丫頭還從來沒有這麽盯著他看過呢！

站在一邊的叢瀟完全沒有理會他這有些酸酸的語氣，仍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點要回答他問題的意思都沒有。

慕懷宇剛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顧之川，雖然是背影，但是畢竟從小一起長大，實在是太熟悉，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之所以語氣有些不確定，是因為四年不見，他也有點擔心自己會看錯。

他叫了他之後，他果然轉過身來，確定是他，慕懷宇微微一笑，然後……目光偏轉，正巧落在了站在他身側的叢瀟的身上。

他腳步一頓，瞬間四年前機場的一切又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四年前，還是夏天，外面淒淒瀝瀝的下著小雨，顧之川親自開車送他來機場。要離開，心情本來就不好，何況又傷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再加上外面的天氣，慕懷宇當天真的是煩躁到了極點，所以一路上都處於沈默之中，一句話不說。

最後，還是顧之川忍不住問：“沒有什麽要拜托我的？”

拜托他的嗎？太多了，恐怕都說不過來。

慕懷宇想了想，挑了一件對於他來說最最放心不下的事情，輕聲說：“替我……照顧好小凡。”

就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想的念的卻始終都是她。

顧之川點頭：“好，到你回來為止，她一定會過得很好。”等到他回來，那個女人的事情，就該由他自己負責了。

慕懷宇聽著這句話，自嘲的笑了笑，低聲喃喃的說：“如果，我還能活著回來的話。”如果，他能夠活著回來，一定再也不會離開她。

只是小凡，你可會等我？只是……我可還會有那個機會？一切，都不過是個未知數而已。

後來，便是一陣沈默。

終於，在最後的時刻，慕懷宇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開玩笑的說：“在我保不住自己的小命的時候，你可千萬要好好活下去啊！”

這一句話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是他卻是很認真地說了出來。自從六年前的那件事後，他這個表弟就一直很讓他放心不下。雖然把心放在事業上是好事，但是把整顆心一點縫隙不留的都放在事業上，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而且……要做的，還不是他喜歡的事情。

那時的他高傲冷漠，就算是對著他笑都不會帶上任何的溫度：“我會好好的活著，因為……”因為，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完，做不完，又怎麽能甘心。

“你……”慕懷宇低嘆一聲，只能無力的安慰，“如果不想做就不要再做下去，如果想做……就不要再這麽狠不下心。”

一直狠不下心去做那件事，折磨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這次顧之川沒有說話，只是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其實到現在慕懷宇還有些弄不清楚，當年他的話，他這個表弟究竟聽沒聽進去。

後來，話題轉換，因為這次分開，真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有機會再見面。分明心中很沈重，但他還是忍不住說道：“我走了，如果我能再回來，希望你身邊能有個位置，放個自己喜歡的女人。”

“最好，我回來的時候，你能帶著她來接我。這樣……”慕懷宇沒有向下說，只是想象著那時候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來。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刻，他應該是比小凡還在等著自己還要開心。因為如果他能有喜歡的人，那樣就說明，好多東西即使他現在還沒有放下，但是在心裏，畢竟是有一點位置留給了別人。如果他真的愛那個人，相信這個位置會越來越大，漸漸的取代他根本不想去做的那些事情。

四年來，他一直很期待著他的轉變。

終於面對面的站著，慕懷宇仍舊輕輕一笑：“四年不見了。”頓了頓，又說，“我只告訴了秦溯，怎麽是你來接的我？”

他可是還記得，顧之川是個大忙人。秦溯回來之後，時常打電話跟他抱怨的。但是……很奇怪的是，最近似乎抱怨的比較少了。

“這是約定。”顧之川看了他很久才沈聲說，“我是來履行約定的。”

四年前，他們約好，他回來，他來接他，而且……還要帶上他喜歡的人。

慕懷宇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移轉目光向叢瀟看去。

只一眼，便覺得有些熟悉。

“你……”他不確定的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相比之下，還是叢瀟的記憶力好一些，因為她直接肯定的說出：“你是慕懷宇。”

四年前，她剛剛考來C大時，去電視臺見表姐，那個時候表姐的辦公桌上放的就是他的照片。只是……現在的他似乎變了許多，身材消瘦，臉色有些蒼白，可能是因為旅途上的勞累，但更多的卻給她一種大病初愈的感覺。

慕懷宇有那麽一瞬的驚訝，然後似恍然一般問道：“你是叢瀟？小凡的表妹？”

曾經，她拿著叢瀟的照片在他面前炫耀，一直在誇她。可是那時，他卻只用了一句就堵住了馬凡的所有的話。

猶記得那時他說的是：“她再好，也不及你。”她就算是再好，又怎麽可能及得上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叢瀟並沒有因為這個人記得她而驚訝，反而涼涼的看了他一眼，語氣嘲諷：“原來就是你。”頓了頓，有些厭惡的又看了他一眼，直接說，“表姐的眼光可真不是一般的差。”

這個人哪裏好了，值得她一等就是四年，過的那麽辛苦，她看了都心疼。

慕懷宇是怎麽也沒想到叢瀟會說出那麽一句話來，有些怔楞。反而是站在一旁的顧之川低聲一笑，寵溺的看了一眼叢瀟，柔聲說：“所以，我比他好，是不是？”

話音剛落，十分正常的換來了叢瀟的一個大白眼外加一句諷刺：“你們兩個不愧是認識，真是……一丘之貉。”

說完，就轉身往外走，不過走出兩步之後，又想起忘了一句話，回過身補上：“顧之川，我要是知道你要接的人是他，今天才不會跟著你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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