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這樣的證明

關燈
“好,我把底牌……亮給你們。”他澀然道,不再看威斯利,而是望向了弗恩,“叫他們給我的朋友止血。”

唇邊浮起一絲堪稱諷刺的笑意,那個已經失血到臉上蒼白,雙唇泛青的年輕皇帝輕聲道:“然後?……”

“我們去旁邊的中心控制室,我給你看一樣東西。”看著弗恩那依然死硬到絕不妥協的臉,澈安眼色帶著古怪的異色,“我們本想挾持你安全脫身後再留給你的,可現在你既然一定要看,那麽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

一步步退後,那架刀槍不入的龐大機甲挾持著弗恩,移到了機甲演練場邊上的那間中心控制室旁。

陰沈地跟隨在數米之外,威斯利看著澈安父子轉移進了門。他身後,成百上千的士兵越聚越多,卻無人敢上前。無論那些聯邦人想做什麽,願意妥協做一點溝通,總歸是好事——情況已經無法再更加糟糕了,不是嗎?

皇帝陛下肩膀的傷已經得到了簡單的包紮止血,被那架機甲挾持著,一把送進了門內。

機甲胸腔門打開,一名年輕的褐發男人飛身跳下,第一時間堵在了門口亮出了重型機槍,琥珀色的瞳孔在漫天風沙中顯得閃閃發亮。

對著那些士兵黑洞洞的槍口,他滿臉輕蔑,靈活的身體倏忽後退,已經同樣退到了那間中心控制室裏。

“等一等!”威斯利忽然厲聲喝。

南卓足下一停,冷冷看他。

“我懷疑你們在這間屋子下面提前挖了地道。無法看見皇帝陛下安全,我絕不放心。”他眼光閃爍。

怒瞪著他,南卓譏諷:“你們三天前才決定把刑場設在這,提前挖地道,真當我們是活神仙不成?”

冷笑一聲,威斯利正要回話,卻被一句冰冷的聲音打斷。

“放他守在門口,眼睛能看見他們的人質皇帝。”澈安淡淡道,把弗恩推到一把正對門口的椅子上坐下,手裏的槍直接抵住了他的太陽穴。

恨恨地敞開門,南卓閃身進來,臉上的焦躁在看到弗恩那張臉時,忽然到達了頂點。

“我開槍打你,你一定覺得我膽大包天,活該碎屍萬段吧?”他冷笑,眼睛裏是刻骨的痛恨,“那是你該得的!”

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個年輕的帝國皇帝似乎有點失血後的疲憊。

“無論如何,費舍星上剛停的戰端,一定會因為你這一槍而重啟。”他漠然道,說著事實,“我沒死的話,你們就都會死。我假如也沒能幸免,那麽蘭斯也一定會血洗費舍星。瞧……這就是澈蘇用自己換來的最終結局。”

“別跟我說這些後果,就算這一槍會連累全天下的人,我也一定會開。”南卓看著他,忽然輕輕地笑起來,“這一槍,是我們欠他的。”

伸手把澈蘇拉到身前,他扯開了他的肩頭,露出了澈蘇鎖骨下的那片紗布。緊接著,他也同樣拉開了自己的左肩衣服,一個醒目的槍傷傷口竟然在同樣的位置!

“看見了?”他道,看著弗恩肩頭的傷口,嘴角的笑意竟然有些蒼涼,“十年前,我們眼看著他這裏烙上烙印,沒人真正施以援手。而十年後——”

他說著弗恩幾乎完全聽不懂的話語,定定地逼視著弗恩:“十年後我害他這裏重新挨了一槍,——你說,我們是不是都欠他這一槍?”

茫然地看著他,坐在椅子上的弗恩,陷入了短暫的迷惘。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忽然猛地轉頭,冰藍色的眸子看向了澈蘇,眸子裏全是無法置信的極度震驚!

十年前……來自聯邦和帝國的建交之行,十六歲的他們,那個骯臟的遍地鮮血的小院中的相遇!

陽光下,帝國四月的清風裏,那個賤民院落裏的小男孩剛剛受完烙刑,趴在那個似乎怯懦無比的父親肩頭,虛弱地睜開被淚水浸濕的黑眼睛,靜靜地望向了遠處。

望向自己,和那個來自於遠方聯邦的少年客人。

……腦海中,早已被塵封的某個場景終於在這一刻如驚濤拍岸,暴雪攜風,呼嘯而出,向著他撲面而來。

恍惚之中,眼前澈蘇的黑亮眸子,和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的大眼睛重合在一處,毫無凝滯。如中魔怔,他死死地看著澈蘇,不知多久,才低低嘆息一聲。

“原來那個時候的相遇,也是安排好的?……”他澀聲道,看向了澈安,“他們叫外交官的兒子來和你接頭見面,有什麽命令要傳遞?”

愕然看著他,澈安一時竟然無從解釋,半晌後,他臉上的神色沒有被誤解的憤怒,卻似失望之極。

轉眼看著兒子,他低低地道:“看……這就是你為之付出身心的人。”

怔怔地聽著他的話,那個呆癡的少年沒有回應,看著弗恩肩膀上和身上的血跡,有點神經質的似的,不停地咬自己的嘴唇。

“笨孩子啊……你真笨。”看著那明顯顯得不安和焦躁的兒子,澈安眼中依稀有了淚,“不值得的,他不值得。”

沒有再多說什麽,他以眼神示意南卓,表情已經波平如鏡。溫柔地單手按著澈蘇迫著他背朝畫面坐著,他柔聲道:“乖,不要回頭。”

看著南卓在操控臺上開始忙碌,進行簡單的放映設備調試,澈安目光微斜,若有若無地釘死了門口一動不動的威斯利,手中的槍口穩如盤石,毫無半點可乘之機。

碩大的高清監控設備上,畫面亮起。沒有接駁外界的攝像,南卓從貼身的衣袋裏,拿出了一片小小的存儲芯片。

註視著南卓的動作,威斯利眼尖地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名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聯邦飛行員,此刻的手,竟似在微微發顫!

將那枚存儲芯片放進了常規數據讀取口,南卓頓了頓,才緩慢而艱難地按下了播放按鈕。

轉身來到弗恩面前,他的目光帶著再難壓制的巨大痛苦,又帶著強抑不住的殺氣:“你給我聽好,既然要看,那就看到底!從現在開始,你沒有任何資格叫停。”

短暫的雪花點閃過,一間通體銀白色的房間出現在畫面上,固定的、居高臨下的攝影角度,異常高清的像素。

一張帶著束縛帶的金屬臺,一箱擺滿各式針頭和藥劑的箱子,好幾種圍繞在邊上的奇怪儀器。

各色的儀表指示燈已經亮起,開始有身穿聯邦軍服的男人站在儀器邊,無聲地開始調試機器。

一邊的威斯利已經看懂了這一切,心中的驚疑瞬間泛起:那是特定的刑訊室,所有的儀器都異常專業,接下來的假如不出意外,一定是某種殘酷之極的逼供場面。

這個認知很快得到了證實,可就在看清了被推到刑訊臺前的那個人的臉時,饒是威斯利心思敏銳,料事如神,也依然猛然瞪大了眼睛!

……眉目秀美,身材清瘦玉立,高清的畫面中,那張誰都認識、絕不可能作假的臉孔!

單薄的少年死死咬著嘴唇,很快被幾名專業軍人綁死在了刑訊臺上,無法稍動。似乎是完全明白即將到來的命運是如何慘烈而無法抗拒,他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反抗,也沒有驚慌失措地求饒哭泣,只是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拳頭,緊閉上了烏黑的眼睛。

……攝影機忠誠地默默旁觀,畫面無聲繼續。

就如威斯利所預料的那樣,一切都水到渠成,冰冷無情。就像是只有黑白色的老電影,畫面上似乎有極為微弱的聲音,又似乎是被抹去了一切叫聲。

直到十幾分鐘之後,擴音器裏才真正傳來了第一聲真正意義上的聲音。不過這麽短短片刻,刑訊臺上的少年已經滿臉滿頸是汗,死死咬住嘴唇的牙齒猛地松開,他的嘴巴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慘烈無比的劇痛呻吟!……

緊隨著他的慘叫,畫面外,也終於傳來了一聲冷淡而充滿威懾力的問話:“說出來吧,這一切,才剛開始。”

……沒有回應。那個受刑的少年既沒有淒厲叫喊,也沒有哭泣乞憐。只是死死閉著眼睛,似乎在用全部的身心對抗著巨大的痛苦。

“這是什麽東西?!”忽然猛然站起身,因為失血而搖搖欲墜的弗恩狂怒至極地叫起來,“這是什麽莫名其妙的東西?!”

死死按住他重新坐下,澈安的聲音裏是徹骨的冰:“看完它,我再詳細告訴你這是什麽東西。”

“我不看,這是假的!”弗恩蒼白的臉像是來自地獄一般兇狠,“你們……偽造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門口的威斯利默然無言。那不會是偽造的,沒有剪輯,沒有拼接,從始至終的一個長鏡頭而已。

一直隱忍的中年男人忽然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氣,舉手照著弗恩的臉就是狠狠的一個耳光,“啪”的一聲,尊貴的帝國皇帝的臉重重歪到了一邊!

“這個耳光,是替小蘇還你!在費舍星上,你當眾這樣折辱他,現在又說這樣的誅心之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