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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皇宮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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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沒有半點昨夜的瘋狂和暴力,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澈蘇柔軟的黑發,輕聲低喃:“乖……這個不痛。”

呆呆地迎著他的目光,澈蘇終於不再躲閃,咬著嘴唇,黑亮亮的眼睛不安地眨了眨。弗恩試探著幫他脫下上衣,骨節分明的手指掠過澈蘇腋邊時,澈蘇被碰到了怕癢的地方,忽然“噗嗤”笑出了聲!

一瞬間,他面上的恍惚和瑟縮全然消失無蹤,眉眼彎彎,唇角揚起。忍俊不禁地躲閃著弗恩的手,那張秀美的臉上笑容毫無征兆地綻開,猶如漫天冰雪中最瑰麗的一抹紅。

如同被最重的錘擊中了身體和心靈,又如同中了最厲害的蠱毒,弗恩死死地看著那個忽然綻開的笑容,無法稍動!

低下頭,他慢慢地、溫柔地將顫抖的唇,再一次印在了身下那個白癡少年的嘴巴上,這一次,沒有狠狠地撕扯,沒有懲罰的咬噬,只有再單純不過的、一個溫柔備至的吻。

輕如羽毛,柔若流雲。悄悄撬開那冰涼的唇瓣,他試探著、碰上了對方唇齒間微微躲閃的舌尖……那樣的小心翼翼,那樣的無盡珍惜。

雖然有淡淡的血腥氣味交纏在唇間,可似乎卻比任何東西都更甜美,也更傷悲。

不知過了多久,帝國的年輕皇帝才終於輕輕擡起頭。

身下的澈蘇,蒼白的雙唇終於泛起了血色,原先咳出的血跡已經被舔得沒有了蹤跡,只剩下真正的淡淡緋紅。

長長的睫毛羞怯地輕眨著,他有點瑟縮,但又有點兒歡喜似的,怔怔地看著弗恩。眼前的男人鼻梁太堅挺,臉龐太英俊,而他的眼神,這一刻又太溫柔悲戚。

久久地凝視著他,弗恩的眼睛中,終於泛起了可疑的水光。

“澈蘇,你現在的樣子,也沒有什麽不好。”他慢慢地說著,“假如你還像原先那樣,定定地看著我、再對我說一遍,你的確是聯邦的人……那我該怎麽辦呢?”

身下的敵國間諜少年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還和方才一樣,羞怯而溫和地看著他,完全不記得僅僅一天之前,這個男人還曾肆意地傷害著自己。

無法再直視那雙漆黑無瑕的清亮眼睛,弗恩忽然站起身,急促地在牢房裏走了幾步。目光落在那個親手帶來的西點盒上,他疾步走過去。

……慘淡的燈光,孤寂的重獄。

漸漸不再蒸汽升騰的水溫,幾條沾滿血汙的毛巾。

帝國至高無上的皇族,聯邦淪為階下囚的間諜。

安靜地相對著,那個英俊冷傲的男人伸出手,把已經冷掉的小點心送到了對方面前。

“是你喜歡的。”這一刻的男人冰藍色的眸子裏有類似悲戚的回憶,“我應該沒有記錯。”

看了看他手中精美的點心,囚床上的少年眼睛微微一亮,接了過去。纖長的手指拈起那塊戚風蛋糕,他好奇地拈下上面點綴的那顆殷紅櫻桃,看了看弗恩,得到了那雙眼睛的鼓勵,才遲疑著放進了嘴裏。

清香甜美的果汁溢出來,伴著沾染了少許奶油的甜膩,在這冷清而淒楚的牢房裏,是這些天第一次讓人覺得幸福的隱約滋味。

……

朝陽升起,第一縷金色的初冬陽光照向了皇家監獄的高墻,遠處微禿的高大樹木間,霜凍的白色依稀可見。

和室外的冰冷不同,監獄地下的那些隱秘牢房裏,反倒是室溫恒定,沒有夜間的徹骨寒冷侵襲。

徹夜未眠的帝國皇帝在那間溫暖的牢房裏,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睡顏。穿著嶄新的棉質睡衣,淺白的布料襯著那漆黑的眉、挺直靈秀的鼻梁,和記憶中某個牢牢楔在腦海的清晨一樣,面前的少年神情安寧,猶如在畫中甜美沈睡。

和以往在皇宮裏的那些早上似乎沒有不同,所有的溫馨和甜美都原音重現,在這冬日的清晨裏,和過往的曾經完美地重合起來,讓人心生茫然的絕望。

俯下身去,年輕的帝國皇帝將雙唇輕輕印在了那光潔的額頭,無聲無息的絕對靜謐中,有什麽可疑的東西在那一刻悄然滑落,落在了他身下那個少年囚犯的臉側。

……

當侍衛長伍德終於從腰酸背痛的睡夢中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被值守的獄警慌忙拍著肩膀,不知不覺中睡著了的侍衛長猛一激靈,挺直腰板,飛快站起!

“陛下!”看著剛剛從合金門中走出來的皇帝陛下,伍德心裏一個激靈。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更加濃厚的血絲密布在眼睛裏,一夜之間,青青的胡茬已經在下巴上隱約泛起。

完全下意識地,伍德飛快地向著門裏望去。

緩緩合起的牢房門縫裏,角落的那張小鐵床上,那個瘦弱的身影安靜地躺著,正在睡熟。

驚鴻一瞥間,伍德清清楚楚看見了那張秀美睡顏上,秀氣如菱角的唇邊,是一抹恬然的笑意……

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伍德,忽然有那麽一霎的恍惚。呆呆地站在那裏,他有點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可怕的夢境。直到身邊的下屬不安地用力咳嗽了一聲,他才狠狠甩了甩頭,快步追上了前方的皇帝陛下。

踏出皇家一號監獄高墻的那一霎,初冬的陽光照向年輕的帝國皇帝,冰冷蒼白,沒有一點暖意。

寬闊的皇家宮邸群,叁皇子蘭斯的居所內。

淺黃色的原木家具透著溫暖的色調,藍白相間的豪華織物點綴著窗幔和地毯,若有若無地顯示著單身男性皇族的寢宮特征。

碩大無朋的整扇落地玻璃窗邊,灑進來的陽光雖然有些慘淡,但也給著窗邊帶來了類似溫室的效應。

叁殿下蘭斯從早上開始,就靜坐在陽臺上,沒有按照日常的行程去財政部。一壺加了牛奶的上好紅茶冷了很久,早餐和中餐更是淺嘗即止,殿下也沒有任何叫人撤換的意思。

安靜的皇宮內,和以往任何一天一樣,沒有什麽異常的響動,只有戰爭開戰以來的壓抑和沈悶。直到不遠處的一條大道上忽然駛過一隊沈默的車輛時,一直靜坐在那裏的年輕皇子,似乎才猛地渾身一震!

不由自主地疾立起身,他頎長挺拔的身體僵硬在那裏,透過透明的落地窗向那隊隱約穿行在林木遮掩中的車隊看去。倉促之間,順手打翻了手邊的描金玫瑰骨瓷茶杯。

“咣當”一聲,暗紅色的紅茶傾翻在地,迅速染得潔白的仿古磚上一片汙漬,帶著不祥的視覺沖擊力。

遠遠地侯在客廳角落的侍女慌忙輕手輕腳跑過來,想要清理滿地的碎瓷片。怔怔看著遠處,蘭斯殿下的目光一直盯著那隊黑色的特殊車隊呼嘯開遠,駛向皇宮一隅的偏僻開闊地。

……皇家私家機甲演練場,將近十畝見方,地處皇宮東北角一隅。緊挨著皇宮最邊緣,這幾年異常熟悉的機甲訓練場所。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名臉熟的皇家侍衛在總管的帶領下小跑著走進客廳,這才放輕了腳步。

得到蘭斯的目光詢問,他才恭敬上前行禮:“叁殿下,伍德侍衛長大人請我來問一句,叁點鐘行刑,您是否真的不過去了?”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犯人已經帶到機甲演練場,格林老元帥和少數相關人等被允許觀看。”

靜靜地站在那裏,俊逸溫和的年輕皇子臉上,有著徹夜不眠的頹然痕跡。“還有……什麽人?”

“陛下寢宮原先服侍過犯人的那幾名侍女,還有維瑟老總管和格林元帥。”那名皇家侍衛低聲道,“沒別的人了。”

“……陛下呢?他到了嗎?”

侍衛搖了搖頭:“不,陛下大人已經早早吩咐過,他今天一天都會忙於公事,不來觀刑了。現在陛下大人正在開小型軍政會議。”

無言地站著,很久之後,蘭斯殿下才輕輕搖頭,聲音澀然地接近嘶啞:“你回去吧,告訴伍德,我也不去了。”

那裏是他們四個人的專屬之地,哥哥、澈蘇、梵重,還有他自己。那裏有哥哥和澈蘇日夜相對、聯手訓練的蹤影,還有他和梵重之間唯一的、一個似是而非的吻。

似乎並沒在那裏留下什麽刻骨的記憶,可現在回想起來,那片空曠的機甲演練場卻如同最美的天堂,發生過的一顰一笑、鬥毆別扭,都帶著令人發瘋的甜美。

揮手遣走了侍衛,他悠長嘆息一聲:“叫他進來吧。”

躬身退下,侍女很快從偏廳引進來一個個子不高的紅發男人,紅腫著眼睛,烏糟糟的頭發看上去沒怎麽梳理。

示意那年輕的糟糕男人坐下,蘭斯幽幽嘆了口氣:“一大早來求見,既然我已經拒絕了你,就該知道進退。"

霍爾男爵家的叁少爺,安迪。

坐立不安地慌忙點頭,安迪低聲道:“……殿下是寬容的人。”

“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蘭斯淡淡地道,“不自量力的求懇就不用提起了。”

眼眶飛速地紅了,霍爾家的叁少爺怯懦而悲傷地垂下頭,半晌才帶著濃重的鼻音:“我知道……我知道的。沒有人能救他,我也沒膽量和立場求殿下去幫助求情饒過誰。”

狼狽地掏出手帕,他使勁擦掉冒出來的涕淚:“我只是想求殿下開開恩……假如行刑完畢,皇帝陛下沒有特別指示的話,殿下能否準許我幫他、幫他……”

哽咽了半天,一向膽小怕事的安迪少爺還是把那兩個字吐了出來:“幫他收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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