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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終於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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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弗恩殿下難道……”他艱難地問,聲音小了下去,“難道不想親自問我幾句話嗎?”

不,不可能。那位驕傲的君王,難道不是心中恨到了極點,才會如此雷霆震怒?他怎麽會忍得住,不來親口質問他幾句?

譏諷的眼光掃過他,帝國首席外交官的神情傲慢到了極點:“抱歉,雖然你是一個聯邦人,可你身上的烙印只要一天還在,在我們看來,你依然是我們帝國的一名低級賤民。”

冷冷地頓了頓,他道:“而我們的皇帝陛下,並沒有親自和任何一名賤民對話的習慣。”

呆呆地站在那裏,澈蘇眼中的光彩,逐漸暗淡。心中最後的那點小小貪戀終於也被擊碎,刺骨的冰冷和傷悲漫上來,讓他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弗恩他……他不願意見自己。

“有什麽要說的,你可以對我說,皇帝陛下全權委托我來處理相關事宜。不過呢,皇帝陛下請我重申他的意思:請求更改協議內容的企圖,我方絕不會接受。”註視著澈蘇的臉,帝國外交官漠然道,“——尤其是你,澈蘇中尉,任何不切實際的妄想,都請不要開口,那只會更加激怒皇帝陛下,也只會把事態推向更惡劣的境地。”

怔然地看著他,澈蘇好半天才終於點了點頭,眼中恢覆了波平如鏡。

“沒有什麽更改和談判,我想說的是,我們會接受你們帝國的協議要求。”他安靜地道,看著對面的帝國外交官,“我只是有幾個小小的事項,需要確認。”

神情微微一震,帝國外交官的目光,忽然瞥向了一邊。

端坐在視頻攝像采集不到的角度,弗恩陛下一直冰冷得沒有一絲表情的眸子,終於因為這句話,猛然一縮!

很快將目光轉回,帝國外交官不動聲色地揚起眉:“哦?貴方同意將你送回,換取五百名戰俘與和平?”

“是的,聯邦決定同意你們的要求。”澈蘇輕輕點頭,“但是我需要確認幾件事,假如你不能做主,那麽請回饋給弗恩殿下。”

惱火地皺了皺眉頭,帝國的外交官終於忍不住插嘴:“陛下,那是我們的陛下!”

澈蘇的唇邊,泛起一絲微弱的笑意。不是嘲諷,不是苦澀,只是有點淡淡的羞窘:“啊,對不起……叫殿下叫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陰沈著俊美如神祇的臉,帝國的皇帝大人緊緊盯著屏幕上的澈蘇,他的眼中,燃燒著古怪之極的火焰!

“殿下……”耳邊,那個少年叫他“殿下”

的熟悉語氣猶在昨日,初見時含著敵意,後來也常常敷衍,最往後也曾偶有親昵和甜蜜,可為什麽,這一刻卻如此陌生而譏諷!

“第一,只要保證把我完整地、活著交出去,弗恩殿下——啊,不,陛下他是否可以確保說過的話,停止這場戰爭,釋放戰俘們?”

飛快地看了一邊的皇帝陛下,外交官看見了那輕輕的點頭。

“當然,這是早就說過的條件,我們的皇帝陛下是言出必行的人。”

“第二,我們聯邦方面,會對外宣稱是我擅作主張,只身前往帝國換回戰俘,這一點還請貴國配合,不要揭穿真相。你們知道,如果不是這樣,我的出行恐怕很難成功。”

……僵硬地看著他,帝國外交官一直沒有表態——不遠處的皇帝陛下的表情是如此變幻莫測,以至於他完全搞不清皇帝的真實意思。

忽然地,一直坐在一邊傾聽的皇帝陛下,赫然站起了身。大踏步走上前來,他用眼神示意帝國外交官讓開,然後,自己站在了通訊設備的正前方,冷冷地,無言地看向了聯邦的軍部議事廳!

撲面的壓力驟然襲來,就算是明明隔著遙遠到無法飛躍的星辰大海,聯邦首都軍部議事廳的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令人渾身一窒的暴虐情緒!

只有極少數人的眼睛中,沒有因此而產生任何短暫的驚懼。謝詹將軍,南卓上校,還有澈蘇。

四五十歲的謝詹將軍的眼睛裏,是棋逢對手的冷厲;南卓的瞳孔中,是忽然燃燒起來的戰意;而澈蘇那原本靜若深井的漆黑眸子裏,浮現的卻是一剎那的欣喜的光華,一抹近乎快樂的溫暖之意!

怔怔地看著光幕上那忽然出現的男人,他一時間忘記了身邊的一切,只是想多看一眼,再多一眼。

……眉峰依舊峭厲,眼眸依舊冰冷,下巴的弧度依舊傲慢,簡直和記憶中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根本不曾有分毫改變。

可是只有他知道,這樣一張在人前永遠嚴厲而不茍言笑的英俊臉龐,也會在私下裏有過那樣短暫而可愛的羞窘,也曾浮現過那樣的微笑和溫柔。

仿佛根本沒有看見議事廳中的任何人,弗恩的眼光只落在澈蘇一個人的臉上。冷冷地,像是一簇雪亮的淬毒刀鋒,他的眼光充滿巨大的輕蔑和憤怒。

“這就是你的聯邦,你忍辱負重、為之效勞的聯邦!如此卑劣而怯弱,甚至不敢為自己的聯邦英雄而血勇一戰,卻要求瞞天過海,逃避任何責任和輿論!”他的眉眼中全是厭惡和鄙夷,一字字道,“與其讓你茍且偷生在這樣卑劣低等的地方,的確不如讓你死在我們帝國!”

冰藍色的眸子裏全是狂怒,帝國的新皇陛下眉眼如刀,唇吐利刃:“澈蘇中尉,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麽我滿足你的一切要求,也願意成全你的愚忠。”

某種不能控制的巨大憤怒夾雜著無法辨別原因的銳痛,他的聲音喑啞而充滿血腥:“我用克倫威爾的皇族姓氏保證,你會得到配得起你英勇大義的死法,我還保證你會如願以償,為你的聯邦和故國,灑盡身上的最後一滴血!”

坐在角落的軍情四處處長原碧海,心裏泛起了一絲苦澀。怔然地聽著這些話,他忽然覺得是如此耳熟。

是的,“愚忠”。

這個詞,他也曾用在澈蘇的身上。聯邦人在拷打不出情報時,他們以為他是愚忠;而現在,面對著即將犧牲自己去換取別人生機的澈蘇,那位帝國的皇帝陛下,居然也如此認為。

全天下,或許只有他一個人從頭到尾真正目睹過,這個不被任何一方所容的少年,其實是怎樣的堅韌而聰慧。

在座的其他人,臉色卻都因為弗恩的這些話,而悄然微變!

這樣殘暴的、明顯的威脅,甚至沒有給任何人再心存幻想的一絲餘地。不不,這已經不是威脅,而是赤裸裸的血腥預告!

費舍星上的兩個人,謝詹將軍和南卓,兩個和澈蘇最密切相關的人,同時默契地選擇了默不作聲。雖然眼睛中的戰意更加熾烈,可都沒有發出任何激烈的反對。

而澈蘇,卻在所有人的眼前,綻開了一個淺淺的、奇怪的笑。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弗恩那滔天的怒意和殘暴氣息,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剛剛發出死亡威脅的人。

“殿下,謝謝你。”他秀美的眉頭真心地舒展開來,黑如墨玉的眸子裏,有著坦蕩的明亮和晶瑩的光彩。

“謝謝你答應我們的要求。那麽——帝國見。”他微微地笑起來,原本就比一般人清秀俊美的臉上,雖然憔悴難掩,但卻有種讓人不能逼視的華彩。

一邊的人看著他臉上的神采,全都有些莫名的驚疑。——這個連接遭受打擊和痛苦的孩子是瘋了嗎,因為這巨大的壓力和恐懼?

看著通訊畫面忽然黑下去,澈蘇唇邊的笑意卻一直淡然依稀。沒人知道他為什麽向那個人說謝謝,那是他自己一個人的秘密。

……那個人啊,永遠是那麽口是心非。他的暴怒,到底有幾分出自被欺騙的不甘,有幾分出自聽到自己被聯邦拋棄而產生的震驚呢?

這都不重要,他只知道,那種感覺是如此熟悉。

什麽時候有過類似的感覺呢?是了,那是在得知他被軍校的兩名長官虐待和傷害時。

總是這樣啊,我的殿下大人。澈蘇有點兒出神,悠然地想著心中的小小秘密,甜蜜又苦澀,溫暖又傷悲。

只有他這位尊貴的殿下大人可以傷害他,別人都不可以。所以他會覺得逼迫索要他這個間諜是理所應當,可一旦看到聯邦人決定舍棄和出賣他時,他又會這樣震怒到不能自持,從幕後忽然沖到了臺前。

不知為什麽,澈蘇忽然覺得,假如不是隔著億萬裏星域,假如就在現場,弗恩殿下啊,說不定會想拔出一把槍來,沖著這個大廳一口氣掃射一通也不一定。

雖然最終一定會親手殺死自己,可是現在,他在為他而覺得不值、不甘、不平。

——這已經足夠了,足夠他在漫天的冰寒中找到一點微弱的焰火取暖,足夠他在難耐的孤獨和不舍中,找到最後一絲依靠和慰藉。

就算對將來那殘忍刻骨的命運有一些懼怕,這一點溫暖,已經夠支撐他走下去。

首都星際空間港,深夜。

臨時忽然封閉起來的一個軍事重要起降基地裏,一架中型航空艦緩緩起飛,慢慢加速,終於消失在暗沈的星空中。

一眾荷槍實彈的士兵滿懷困惑,回想著著古怪的一幕。從幾十分鐘前接到出通知要出緊急任務,到目送這艘宇航艦出發,從始至終,沒有人看見什麽人登了上去——從門口駛來的整整十幾輛大型軍車,竟然從沒打開過車門,而是動用了專用起降架,直接將黑漆漆、密不透風的十幾輛軍車運送進了艦艇!

也就是說,就連那些車輛上的司機,也都跟著艦艇飛離,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從哪裏來,到哪裏去,裏面裝的又是什麽人。

……

斜依在艦艇底層休息室的走廊外,苗東面色陰沈。

他身邊的兩名下屬隊員臉色同樣陰郁,粗魯地掐斷手裏的煙頭,其中一人憤憤地開口:“隊長,我真心覺得煩!這四十多個小時,我非得活活憋死——”沖著不遠處那間寂靜的休息室努努嘴,他怒道,“我們整個軍情四處,就這麽和他耗上了是不是!抓他是我們,審訊他也是我們,現在把他又送回費舍星,又算什麽破事?!”

“什麽破事兒?”苗東冷冷看他一眼,同樣怒火攻心,“你問我,我去問誰!有膽子你直接問頭兒!我和你一樣,都是個軍人,軍人的命令就是服從,他媽的無條件服從!”

就算是和部屬們一樣心存巨大疑慮,就算是心裏的猜測如此驚人,他也只能滿心郁悶地服從再服從。

他們整個軍情四處忙前忙後,狼狽不堪地抓人、拷問,最後都是一場笑話,然後現在,這個笑話似乎還要繼續下去!

是的,不是笑話是什麽!整個首都或許都不知道今夜發生了什麽,可是他們這一群軍情四處的特工一個個眼睛都沒瞎,都知道他們護送的,是什麽人。

澈蘇。

曾經以為的帝國俘虜,後來的聯邦間諜小英雄。而現在,在帝國人發出通牒的最後幾十個小時,他們卻接到機密軍令,護送他飛往費舍星!

除了那唯一的、呼之欲出的目的,還會有什麽別的可能!?

一想到剛剛親手送進休息室裏的那個少年,他就郁悶地想找點什麽東西來狂毆。

那樣一張平靜而秀美的臉,那樣清澈而純凈的眼神,偶爾看向他的時候,並沒有任何波動的情緒,似乎面對著這明顯不公的命運毫無怨懟,更對前方的兇險和悲劇毫不知情!

輕微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原碧海的身影走近。

忽然伸手攔住了原碧海,苗東用眼神示意兩名隊員退下,執拗地盯著直屬上司,他開口:“頭兒,我知道你登艦前下了閉口令,可是我這句話,不是問上司,是問我們軍情四處的主心骨!”

銳利的眸子盯著他,原碧海聲音不高,卻冷淡而威嚴:“你問。可我不保證回答。”

“頭兒,我們送他去費舍星,究竟是不是——”深深吸了口氣,苗東一字字道,“拿他去交換戰俘,接受帝國人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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