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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終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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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忽然一陣絞痛,澈安看著一臉平和的兒子,恍惚想起了這個孩子上一次住院時那遍體的鞭痕。

可那真的只是皮外傷而已,而這一次……眼前浮現出這些天為澈蘇擦拭身體時看見的那些痕跡,他痛苦地握緊了拳頭。

沒有象那位帝國皇太子一樣留下血淋淋的傷痕,聯邦軍情四處的專業拷問手段,早已不會那樣野蠻而原始。可只有他這種精通拷問和反審訊的間諜才明白,澈蘇身上那些看上去並不大的針孔和灼黑的小洞意味著什麽。

“會好的,都會好的……”笨拙地安慰著兒子,澈安重覆著這一句,“你還能駕駛機甲上天,真的。”

“嗯,我知道的。”床上的少年下巴因為消瘦而顯得更尖,笑起來反倒更甜,“爹你笑得好難看哦,好像要哭了一樣。”

澈安微笑:“哪裏有?我明明笑得很英俊。”

瞥著老爹,澈蘇的眼睛瞇成了一道小小的彎月牙兒:“爹刮掉了所有的胡子,真的年輕很多哦……”

正要隨口接一句玩笑的話,澈安的目光無意間落到了病床的另一邊,心底卻猛然一窒!

澈蘇的手,在微微顫抖!那依舊被紗布固定包紮著的兩根手指,僵硬地微微翹著,似乎完全不敢動上一動!

“小蘇,你的手指也會好的。”慢慢地俯下身去,他用手溫柔地握住了兒子那只僵硬無比的手,小心地不去觸碰受傷的地方,“別怕,別怕。”

臉上甜甜的笑容終於隱去,澈蘇無聲地看著他。半晌,他小聲道:“嗯,我不怕……”

“醫生說了,以後會好的!”澈安的心忽然絞痛不能言,一股巨大的酸澀直沖眼眶,“真的,真的!”

抿著嘴巴,澈蘇搖了搖頭,眼睛裏終於微微有了淚光:“爹你騙我……那時候,我能感覺到裏面在一點點碎掉了呀……”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大滴的淚珠悄然滑落,不再假裝堅強:“以後好了,也不能彎曲了吧?”

“不是的!”澈安急得聲音都嘶啞了,手忙腳亂地用手去擦拭兒子眼角的淚,“能彎曲的,能做日常的動作!雖然會不夠靈活,可是真的沒有太大關系。操控啊,維修啊,有剩下八個指頭做,小蘇一樣會很強大!”

靜靜地閉著眼睛,澈蘇沒有再說什麽。

澈安不敢稍動,握著兒子的手也依舊輕輕握著,不知道是不是輸液太多,那纖細蒼白的手始終顯得涼冰冰的。

病房裏安靜異常,只有屋子角落的醫療儀器微微的蜂鳴微聲。

不知多久,澈蘇眼角的淚痕終於幹了,安安靜靜地躺著,他好像又睡著了過去。

看著他均勻起伏的胸口,澈蘇維持著輕握兒子左手的姿勢,一動不動,生怕抽動會驚擾了他似的。

門輕輕開了。

驀然回頭,澈安看著那似乎將陽光都遮擋去了一部分的男人。

“謝詹將軍?”他輕聲開口,終於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轉身站起,他皺眉看著這位多年前的好友。

微微頷首,身姿挺拔的聯邦將軍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來,無聲看著床上沈沈而睡的澈蘇,眼前浮現出一幅定格的畫面。

費舍星上,隔著車窗,澈蘇安安靜靜地坐在兩個特工的挾持中,向他看來。

而到了今時今日,他才終於恍然明白,第一眼看見這個孩子時,心中那種奇異的感覺是因何而來,刺人心脾。

他長久地註視著澈蘇,就像是要將那虛弱而年輕的面容牢牢記在腦海裏。良久之後,他才轉向了澈安,示意兩人向門外走去。

站在虛掩的病房門外,他開門見山:“費舍星上戰事吃緊,情況很不樂觀。”

心中忽然湧起難以抑制的反感,澈安壓低了聲音冷笑:“謝將軍,那是你們的事。聯邦和帝國的勝負,本來就應該各憑實力和本事,不要非把責任和賭註壓到一個孩子身上!”

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他,謝詹淡淡道:“你不用這麽激動,我告訴你這些,沒有催你逼問他的意思——我只是想來告訴你,我將在兩小時後重新返回費舍星前線。”

身體微微一震,澈安猛然擡頭看著他:“我告訴他真相的時候,你不打算在場?”

謝詹將軍搖了搖頭,“我沒有時間了,前線等不及。帝國那邊,那位皇太子弗恩最近似乎異常地瘋狂,接連調動了帝國所有的後備役兵力,已經接連打贏了好幾場關鍵性的戰役。”

沈默一下,澈安咬牙:“我現在就叫醒他,我們現在說。”

“不用了,你一個人告訴他就可以。”兩鬢微微有了銀絲的男人目光幽深。

忽然憤怒起來,澈安冷冷逼視著他:“謝詹,你是一個懦夫!”譏誚地看著對面表情硬如鐵板的聯邦將軍,他尖銳地道,“——你敢去面對幾百萬的帝國軍隊,卻不敢面對你自己的兒子。”

針鋒相對的兩個人目光互相緊緊盯著對方,沒有人註意到,虛掩的房門似乎微微輕動,開了一條更大的縫隙。

門後,木然而立的澈蘇胸口忽然劇烈起伏起來,他忍受著心口煩悶欲死的窒息感,一動不動。

靜靜地站立在一門之隔外,冷冽堅硬的聯邦名將沒有反駁澈安的指責,過了一會,他才淡淡道:“我想了很長時間,有件事想來征求一下你的意思——等我走後,我想請你帶著他,住到我家去。”

澈安心中一動,狐疑地看著他:不再堅持幽禁澈蘇,一直到他說出來為止?

“你對他說出真相以後,我想,佩妍那邊我也不能再瞞著。”謝詹道,“她和小蘇接觸過一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母子連心,她似乎……對這孩子有種異常的關心。”

愕然地看著他,澈安有點消化不下這個消息。

這些天光顧著衣不解帶地照顧重傷的澈蘇,原碧海不知是不是心虛,一直很少露面,以至於他並不太了解澈蘇來到帝國後的遭遇和行蹤。

眼前浮現出二十年前那個明媚溫柔的女孩的面孔,他心頭一陣恍惚。佩妍的兒子,他帶在身邊撫養了這十八年的孩子,是佩妍的兒子。

“你……你現在有沒有跟佩妍說清楚?”

“暫時還沒有。”謝詹眼中終於有了一點點暗沈的東西,“你說的對,我是一個懦夫。”

惱怒地瞪著他,澈安冷斥:“要不你就再瞞她一陣子,等小蘇徹底好了再告訴她,免得她看了傷心。”

“不。對任何一個母親來說——”謝詹望著病房走廊盡頭,似乎想從那邊狹小的窗口看向外面的藍天,“寧願忍受萬箭穿心,她也會希望早點知道真相,陪在孩子身邊。”

“咕咚”一聲,他們的身後,隔著病房的門傳來輕微的一聲響動。

同時驚醒,兩個中年男人相視一眼,飛快地轉身向門內沖去!

一推之下,澈安只覺得門後有什麽東西擋著了門。不敢用力,他慢慢嘗試著推動房門,卻在下一刻驚呼出聲。

依著房門軟綿綿坐在地上,澈蘇的臉色煞白,緊緊閉著眼睛!

手臂上的輸液針頭不知何時已經脫落,他蒼白纖細的死死揪住了胸前雪白的病號服。

隨著澈安推開房門,他也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

哥達星首都愛思堡的郊外。

露珠剛剛凝聚的清晨。

那座潔白外觀的小洋樓裏,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鈴聲。

剛剛從花圃裏捧著鮮花回來,一身月白色家居絲綢長裙的女主人正走進大廳,隨手接起了電話。

“阿詹?……”

一樓大廳旁的廚房中,胖胖的老姆媽一邊張羅著早餐,一邊留意著墻上的掛鐘。小姐總是喜歡貪睡,待會兒出門買菜前,得記得把做好的早餐放進保溫煲裏。

無意間轉眼瞥到客廳裏的夫人背影,老姆媽不知怎麽,心裏覺得有哪裏不太對頭。

啊……對了,墻上的時鐘!

好像夫人的這個電話,通話時間也太長了一點?

完成了早餐,老姆媽端著大盤子走進了相連的餐廳。看了看夫人的側臉,她忽然嚇了一大跳!

滿地都是散落的鮮紅玫瑰,林夫人那半垂著的、沒有握著話筒的左手,因為死死握住玫瑰花莖而鮮血淋漓,而她一向溫和秀麗的臉上,更是遍布淚痕!

“夫人?!”老姆媽張口結舌,飛快地放下餐盤沖過去, “怎麽了?”

目光幾乎是木然地,林夫人呆呆地看著眼前熟悉的老人,眼中洶湧的淚水無聲滑落臉龐。

似乎想張嘴說些什麽,卻完全無法發聲。

良久之後,她的身子依然在不停地發顫,她用盡全身地力氣,手臂輕輕撐著身邊的沙發背。

“姆媽……”她的聲音也一樣異常得沙啞,沒有了平日的從容,她幾乎是混亂地囈語著,“拜托您,多去買點好吃的、有營養的東西……老潘?司機老潘呢?請叫他來一下.……”

“夫人?到底怎麽了?我年紀大,可經不起嚇啊。”老姆媽心中忽然湧起驚懼,難道是前線的先生出了什麽意外不成?

林夫人的指節用力按著椅背,秀氣的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白。%日日音貝勾買&她搖了搖頭,好像沒有聽見老姆媽的話,只是對著自己囈語:“我得鎮定,鎮定……”

可她恍惚的眼神依舊沒有焦距,隨著司機老潘急匆匆沖進客廳,她穩住了嘶啞的聲音:“老潘,麻煩你進市區的家具店,幫我置辦些男孩房間常用的家具,床品,對了,還有家居衣物。”

她用力搖了搖頭,露出了惶恐而焦慮:“抱歉,我腦子現在很亂,想不出來還該買些什麽……總之拜托您了,幫我想想周全,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子的房間,都該有些什麽,統統幫我置辦下來,撿最好的,最貴的!今天一定要運來,可以嗎?”

驚愕地看著林夫人那滿臉的淚痕,老司機不敢多問,只連連點頭:“沒問題,夫人您放心!我這就去!不過衣物的話,大概什麽尺碼?”

緊緊咬住了雪白的貝齒,林夫人眼中的淚水再度決堤:“就按照上次被我們救下來的那個孩子的身形……”

看著司機老潘的身影轉身欲去,她忽然又提高了聲音:“不不,老潘你回來!”

慌亂地皺著眉頭,她喃喃道:“不對,不對……他們下午來時,會安置很多醫療儀器,房間不能擺放太多家具吧?”

看著她,老姆媽不由得越來越驚心。

一向溫和從容的夫人眼下竟然是全失了心智的樣子,不僅混亂,而且幾乎有點糊塗!

“夫人?您先定一定心神。”她連忙用力扶著林夫人。強迫著她坐在了沙發上,“先按照全套家具買了,有什麽打緊?等您說的那些儀器到了,再決定放哪些家具進去唄!”

茫然地看著她,林夫人半晌才終於點了點頭,眼神恢覆了點清明:“姆媽,您說的對,我不能亂了方寸……我不能倒下。”

妙目噙淚,她嘴邊露出了一絲微弱的堅定。深深吸了口氣,她的身體終於不再發抖。

“老潘,就這樣,您去采辦所有的東西。姆媽,拜托您這些天一定照料好飲食,馬上有病人住進來……還有,多請幾個鐘點工上午立刻上門,我需要重新布置一下客房。”

……看著司機老潘和姆媽離去,她這才極度疲憊似的,渾身僵硬地靠著沙發。

貌似閉著眼睛小憩,可她那不停顫動的眼睫卻出賣了主人。

不到片刻,她已經飛快地站起身,撲到了電話前,顫抖著手指,撥下了熟悉的電話。

“父親,父親……”她開始泣不成聲,“請您務必坐私人飛機立刻趕來愛思堡,我需要您。帶上我們家族的法律顧問,還有您最得力的助手,我更需要他們……求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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