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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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達星的首都愛思堡。

隸屬軍情四處的一處絕密辦公場所。那間冰冷而隔音良好的審訊室裏。

精巧的電拶指沒有全部通電,十根指套中,發出微弱電火花的,只有兩根根金屬套而已。

可當那個代表拶緊和通電狀態同時開啟的按鍵再次按下時,負責藥劑拷問的年輕中尉還是不忍地轉過了頭去。

當那個按鈕終於按下的一瞬,刑訊臺上的澈蘇象是被什麽狠狠大力撕扯開來,卻又被死死固定,受刑的手指牽動手腕,瞬間暴起掙紮,卻卡在無情的皮圈中,勒出了一道血痕。

而他的喉嚨間,發出了一聲無法忍耐的、痛苦到極致的淒鳴。不知是因為過於慘烈的疼痛,還是心理上太過絕望和悲傷,無法昏迷的澈蘇猛然昂起了頭,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看向了自己的手。

發出了一聲微弱而沈痛的啜泣後,大滴大滴的淚水無聲而落,迅速打在頭邊的臺面上。

按說完全不應該有什麽淚水滴落的聲音,可是那名年輕中尉卻忽然覺得,自己明明聽見了一種夏日暴雨狠狠砸在地面時的沈重。

極度的痛苦中,他用力將頭撞向腦後的堅硬臺面,一下下,卻因為脫力而越來越輕……

清晰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驀然驚醒了室內的兩個人。

陰郁著臉龐,中年刑訊員接通了上司原碧海的電話。側耳聽著,他身邊的年輕中尉不由自主地,極力捕捉著上司最新的指示。

“停止,一切都停止!馬上,現在!”電話中,他們一向冷靜自控的主管的聲音大得驚人,幾乎在狂吼。

臉上的神色從平靜轉為驚疑,那名主刑訊員剛剛弄明白原碧海的意思,未及反應,他身邊的年輕同事已經猛然跳起!、磕磕碰碰地,以不可思議的快速飛撲到了那臺通電的刑訊儀器前,來不及進行精準調整儀器,他第一時間用盡力氣拔掉了電線!……

不過十分鐘不到,審訊室房門赫然而開。

七八名帶著口罩的白衣軍醫飛速沖了進來,擔架、急救醫療設備、輸液儀。

室內的兩名刑訊員無聲退後,驚詫地看著這如臨大敵、滿眼緊張的軍部醫療隊。

雖然頭兒是說要立即停止一切拷問,可是這個陣勢?

“快快,給他解開束縛帶!”為首的醫療隊隊長沖著他們呵斥。

恍然上前,兩名刑訊員手忙腳亂開始解開澈蘇身上那牢固的四肢束縛。

抿著嘴唇,年輕的中尉盡可能小心地拆掉了犯人手上精巧的金屬拶指。纖長的十指中,其他的都完好無損,只有左手的小尾指和無名指上,淋漓的鮮血糊住了蒼白的指節,靜靜地給刑訊臺撒上了一串殷紅。

不知是出於慢慢加碼的心理策略,還是什麽別的原因,主刑訊員沒有真的開始就對重要的中指食指用刑,而是選擇了犯人的小指和無名指。

看著一名軍醫緊皺眉頭開始處理那兩根傷殘的手指,年輕的中尉微微一陣放松,踉蹌著坐倒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雖然完全弄不明白出了什麽狀況,開始似乎有什麽完全不一樣了,他隱約地想。

“鎮靜劑,止痛針。”為首的醫療隊長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上氧氣罩,小心移動。盡可能別碰他,他現在的痛覺比一般人靈敏……”

敞開的門口,再次出現了一個白色醫生袍的人影。匆忙走到擔架前看了看澈蘇一眼,他擺手示意下屬們繼續。

緊接著,他轉身來到了那些刑訊儀器前,認真地開始記錄一些數據。

完成了記錄後,他向著兩名刑訊員沈聲開口:“原主管請我來的,我需要你們提供一些犯人的身體數據,好有針對性地進行治療,請你們配合。”

慌忙點點頭,年輕的中尉眼尖地發現了這名軍醫口罩上眉宇間那顆醒目的黑痣,恍然想起了他的身份。

聯邦軍部直接隸屬下的第二軍醫院院長,傅家盛專家?

一陣緊張的忙碌和初步救治後,輕巧卻結實的擔架飛快地被推出門去,幾近無聲的滑輪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細微的擦痕。

隔著審訊室外面的單向可視特質玻璃,匆匆趕到的原碧海和齊波兩代軍情四處的新舊主管,齊齊站在了門口。

伸手叫停了擔架,花白頭發的齊波老主管默默地看著擔架上的那個單薄身影。

像是被剛才那極短暫的刑訊折磨得失了神,雖然被醫生初步救治了半天,澈蘇依舊緊緊閉著眼睛,深陷的眼窩邊,濃重的青色晦暗和烏黑的睫毛掩映在一起,毫無生氣。

那張他熟悉無比的的少年臉孔,雖然已經被多日殘酷的刑訊磨損了以往的俊美和靈氣,可齊波依舊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的,在絕密檔案中關註了十多年,雖然不算熟知他遠在異鄉的一舉一動,可是澈蘇的所有人生轉折點,他都基本清楚.

——什麽時候被打上賤民烙印,和那批孤兒一樣取得帝國的賤民籍貫;什麽時候開始接受澈安的私下教育;什麽時候參加了那場帝國高中聯考,隨著霍爾莊園的少爺進入皇家工程學院;又是什麽時候被帝國的皇子選中為搭檔機修師……他統統知道。

一直到一年以前,他的監護人、聯邦“深海”計劃的帝國總負責間諜澈安的計劃完全脫軌,不久之後,傳來令人震驚的澈蘇陣亡死訊。

——極具諷刺意義的是,不是為了聯邦,這名“深海”計劃第二代中最優秀最傑出的聯邦天才少年,他的死是為了帝國。

“老師……”原碧海的聲音嘶啞,盯著擔架遠去,他強壓住心底的混亂和震驚,“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我們都有錯。所有人都有錯。”喃喃說著這麽一句,齊波老主管沈重無比地道。

靜靜等著他,原碧海沒有繼續催問。

佝僂著原本一直挺直的腰板,老主管似乎很勞累地,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冷冰冰的觸感讓他皺眉。

“澈安有錯,我有錯……謝芮風老將軍有錯。”良久之後,老主管望著隔著玻璃清晰可見的機密刑訊室,銀灰色的刑訊臺上現在已經空無一人,只有紛亂的捆綁束縛帶散落著,還有少許斑駁的血跡。

凝目看著裏面,他澀然道:“只有澈蘇,是並沒有錯的。”

屏住了呼吸,原碧海心裏越來越震驚。

“因為他,從始至終都不曾知道自己是聯邦人,對不對?”他試探著問。

“是的。”艱難地點點頭,老主管忽然站起了身,“我得馬上匯報謝詹將軍,申請參與進來。還有,你跟我來,正好親眼看一下我怎麽聯絡帝國的情報線。”

深深吸了口氣,老頭兒和緩的眼神恢覆了多年來的銳利:“必須第一時間聯絡1號間諜,這一點刻不容緩。”

真幸福……當痛苦再也無法忍受的時候,竟然可以忽然遠離一切劇痛。就像是上蒼終於垂憐,給了他這麽美好、這麽奢侈的一份禮物。迷迷糊糊地閉著眼,躺在病床上的澈蘇心中這樣恍惚地想著。

身邊有各種奇怪的聲音。金屬碰撞聲,刀剪開合聲,儀器微弱的電流聲,男性壓低聲音的說話,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嘆息。

……和這些天那間永遠只有逼問的審訊室不同,現在身邊嘈雜得多。

是要快死了嗎?

為什麽身體會有被東西劃開的清晰感覺,卻不痛?他茫然地感覺著身上那類似幻覺的感受。

瞧,他一定是徹底壞掉了,感覺不到疼痛的一副身體,誰又有什麽辦法再繼續逼供呢?

對了……那個可怕的男人威脅他說:再這樣下去,就不能保證他肢體的完好。可劃開他的身體,到底是為什麽呢?

就算真的活生生解剖了他,他們不是也挖不出來他腦海裏的東西嗎?

不過這樣真好,終於可以休息了,可以逃離那片無休無止的痛。一開始的時候,他還在心裏對自己悄悄地說,要忍下去,一定一定。聯邦人不會真的殺了他,他們舍不得他腦子裏的那個驚天秘密。

……只要忍下去,活著的話,一切都有希望呢。

可是真的沒有想到,根本忍不下去。

在那些匪夷所思的專業拷問下,痛楚是這樣一種陌生的東西,和以前嘗試過的鞭打和骨折比起來,它華麗變身,露出完全不同的姿態和形狀,侵入他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

痛得想發瘋,想卑微地求饒,想求他們讓自己死……可是偏偏不行,連昏迷都不被允許。

他從來都不知道,痛到昏迷居然也是一種可望而不可求的福利!

死了就死了吧。

是那些人弄壞他了啊,又不是他真的想死。

老爹對不起,弗恩殿下對不起。不是我不堅持,真的是那些聯邦人失去了耐心。他模模糊糊地昏過去。

……

啊啊啊!又開始痛!為什麽又開始了?

……漸漸清晰的痛楚撕扯著他,他忍無可忍地強撐著睜開眼,幾乎想發狂。

身邊的環境變了,就算再恍惚再失神,他也能看出來身邊是一間整潔幹凈的病房。手掌上裹著繃帶,身邊是輸液儀,嘴邊有寬大的透明罩,似乎在向他輸送氧氣。

不遠處,幾名身穿白袍的醫生在小聲討論著什麽。

他們又要救好他了,他們舍不得讓他死。終於明白了這個事實,澈蘇胸口一陣裂痛,激憤夾雜著一絲恐懼,他猛然咳嗽起來,帶動了身邊的輸液針管一陣亂晃。

飛快地轉身,兩名男醫生跑過來,看著他,神色似乎極其焦慮。

“傅院長,病人醒了,在咳血!”一名醫生飛快地打開胸口的微型通話器,小聲地叫。

另一名醫生則迅速地跑到澈蘇身邊,幫他擦去了嘴角的血沫,開始檢視他的心跳監視儀。

門快速打開,一位面容古板、眼神卻溫和的中年醫生疾步來到床邊,眉間一顆黑痣清晰可見。極富經驗地看了看澈蘇吐出的血沫濃度,他眉頭緊皺:“準備抽胸腔積液,好像開始有化膿。”

認真地看著澈蘇那漆黑幽深的眼神,第二軍醫院院長傅家盛沈聲安撫:“別害怕,我們在盡力治療你,你不會有事的。”

是的,他們會讓他恢覆痛覺,然後一根根地毀掉他的手指……身子慢慢地戰栗起來,澈蘇死死咬住了牙齒。

有點詫異地察覺了他的戰栗,傅家盛誤會他是懼怕接下來的胸腔抽液,不由得盡量柔和地開口:“不會很疼,忍一忍。”

……沒有回應他,直直地盯著他微動的嘴唇,床上的少年慢慢向後傾倒,再次昏迷了過去。

“院長,要不要再給他打一針?”旁邊的醫師推了推厚厚的近視眼鏡,小聲道,“他手術後的傷口應該很痛。現在再抽胸腔積水,恐怕是雪上加霜。”

點了點頭,傅家盛無奈地同意了他的提議:“可以。不過等他醒了以後,千萬不能再給他用止痛針。”

“知道的。他的身體用了太多醒神劑,那鬼東西副作用大得很,和很多藥物有沖突。”另一名男醫師憤憤不平地冷哼,“軍情四處那幫人搞什麽鬼!這麽狠的東西也敢大劑量地用!”

看他一眼,傅家盛院長目光冷靜:“這是軍部,不是地方社區醫院,你明白?”

“明白!這是帝國俘虜嘛。”男醫師不忿地嘀咕了一句。

傅院長淡淡地道,“你只要治病救人就好,哪來這麽多牢騷?”

“可我敢保證,這種事要是被媒體和公眾知道,吐沫星子也能淹死軍情四處那幫人!這嚴重違反戰俘條約,也超過了底限!”指著手中的診療詳細記錄,從沒看過這種事的年輕內科主治醫生有點憤怒,“就算是對待超級戰犯殺人狂魔,也不該濫用私刑。這何止是不人道,簡直是變態!”

“註意你的言辭。”傅家盛嚴肅地道,“軍方做事自有軍方的道理,不要忘記你的身份首先是一個服從命令的軍人,其次才是一名悲天憫人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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