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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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邊看著澈蘇那驚訝而震動的神色,南卓不知為什麽,嘴角有絲微微的笑意。他比澈蘇蘇醒得早,一開始看到這景色,也是幾乎同樣的震驚。現在看到這個少年露出傻呆呆又可愛的表情,他一直惡劣的心情忽然好轉起來。

“這裏四周沒有食物,我們休息充分以後,可以試試看翻過那些山,看看背後的風景。”他笑嘻嘻道,看著依靠著機甲殘骸坐著的澈蘇,好像在談論著一次再普通不過的郊游遠足。

終於從發呆中蘇醒,澈蘇看了看他,沒有表示反對。

這個人說得對,他們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盡快恢覆體力。……可是,拿什麽恢覆體力呢?他心裏掠過苦笑,剛才翻檢星雲一號殘骸時,他已經發現所有的軍用食物和儲水都已經被毀。

看來,只有那架聯邦機甲上幸運地留下了一些食物和飲用水?

饑餓還是可以忍耐的,可是越來越難耐的幹渴卻異常地折磨人。在先前長達數小時的艱苦作戰中,揮汗如雨早已接近失水,落到這個星球上,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他只知道絕對不會是一兩個鐘頭!不然這足以讓他發瘋的幹渴感是怎麽回事?

強忍著向南卓那邊望去的沖動,他極小心地用眼角的餘光瞥向先前那半瓶晶瑩的瓶裝水。軍用的裝配,除了普通的礦物質外,裏面應該還含有少量的營養液成分。

離得不遠,但是撲過去搶是絕對辦不到的,就算偷襲和雙手健全,他尚且不是這個聯邦青年軍人的對手,更何況是現在單臂依舊脫臼?悄然地用右手托住了自己的左肘,他屏息想要嘗試能不能自己矯正。

微微一動,刺骨的疼痛傳來,直達前胸。他猛然咬住了唇,壓住了抽氣和喘息,不希望驚動那個男人。

可這個希望卻落了空。

清晰的腳步聲傳來,南卓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心中苦笑一下,澈蘇老老實實地停下了手。這個人毫不留情把他的手臂弄脫臼,就是為了降低他的戰鬥力,現在他又怎麽會容忍自己的舉動?

果然,南卓的眼神有點奇異,剛才還笑嘻嘻的臉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聽著,我再說一遍。無論你是否甘心,你也是我的俘虜。”他認真地看著澈蘇,琥珀色眼睛微瞇起來,“為了防止你再傷人,這是必要的防範。不要再妄想自己接上,不然我不介意直接打斷它。”

臉色蒼白地低著頭,澈蘇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他清秀的臉龐上似乎浮起一點點怯懦和懼意,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看見他明顯的懼意,南卓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覺得心裏舒服了許多。對面的少年明明是帝國的軍人,可是那青春年紀、清秀面容,總讓人有點下不了手的感覺。

要是換了一個同樣強悍的帝國軍人,他恐怕早就毫不客氣地打斷對方一只胳膊以絕敵人的戰鬥力了,哪裏會這麽手下留情,僅僅是弄脫臼而已?

要不要,給他喝水呢?南卓盯著澈蘇那已經微滲血絲的薄薄雙唇,心裏猶豫一下,決定還是等待澈蘇自己開口。

徹底給這只小野獸立一立威風的機會就在眼前,一定要逼到他徹底臣服、從心裏畏懼自己,這才能收服這個俘虜,在以後的相處中,他才能占據完全的主控地位!

已經露出那麽明顯的怯懦,雖然依然沒有開口求懇,但也不過是一時的心理掙紮罷了,要不就是根本嚇得不敢開口?南卓心裏微微得意,幹脆在澈蘇身邊不遠處坐了下來,大咧咧地找了片苔蘚厚美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下來。

澈蘇一直沒有發出聲音來,身子卻越來越低,終於歪了歪頭,因為疲累和脫水昏睡了過去。歪倒的一剎,大約是碰到了肩胛骨,他又猛然驚醒,茫然地搖頭搖頭,半天才找了個不會碰到肩膀的姿勢,重新慢慢躺了下去。

南卓一直在冷眼瞧他,見他的動作顯得神志清醒,倒也放心下來。想了想,終究還是不敢就此睡去,他轉身來到機甲旁,找到了一根合金索拆下來,又找了幾個小小的螺絲卸下,串在了上面。

小心地回到澈蘇身邊,他彎下腰,極其惡劣地在澈蘇腳上拴上了那條合金索,牢固地打了一個死結。

被他的舉動驚醒,澈蘇恍恍惚惚地睜開眼,不解地看著他奇怪的動作。微微一擡腳,螺絲互撞,發出一小串清脆的輕鳴。

“這個可以保證你一動彈,就會發出聲音。”南卓微微一笑,看著眼前少年一瞬間因為羞辱而漲紅的臉,像極了一個居心叵測的、圈養小寵物的壞主人。“我夜裏想睡個安心覺,可不想時刻提防你暴起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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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養什麽的,只是南卓自己的一廂情願吧,小蘇才不會這麽容易被他圈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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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卓微微一笑,看著眼前少年一瞬間因為羞辱而漲紅的臉,像極了一個居心叵測的、圈養小寵物的壞主人。“我夜裏想睡個安心覺,可不想時刻提防你暴起殺人。”

安靜地看著他,澈蘇眼中的羞憤漸漸淡去,很認真地道:“我殺不了你的。我手無寸鐵,一只胳膊還有傷呢。”

那又怎樣?難道他想討價還價?南卓撓撓頭,有點不太確定這少年的話語算是示弱還是據理力爭。

近在咫尺,澈蘇甚至可以看見這聯邦王牌飛行員鼻側幾顆淡淡的雀斑,不僅沒有折損那張面孔的瀟灑不羈,反而添了一點陽光的意味。

默默對視一會,也沒有等到南卓任何改變主意的意思,他無言地閉上眼,似乎決定對這悲慘的境地認了命。

安靜地等了一會,南卓聽到了很快響起的鼻息,確認身邊的小俘虜已經陷入沈睡。這才打了個哈欠,他在不遠處也找了塊地方躺了下去。

天邊天色比剛才暗沈了許多,雖然沒有陽光星辰,但是這個星球上似乎也有某種時辰之分,並不是永晝或者永夜籠罩著。看來,天色還會漸漸地暗下去,這對於生物鐘習慣了日夜交替的他們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果然,就在他們相繼安睡後,天空中淡金色的星雲層漸漸黯淡了,暗青色的雲層翻卷上來,帶給這個星球一片類似夜色的安慰。

……

不知道過了多久,看似早已睡著的澈蘇,卻眼睛微微一張,清醒無比的眼神亮得驚人!

極其小心地不弄響足踝的小鈴鐺,更不敢牽動左邊脫臼的肩膀,他就那樣平躺在地上,健全的右手準確地摸索到手邊的那塊位置,輕輕掀起了一整片的青苔。

正如他先前用腳尖探明的一樣,這一片青苔下,質地特別疏松。不是巖石,甚至連硬土都算不上,那是一小片柔軟的濕地!默不作聲地探明這濕地的大小,澈蘇指尖一曲,赫然亮出了一只尖銳的、細長的器具。

……那是他剛才在翻檢星雲一號機甲時,靠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拆下的一根傳動桿!

小心地把大片的青苔扒在一邊,他屏息凝神,安靜地在手邊那片小小的濕地上挖掘著。……身體疲累地不行,手指在微微地顫抖,可是他一直沒有停,也決不能停!

不知道過了多久,叁四個小時,還是四五個鐘頭?

終於,他靠著那條細長尖銳的傳動桿,在身邊挖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坑。面積很小,但是卻足夠深。

極為小心地把挖出來的濕土撚得更碎,他憑借著入睡前特意記住的方位,把那些土均勻地灑向了遠處一些青苔覆蓋的地方,這樣不會發出聲音,更不會被發現挖出的土!

就那麽僵直著身體,他輕手輕腳地,把先前揭下來的成片青苔重新覆蓋在那個小坑上,掩蓋得天衣無縫。一眼望去,就和他們身邊無所不在的綠色植被一樣,瞧不出半點異樣。

這才終於放松了身體,他微閉上眼睛。開始縱然再累,眼皮再沈重,他也依舊用極強的意志撐著,不讓自己陷入沈睡。——不能睡!萬一明天比那個聯邦壞人晚醒,萬一他踏進陷阱自己卻沒在一邊準備,這一切,就都白白付出了!

忍著極度的疲勞和困意,他就那麽半睡半醒著,一直挨到了幾個小時後。

身邊一陣響動,他保持著警醒的身體,悄然繃緊。眼睛縫隙中投過來的光線有越來越明亮的趨勢,而那個男人的身影,果然慢慢坐了起來,就在不遠處伸了一個懶腰!

在他就要轉身的剎那,澈蘇靜靜閉緊了眼睛,全部註意力集中在了耳朵上,他清楚地聽到了南卓走過來的輕微腳步聲。

還真是不放心他呢,第一時間就來檢查自己!心裏恨得直癢,澈蘇費了好大勁才控制住憤怒。

腳步漸近,就在他的右側走來,向著他手邊的那個陷阱!心中“呯呯”直跳,澈蘇不由得暗暗祈禱:上蒼保佑,叫那個壞人一定彎腰來查看他,一定!

果然!耳邊聽到腳步已經逼近,就在一秒鐘後,一聲異常的響動忽然響起,伴隨著南卓猝不及防的一聲輕哼!

就是現在!猛地從身下抽出那只細長的傳動桿,澈蘇急睜雙眼,趁著南卓單足踏入陷阱、身子不可避免地傾倒的一瞬,用盡全力撲倒,全身撞在了他身上,成功地令他身子一歪,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簡單的摔倒絕不會讓這優秀的軍人失去戰鬥力,可現在,他的一只腳卻卡在了深深的陷阱裏!一聲痛哼,南卓清晰無比地聽見了腳踝發出一聲悲慘的異響。

糟糕!踝外側韌帶被牽伸而扭傷了,搞不好還有外踝撕脫性骨折!——行走和疾跑落足或踩空時,最容易發生的傷患。野戰經驗極其豐富的他心裏瞬間閃過判斷。

來不及爬起,澈蘇已經死死壓住了他,單手舉著一根冰涼的東西,冷冷地抵在了他的頸邊。

“動一動,我就刺穿這裏。”他低聲道,用盡身上最後的力氣,他修長的手指紋絲不動,給南卓一種冷靜強大的感覺。

這一刻,他毫不懷疑,假如自己妄圖動一下,身上這個看似柔弱、眼神清澈的帝國少年,絕對會堅決地刺穿他的頸動脈!

微微放松,他用柔軟的身體語言表達著同意和妥協。

“你想怎麽樣?殺了我?”南卓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似乎並不擔心自己頸動脈上那危險的兇器。

“別廢話。”澈蘇緊盯著他,“我只是想得到那瓶水。”

露出訝異而不解的神情,南卓揚揚濃眉:“哦,要我起身效勞,拿給你嗎?”

“不用起身,用你腳勾過來。”澈蘇靜靜道,手中的傳動桿往下按深一分。“在你左腳邊,你慢慢伸過去。”

依言照做,南卓果然用足尖碰到了那半瓶剩下的水,慢慢彎曲腳尖,他靈巧地將它勾回,滾送到了兩人身邊。

眼中浮起戲謔,他一本正經地道:“你只有一只手,要控制我,就沒有辦法用它來喝水。怎麽樣,要不要放我起來餵你?”

“我還有個辦法可以喝到水。”澈蘇眼神銳利起來,“現在殺了你,然後你所有的食物和水,就都是我的了。”

立刻閉上了嘴巴,南卓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盯著澈蘇近在咫尺的黑亮眼睛,他忽然道:“你不會殺我的。”

“哦?”

“要不然你不會等到現在,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放幹我的血。”南卓的微笑依舊迷人,甚至有點心不在焉的篤定,“你有什麽打算?”

沒有聽到那少年吐出任何狠絕的要求,只聽到他沙啞的聲音道:“幫我把脫臼的手臂接好。”

也對,恢覆自己的戰鬥力,這才是第一重要的事。

小心地慢慢擡起手臂,他單手繞過澈蘇的脖頸,另一只手扶住他脫臼的肩窩,嘆了口氣:“你這樣壓著我,我姿勢很別扭,也找不準用力的角度。”

“你可以試,我給你叁次機會。”澈蘇淡淡道,“叁次接不好,我就殺了你。”

“叁次?”微微瞇起眼睛,南卓似乎很驚訝,“每一次會很疼啊,你可不要怪我。”

靜靜地看著他,澈蘇額頭的碎發垂下來,幾乎擦到了南卓的鼻尖。看著南卓眼中的閃爍,他仿佛看穿了什麽,手下的尖銳傳動桿輕刺進南卓的肌膚。

“就算再疼,我也能保證,我的這只手會很穩。”他一字字道,眼神無比認真,“穩到絕對可以瞬間刺穿下面幾公分的肌膚和血管。”

眼中微光一閃,南卓心中無數心思轉動。終於還是咧嘴一笑,他無聲地摸索著用力的角度,猛然出手,將澈蘇的肩骨用力一撮!

猝然冷哼,澈蘇眉間湧起極度忍耐的痛楚。可正如他保證的那樣,就算在因劇痛而失神的瞬間,他的手依然穩穩對準了南卓的動脈,他的眼神,也依然沒有離開過南卓的臉!

而南卓,也果然沒有找到任何一絲可以反擊的破綻!

“沒接好,再來。”……

南卓甚至可以感覺得到,壓在他身上的那具身體,因為巨大的疼痛而微微顫抖,可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少年的眼神卻依然純凈,沒有什麽怒意。

竟然……好像真的相信他是無意接錯呢。

心裏微微苦笑,南卓嘆了口氣。——還有一次弄痛他、伺機反撲的機會,要不要充分利用呢?無聲地重新摸準澈蘇的肩膀錯位處,他屏息凝神,再一次用力輕扭微錯。

“哢嚓”一聲輕響,那脫臼的肩胛骨終於歸位,他沒有再故意使壞,折磨澈蘇。

輕輕轉動手臂,澈蘇的神色終於一松。靜靜等待疼痛慢慢散去,他吃力地用那只剛剛自由的手拿起一邊的水瓶。一邊警惕地繼續單手壓制著南卓,一邊仰起頭,一口口灌下那清涼沁人的半瓶水,他喝得異常小心而珍惜。

看著他小巧的喉結在面前因為咽水而輕輕蠕動,南卓悻悻地等著澈蘇慢慢喝盡了最後一滴水,才開口:“接下來要怎樣?打斷我的腿,還是逼我自己弄折手臂?”

“你不怕?”澈蘇隨手拋開裝水的瓶子,審視著他淡定的表情。

“沒辦法啊,成王敗寇嘛。”身下的男人懶洋洋嘆息,“——說吧,要我怎麽做?只要留下命,我還是很願意配合你的。”

的確是沒有辦法啊,這個狡猾到極點的少年,居然用怯懦懼怕的表情輕易騙得他放松警惕,還在一夜之間,就弄出了這個巧妙的陷阱。到現在,他還是沒能想明白,他手中的兇器從何而來,又是怎麽能夠做到在極度疲憊下,暴起一擊,成功將自己逼入絕境?

南卓啊南卓,輕敵這種最大的忌諱,你已經犯過兩次了,活該一次被砸傷,一次被暗算!

接下來,身上那帝國少年的舉動,卻完全弄糊塗了他的心。

輕輕舒了口氣,澈蘇從他身上滾開,狼狽地翻倒在一邊。幾乎是完全放松,沒有任何防備,他就那樣平躺在地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愕然看著他,南卓小心翼翼地從陷阱裏拔出失陷的腳,稍稍活動,果然,嚴重扭傷了,肌肉和韌帶都有拉傷。一片青紫下,已經有明顯的腫脹凸顯。幸好,沒有骨折!

不解地看看身邊的澈蘇,他實在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側臉:“餵?……”該不是昏迷了吧?!

很快就睜開眼,雖然疲倦和困意明顯,但是澈蘇的眼神是清醒的。輕皺眉宇,他問:“幹什麽?”

“我才要問你想幹什麽!”

“我想喝水,現在喝到了。”澈蘇誠實地回答,“接下來我想睡覺,你有什麽意見?”

南卓惱怒地狂翻白眼:一夜沒睡,就在那裏挖陷阱呢,能不困、能不累?可是,問題的重點好像……不在這裏?

“你辛辛苦苦機關算盡,拼了一夜不睡,耗盡體力跟我較勁,不惜威脅殺了我,就是為了喝這口水?”

“對啊,我再不喝水就撐不下去了。”身邊的帝國少年臉色平靜,反倒顯得他大驚小怪似的,“……我既不想像狗一樣爬著求你,也不想活活渴死。”

“你、你求我幾句又怎樣啊?”南卓幾乎想狂跳起來,這個小家夥絕對是一個瘋子!他又沒有真的叫他跪下來痛哭流涕,更沒命令他來舔自己的腳好不好?哪裏就值得他這麽激烈的反應!

“換了是你,你會求敵人?”澈蘇好像很詫異他的話語。

“當然會啊。不僅會求饒,我還會求得很好聽。”南卓理直氣壯地叫,“誰會象你一樣死腦筋?”

澈蘇想了想,才慢慢道:“我不行。”

呆呆看著他,南卓有點發怔。忽然伸手扳過澈蘇的肩膀,他湊過去仔細地看了看他肩頭那個暗紫紅的烙印,沒錯吧?這應該就是賤民的標記。

“你真的是那個賤民機修師對不對?”他粗魯地問。

瞥了他一眼,澈蘇淡淡道:“當然。”

撓了撓頭,南卓困惑地盯著他:“當然個鬼啊,你到底是什麽人?”

帝國的皇太子殿下居然會挑選一個賤民作機修師,明明本身就有悖常理;看看,這做派、這脾氣,說他是養尊處優的貴族公子哥兒還差不多!

一瞬間,聯邦王牌飛行員南卓的心裏,湧起巨大的好奇和疑問。

似乎是懶得和他解釋,澈蘇眼睫顫動著,又開始慢慢合上眼睛。

哎呀,又被他忽視了!南卓不甘心地用力搖晃著昏昏欲睡的澈蘇:“餵餵!”

無奈地睜開朦朧的眼,澈蘇疲憊無比地看著他。

“你惹惱我了,你知不知道?”南卓指了指自己迅速腫起來的腳踝,努力地做出兇狠掙擰的表情,“我們好像應該是你死我活的敵人吧?”

“……那你想怎麽樣?”澈蘇嘆口氣。

“我忽然覺得你太危險了。”南卓活動著手腕,指關節被他握得哢嚓脆響,忽然雙腕一晃,一只手狠狠扼住澈蘇的脖頸,另一只手冷不防擒住了他的幾根手指,“我在考慮要不要徹底廢了你。”

靜靜地看著他,那個帝國少年似乎完全沒有受他的恐嚇,也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不要以為放過我,我就也會同樣放過你。”南卓冷笑,“幹脆打斷你的兩條腿好了,再把十根手指頭全折斷,最後綁成一根棍子,你就不會玩這麽多花樣了吧?”

澈蘇被疲憊浸染得迷迷糊糊的眼睛終於睜大了。

還是有點怕了吧?南卓心裏得意洋洋,臉上的表情卻裝得更加兇殘。

“你先把我綁起來,讓我睡一會,就一會,行嗎?”澈蘇很認真地和他商量著,黑色的大眼睛裏有點血絲,“等我醒了,你再打斷我的腿,好不好?……”

“啊?”南卓楞楞地張開嘴巴,他在說什麽?

“現在就打斷的話,會疼得睡不著吧?”澈蘇的表情很安寧,口氣是平直的,僅僅是商量,並沒有求懇的意味,“我就是想睡一會而已,你要是不想殺我,就讓我睡一會唄?”

忽然大大地張開嘴巴,南卓猛地呼吸了一口氣,又飛快地吐出來。不行了,他快被這個奇怪的小家夥氣死了!

“你現在應該做的,難道不是又驚又氣,拼命反抗嗎?”他惡狠狠地叫。

苦惱地看著他,澈蘇輕嘆口氣:“我力氣用光了,打不過你。……”

“那就好好向我求饒,我說不定會改變主意!”南卓有力的大手作勢一緊,少年修長的脖頸在他手裏簡直就像是易折的草莖。

漠然地看著他,澈蘇的臉色輕微的窒息而微微變紅。沈默地抿作嘴唇,他開始艱難地喘息。

猛然松開手,南卓面無表情地坐起來。

臂下腰,他滿臉兇狠冷厲的表情忽然收了起來,鼻子微微皺起來,幾顆雀斑生動地擠在了一處:“知道啦,你不會求饒的。和你開玩笑的——明明求一句就能喝到的水,你非要自己拼死拼活去搶嘛!”

地上的澈蘇,一直緊緊抿著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放松。沒有看南卓,他渾身脫力地閉上了眼睛。……這個星球上似乎並沒有風,南卓卻分明看到,地上那個古怪少年額前的一縷碎發輕輕一動,雖然滿臉汙痕,身上傷痕歷歷在目,可他安靜睡著的樣子,卻和鄰家庭院裏午後小憩的鄰家男孩沒什麽兩樣。

輕輕推了推他,南卓有點不太甘心。可這一次,澈蘇終於沒有再醒來,沈重的疲憊徹底攫取了他的神智。

“餵,你其實不是一個小賤民,而是倫賽爾星球的小王子吧?……”南卓喃喃道,摸了摸鼻子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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