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內。

瞧著幾個兒子雄赳赳氣昂昂的走進來, 康熙上下打量一番，立馬打起了精神氣，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把你們的述論交上來吧。”

五阿哥胤祺心直口快：“汗阿瑪怎麽知道咱們寫出了述論？只不過三天時間指不定咱們兄弟還什麽都沒做呢！”

明明大家夥還有讓汗阿瑪驚訝一番。

汗阿瑪這般一切盡在朕掌握之中的表情讓兄弟幾個齊刷刷癟了嘴。

“你們幾個的小心思若是能逃過朕的手掌心, 朕的皇位怕是都要換人坐了。”康熙瞧著兒子們不服氣的態度那是哈哈一笑。

站在一旁的胤禔直搖頭。

他環胸而立冷笑一聲：“要你們幾個沒想出辦法，還能這麽大搖大擺的趕到東暖閣來？怕是要汗阿瑪去請, 你們還一個兩個不肯來呢！”

若是沒想出答案。

這幾個小子能這般得意洋洋？剛進門康熙、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就知道這幾兄弟是有備而來。

三阿哥胤祉臉上露出一絲愧意。

他搔搔腦後勺：“都是三哥我的錯，要不是本阿哥沒忍住，咱們指不定就能”

“咳咳。”

“……”三阿哥胤祉乖巧的閉上嘴。

康熙斜了他一眼。

緊接著他示意梁九功上前將阿哥的述論送到自己跟前來。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也饒有興致的湊上前去。這一看他們眼中異彩連連, 驚奇的發現阿哥們各有各的準備和方向，竟是自己已經給自己做好了工作目標和打算實施的方法, 而且看上去還頗有實現的可能性。

比如拿三阿哥胤祉來說。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深知這一點的胤祉將自己的目標集中在通政司的報紙一事上, 他沒有要求擴大報紙的產量, 而是建議改良印刷術，增加書籍產量，降低書籍費用, 同時建議將十弟繪制的各色卡片作為幼兒開蒙學具推廣。

每一個建議都條理清晰認真, 看得出來三阿哥胤祉是真心實意進行過研究和思考的。

四阿哥胤禛寫得也很是周道。

他所寫的是關於紡織機和脫粒機之類的問題。這兩玩意到最後也沒有阿哥能看懂, 不過看沒看懂沒關系, 胤禛還是針對這個問題提出兩個方案：高額懸賞以及比武大賽。

就像是當年瓷器工坊裏一個不起眼的工人卻琢磨出透明琉璃一樣, 指不定天底下和他一般的能工巧匠還有許許多多，只是沒有尋到出頭之地。若是來個技能比賽或者是創意比賽, 將天下的能工巧匠匯聚到一起, 想來解決辦法也是輕而易舉。

……

其他阿哥寫得也不少, 康熙一邊看著一邊露出淺淺的笑容, 挨個將阿哥們誇讚了一通。

直到看到胤禟的。

康熙的笑容驟然收斂, 皮笑肉不笑的望著胤禟不說, 更是反手將他的述論壓在桌上：“你這小子竟是胡思亂想點什麽東西？沒個正經！”

“汗阿瑪！”胤禟委屈的鼓鼓臉頰：“您對兄弟們的述論都是好評，怎麽到了兒臣這裏就說是胡說八道呢？明明兒臣是經過深思熟慮，想了好久才做出了這個決定的！”

康熙：……

他氣極反笑：“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

胤禟厚著臉皮點頭。

太子胤礽心生好奇，他湊上前取出胤禟的述論和大阿哥胤禔一起翻看起來。只看了兩眼，胤礽的嘴角就禁不住抽搐起來，大阿哥胤禔更是大驚失色，驚聲呼道：“胤禟？你說你要去西北？”

東暖閣裏一片嘩然。

五阿哥胤祺第一個出來抗議：“胤禟，去西北是什麽意思？你難不成還想到軍營裏去？”

七阿哥胤佑一個激靈。

他趕緊上前一步：“九弟年紀太小，汗阿瑪不如讓兒臣去——”

胤祺這下不滿意了。

他一躍而去怒視七阿哥胤佑：“七弟你可別想偷跑！要去也得本阿哥先！”

眼見著兒子們倒是先起了內訌，康熙眼神銳利如刀般掃向胤禟，同時重重咳嗽一聲：“胤禟，你說。”

“汗阿瑪您沒有仔細看，兒臣可沒有說。”

“……你這小子還想抵賴？”

康熙氣極反笑，他一掌拍在書桌上：“這人證物證都在這裏，不僅是朕，還有你太子二哥和大哥都看見的！”

“兒臣真沒……”

“胤礽，你念給胤禟聽聽，他到底寫了什麽！”康熙打斷胤禟的話，沒好氣地指使著太子胤礽往下念——他倒要看看人證物證都在胤禟還想反駁個什麽！？

胤礽應了聲。

他斜了眼一臉委屈的胤禟，總覺得這小子又雙叒叕想要挨揍。明擺在眼前的事實還想抵賴？胤礽慢條斯理的翻開胤禟的述論，使了個眼色給胤禟，特意留了點時間讓他求饒。

讓胤礽奇怪的是胤禟非但沒有露出忐忑的表情，反倒是叉著腰，板著小臉怒瞪著自己……？而康熙更是不悅的催促著：“不準拖延時間。胤礽，趕緊往下念。”

“是……”

胤礽細細往下看：“在《後漢書·郡國志》中曾提到：縣南有山，石出泉水，大如，燃之極明，不可食。縣人謂之石漆，又稱石脂水，兒臣將此物稱之為石油，可燃可用於潤滑車軸，其蒸餾產物為瀝青是最佳的鋪路之品，其產物可用於制作燃油、橡膠、人工布料、清潔用品還能用於制造殺蟲劑，化肥……這些東西的出處都在較為偏遠的地方，比如西北各地。”

“胤禟，聽見沒？是不是你寫的？”

“兒臣下面還有其他呢！”胤禟不滿意的指出：“您光看到一部分就想定兒臣的罪，豈不是昏……”

康熙冷冷盯著他。

胤禟默默地將剩下幾個字吞下去：“壞官才這麽做的！”

康熙懶得理胤禟。

他揮揮手，示意胤礽繼續往下念。

胤礽眉心緊鎖又往下看。

半響他緩緩開口：“汗阿瑪，您的確是誤會胤禟了。”

“哦？”康熙察覺到胤礽的聲音變化，挑了挑眉驚訝的註視著胤礽。

“這小子可不止是西北呢。”

胤礽雙目如鷹隼般盯著胤禟，聲音更是冷冰冰的：“他是想將大江南北都跑一個遍！”

“嗯！？”康熙霍然站起，眸光凜凜直掃向胤禟。他心裏油然升起不祥的預感：“胤礽你繼續往下說。”

“這石油瀝青的產地多在塔裏木、準噶爾、珠江口、柴達木……還有勒拿河周遭。”

說到這裏下面已經有些騷動。

胤礽頓了頓，面無表情的繼續念：“兒臣願為江山社稷，為黎民百姓，為千秋萬載之基業走遍天下各地……”

好家夥！

在場阿哥們面容齊齊扭曲，就連大阿哥胤禔都要對胤禟側目不已：“九弟啊九弟，你可真是膽大包天了！”

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和七阿哥胤佑也是附和著點頭。至於五阿哥胤祺更是打定主意，回頭就要把這件事告訴烏庫瑪嬤、皇瑪嬤和額娘——本阿哥教育不來就讓大BOSS們出面。

要知道再是年幼不通朝務政事，八阿哥胤禩也知道準噶爾與勒拿河周遭正是朝廷的兩個心腹大患所在處。前者準噶爾部族這兩年頻頻進犯，而後者又是羅剎國與大清接壤之地，紛亂爭執不用多說。

至於其他地區雖然沒有準噶爾與勒拿河周遭，可是大多地方都是荒野，若是碰上個狼群惡熊胤禟這三兩肉還不夠他們啃一口。

胤禟想要去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地區，那簡直就是拿著自己的小命在雷區上左右橫跳。

康熙腦門上的青筋暴起。

偏偏胤禟半點沒覺得自己出錯，自鳴得意的沖著康熙開口：“汗阿瑪，您看看兒臣可沒有撒謊。”

“……”康熙皮笑肉不笑的怒瞪著他。

你是沒犯上一條的錯。

可這條錯比那條更大，更嚴重！康熙強自壓抑著內心的紛亂如潮，他深深吸了口氣揮退了一群兒子，打算拎著胤禟和他好好談談心。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慢吞吞的走出宮門外。大阿哥胤禔滿臉古怪的率先開口：“……你們說汗阿瑪會不會又要揍胤禟一頓？”

五阿哥胤祺冷笑一聲：“挨揍也是他活該。”

七阿哥胤佑訕笑著：“五哥也別動氣，別說胤禟想往外面跑……弟弟我也想啊！”

這話倒是實話。

三阿哥胤祉讀書時也難免暢想著和文人儒士般走遍大江南北，此刻面露向往連連點頭：“是啊，五弟你也放心點，要三哥說……”

“誰能不想呢？”八阿哥胤禩笑著接話，幾名阿哥頓時笑成一團。尤其等送別大阿哥胤禔之後，剩下的阿哥們嘰嘰喳喳說得越發歡快。

一直走到阿哥所前，八阿哥胤禩才想起一直沒開口的四阿哥胤禛。他擡手撞了撞胤禛的腰窩：“四哥？你怎麽一直不說話？”

眾人同時想了想。

還真是，從東暖閣裏出來以後胤禛就板著臉思考著什麽，一人接著一人不多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胤禛身上。

四阿哥胤禛停住了腳步。

此刻他已經走到了四阿哥所門前，胤禛臉上噙著淺淺的笑：“你們都把本阿哥要說的話說完了，我還說他做什麽？”

一群人啞然失笑。

唯獨大門吱呀一聲禁閉以後，胤禛的眉心驟然間緊緊鎖住，幾不可查的低語：“……這些東西，胤禟是怎麽知道的？”

另一邊乾清宮裏。

胤禟尚且不知道四阿哥胤禛已對他產生懷疑，他正在康熙和胤礽虎視眈眈的目光中瑟瑟發抖。

康熙克制住自己想要噴火的心情，用著最平靜最冷靜的語氣朝著胤禟說道：“你說的石油瀝青真有你說的那樣重要？”

胤禟重重點頭。

他篤定的看著康熙：“非常，非常，非常的重要。還有在勒拿河旁的貝加爾湖，那裏還有金礦、煤炭和很多礦產。”

光是金礦和煤礦就足夠吸引人了，想到胤禟說的石油和瀝青的大作用，康熙下意識屏住呼吸。

這樣一塊寶地交給羅剎國？

康熙又不是傻的，立刻明確和羅剎國談判的方針需要改動以下才是。

而恰好因為年前準噶爾的動亂越發厲害，羅剎國使團代表戈洛文見此機會宣布暫停談判……康熙眼中兇光一閃而過。

你們想要占便宜？

朕就讓你們一點便宜都占不到！

康熙面容一肅。

他朝著梁九功發話：“立即傳朕的旨意，令裕親王福全、恭親王常寧、康親王傑書、安親王岳樂、大學士以及六部尚書侍郎……還有戴梓等人覲見。”

“至於你。”康熙冷眼掃了下偷偷往門外溜的胤禟：“你到西暖閣裏等著，朕過一會兒再來找你算賬。”

胤禟：……

天哪！這做了好事還得被算賬？

胤禟眉眼裏寫滿了不服。

太子胤礽憋著笑，乘著汗阿瑪還沒有發火趕緊把這臭小子推出門外：“李元亮，你親自盯著把九阿哥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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