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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家法 您打我幾丈,往後我定會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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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此言一出, 底下一片嘩然,在一眾女眷前頭對陶渺用家法,她往後在林家哪裏還擡得起頭, 日子定也不會好過了。

戚氏面色發白,她計劃的這一切怎就被攪亂成這樣,要是讓她知道是誰幹的, 她定饒不了她。

“母親。”戚氏忙求道,“三姑娘只是個孩子, 難免有犯錯的時候,更何況只是件衣裳而已, 怎能輕易定了她的罪,還要動用家法。”

戚氏頓了頓, 在大廳環顧一圈,提醒道:“而且, 今日大家都在呢……”

這句話令林老夫人稍稍清醒了些,戚氏說得不錯, 她此時動了家法雖解了自己的恨,卻會讓林堯落得個教女無方的名頭,她需得慎重。

見林老夫人似有動搖, 始終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林熙毓有些耐不住了,她設計這一切, 本就是為了讓陶渺從今往後再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逞能。

“祖母。”她驀然開口道,“母親說得對,毓兒瞧著三姐姐並不像是那樣的人, 若姐姐真與外男私通,只要將帶姐姐出府的馬車夫喚來,一問便知。”

陶渺那雙淩厲的眸子倏然斜去, 林熙毓這話乍聽著是在附和戚氏的話,實則是要把她往死裏逼。

縱然她派青竹打點過車夫,但在林老夫人的威逼下,難保他不說出她這段日子的行蹤。

戚氏聽罷氣不打一處來,她費盡心思想幫林熙毓逃過嫁給平陽侯的命運,不曾想她蠢笨至此,居然還反過來給她添亂。

“四姑娘倒是出了個好主意。”三房夫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把車夫召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林老夫人此時就算有了息事寧人的心,也因林熙毓那話被迫架在那兒,不上不下,只得沈聲道:“來人,把接送三姑娘的車夫找來。”

底下的婢女領命跑出正廳。

琳瑯的雙手跟個鬥笠一樣顫個不停,見陶渺面色冷然,依舊雲淡風輕地坐在那兒,不由得急得在她耳邊道:“姑娘,你說說話呀,說你什麽都沒有做……”

陶渺微微側身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垂眸什麽都沒有說。

去等車夫的間隙,無人註意一個小婢女偷偷跑出正廳,在林府一角放出了一只白色的信鴿。

半柱香後,元清身手矯健地落在了平陽侯府雲瀾院。

韓奕言正埋首於案牘之中,忽覺手邊的燭火微晃,屋內便多了一人。

“何事?”他頭也不擡。

“主子,陶姑娘出事了!”

韓奕言執筆的手倏然一滯,反應卻快,“是林熙毓?”

“是。”元清稟道,“林四姑娘借主子的披風汙蔑陶姑娘與男子私通,欲毀她的名節,林老夫人盛怒之下想對陶姑娘用家法。”

聽到“家法”二字,韓奕言猛然地站起來,他一直猜不透林熙毓派人跟蹤陶渺的目的,不曾想竟是想借他與陶渺的事大做文章,而他那件披風恰給了林熙毓可乘之機。

是他大意了!

見韓奕言大步跨進院子,元清忙緊隨在後,他的話還未說完,“主子,陶姑娘似乎察覺到今日有此一難,笄禮開始前便命身邊的奴婢趕往安國公府。”

韓奕言眉心微蹙,下意識問道:“她找聞朗求救了?”

元清搖頭,“並非如此,陶姑娘的婢女明言自己要找的是安國公。”

韓奕言的步步漸漸緩下來,劍眉微蹙,自尋到陶渺之後,他始終派人監視保護著她。

故而知道,近十日前,陶渺見過一個叫雲州來的叫秋娘的人,且那人還去了安國公府,說要找三十年前走失的老安國公的女兒聞清蔓。

怕陶渺懷疑,他只每日聽手下暗衛稟報她的一舉一動,並不曾加以幹涉,如今想來,她與那安國公府恐有些不同尋常的關系。

安國公府走失了三十餘年的姑娘聞清蔓……

韓奕言思索片刻,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側身同元清囑咐了幾句,闊步走向平陽侯府正門,對著管家劉裕吩咐道。

“劉叔,備馬,快!”

是時,林府那廂,林老夫人派去的奴婢手腳麻利,很快就將那馬車夫帶了來。

那車夫就是個大字不識的粗人,進了正廳,見著一眾衣著華貴的夫人姑娘,不免兩股戰戰,額間冒汗。

“喬大,我家老夫人有事要問你,你只管如實回答便是。”婢女低聲道。

喬大連連點頭,便聽林老夫人問道:“這些日子都是你在接送三姑娘,是或不是?”

“是,這些日子都是小的在接送三姑娘。”

林老夫人又問:“那三姑娘最近都去了哪些地方?”

喬大答:“去了好些地方,寧山寺,棋館都曾去過。”

這麽問能問出個什麽事兒,三房夫人忽而插嘴道:“那你可見三姑娘常與哪個男子呆在一塊兒的?”

聽到這個問題,喬大遲疑地看了陶渺一眼,他這一眼廳中眼尖的都瞧見了,若不是不好啟齒,他這般看陶渺作甚麽。

看來這位林三姑娘還真做了什麽不知廉恥的勾當。

林熙毓趁機道:“你不必有所顧慮,只管照實說,還我三姐姐一個清白便好,可你若敢扯謊,我祖母就坐在這兒,你知道下場。”

陶渺倏然向林熙毓看去,真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又是這般話術,看似是在護她,實則是在暗暗威脅車夫說出真相。

她忽得嗤笑一聲,想來就是林熙毓沒跑了。

戚氏大張旗鼓為她舉行這笄禮,必不會自己打自己的臉,林老夫人同樣如此,她還需將她供在這個家中,無論私底下對她如何冷淡,面上的工夫總是做足了的。

三房夫人雖惡毒但惡毒得太表面,想不出這樣的主意,那剩下的與她有私怨的就只有林熙毓。

陶渺這一聲笑在靜謐的正廳顯得尤為突兀,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齊齊投了過來。

“不必再問了。”陶渺緩緩站起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必縱然我只是好心給了一個乞丐饅頭,再同他說了兩句話,也會被認為是與男子私通。”

陶渺將目光落在林老夫人身上,唇角譏諷的笑意更甚。

“老夫人,從一開始,您就從未在心底將我視作你的孫女吧。讓我猜猜,您將我接回來,頂替林熙瑤的身份,做這個林家三姑娘,就是因為方丈大師口中我所謂的命格吧。”

林老夫人慌亂了一瞬,“胡說八道些什麽!”

“福澤深厚,蔭庇家族,恐怕我在您心中充其量就等於一條看家護院的狗,只需看您的臉色,聽您的話,搖尾乞憐就夠了。”陶渺看著林老夫人愈發陰沈的面色,冷笑道,“故而今日,我說再多也沒用,打一開始您便認定了,我同我那出身風塵的親生母親一樣,都是不知廉恥之人!”

此話一出,底下二房三房的女眷們不禁嘩然,她們雖知陶渺是外室所出,並非真正的林三姑娘,卻並不知陶渺的親生母親原是這般令人唾棄的身份。

林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她之所以讓陶渺以林家三女的身份回來,就是想隱瞞當年陶茗兒的事。

如今陶渺這話,無疑是將這層遮羞布扯開,從此以後,當今首輔林堯曾沈迷於一個青樓女子的軼聞,會成為京城街頭巷尾的笑談。

“瘋了,當真是瘋了,你這個滿口胡言的孽障。”林老夫人暴跳如雷,“家法呢,去把家法請來,今日我就要替林家列祖列宗好好清理門戶!”

事情鬧到了這份上,戚氏也不敢再攔,只偷偷命曹姑姑去請林堯,廳中剩下的除了容姨娘眉宇間透著幾分擔憂,多是看熱鬧的,自然袖手旁觀,不會過問。

方嬤嬤勸了兩句,可林老夫人在氣頭上,堅持要家法伺候,婢女只得從祠堂將那把長約七八寸的,厚六分有餘,描著金字的木尺請了來。

林老夫人將厚重的木尺握在手上,對陶渺厲喝道:“跪下!”

陶渺卻是一動不動,仍是那副滿臉嘲意的模樣,就像是要刻意激怒她。

林老夫人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不管不顧擡手就舉起那戒尺往陶渺身上打去。

然她終究是上了年紀的人了,手腳笨重,陶渺只輕輕一避,便避開了。

眾人瞠目結舌,向來這種長輩懲戒晚輩的場面只有晚輩乖乖挨打的份,哪裏有晚輩沖長輩挑釁,還躲開長輩戒尺的事。

林老夫人那一下戒尺打了個空,身子也猝不及防往前一個踉蹌,方嬤嬤忙攙扶住她。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林老夫人那一張平素威嚴端肅的臉霎時扭曲起來。

她一只手顫巍巍地指過去,“孽障,孽障,當初就不該讓你回來!還敢躲,給我抓住她。”

幾個婢女猶豫了半晌,在林老夫人又一聲呵斥中,聽命按住陶渺的手。

陶渺沒有掙紮,任由她們抓著,只一雙眸子透著幾分似能冰凍三尺的寒意,一字一句道:“林老夫人可要想清楚了,我這人記仇,您打我幾丈,往後我定會百倍奉還。”

她這威脅別說落在林老夫人耳中,就是落在底下一幫女眷耳中,都是不痛不癢,可笑至極。

她一個外室所出的低賤庶女,如今與庇護自己的祖母作對,能有什麽好果子吃,草雞還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不成。

“好啊!”林老夫人不屑道,“我倒要看看,你這不屑子孫今日被我打死在這廳上,還有沒有機會變成鬼報覆於我。”

眼看著那木丈就要落下來,陶渺正想猛踩那按住她的婢女的腳,造成混亂,卻見一道黑影撲過去,痛呼聲旋即響起。

“琳瑯……”

陶渺不曾想,平素有些調皮多嘴的琳瑯竟會在這個時候,為了保護她而結結實實替她挨了一丈。

林老夫人也是一楞,可回過神後,便示意人將死死抱住陶渺的琳瑯拉開,擡手正欲再打,卻見一個婢女氣喘籲籲地跑進廳來。

她雙眸閃爍,走到林老夫人身側耳語了什麽。

林老夫人面色倏然一變,急切道:“快,快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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