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綠洲的荒蕪 接吻的感覺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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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照離看著做到一半的題, 手裏的筆遲遲在演草紙上無法下手。

她腦子裏的數學知識好像空掉了,梁言在保送輔導給她施的魔法讓應照離水平保持在130分。

現在,魔法失效, 他交給她的所有技巧套路都被收回, 竟然一道題都做不出來。

應照離把筆扔到桌子上, 起身上了床,打開手機。

她翻到下午用夏清手機發過來的照片, 盯著梁言新交的女朋友。

“你喜歡這樣的嗎?”應照離蜷起腿,自言自語道。

她看著照片裏女孩薄薄的嘴唇一動不動,擡起手碰著自己溫軟但起皮的嘴唇。

這一刻鐘的時間, 應照離滿腦子回蕩著夏清那句話。

“牽手、擁抱、接吻, 最後上床。”

“牽手、擁抱、接吻, 最後上床。”

接吻……

上床……

應照離指尖動了動,劃到了QQ的頁面,她看著梁言的頭像,顯示了稀有的在線狀態,點進去那個熟悉的小恐龍。

QQ這兩天新出了悄悄話功能, 應照離退出和他的聊天框, 點開了悄悄話。

她在屏幕前面偷偷打下一句話:

接吻的感覺怎麽樣?

沒有猶豫地給梁言發過去。

沒有等多久,她收到了回覆。

【嗯, 還不錯。】

應照離看到對話泡裏的字眼, 所有的情緒, 酸楚的、委屈的、傷悲的、氣憤的, 都在那一剎那洶湧的奔出。

止不住的, 像在心裏挖了眼泉,咕嚕咕嚕往外冒,酸泉無休無止的上泛, 漫過這裏,漫過那裏,將唯一一點綠洲耗食幹凈。

從此,那顆心,一片荒蕪了。

第二天一大早。

應照離醒來,家裏一個人都沒有。爸爸媽媽去幹活,奶奶爺爺去集上賣自己做的掃帚。

中午飯她也不會做,餓到了下午兩點。

媽媽沒多久給她打過電話來。

“餵,離離啊!你去莊口賣燒餅的地方,買三個燒餅,然後買點菜,去那個高架橋底下河邊給你爸爸送飯去。”

“好。”

應照離想著正好能坐上公交車,去市圖書館再學會習,明天就要高考了,她考場安排在十一中,正好離家近,省了一筆住賓館的錢。

應照離把所有東西都帶好,鉛筆盒裏放好了一整套考試用品,她把準考證什麽的都放在了一塊,背著書包鎖上門去買飯。

等她到了高架橋的地方,看著好像是拆整重修,用高高的鐵架子圍起來。

應照離沒找到應裕聞,打了電話過去。

“餵,妮妮兒,咋了?”應裕聞聲音好像在使著勁兒。

“爸,我媽讓來給你送飯,你在哪呢?”應照離問道。

“看見咱車了嗎,放那就行,快回去學習吧,你媽也真是,明天都高考了還讓你跑,我先掛了啊,早點回去。”

滴…滴…滴

電話掛的很幹脆,應照離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她掃了周圍一圈,看見了家裏那輛面包車。

應照離走過去,把飯掛在上面,正背著書包往回走,扭頭看見河岸靠裏邊穿著皮褲只露出胸膛以上的應裕聞。

他手裏拿著很大一塊拴著繩子的吸鐵石,探進水裏,好像吸到了什麽,使勁往懷裏拽,沒出水面的是幾十斤重的鐵。

應裕聞抱著鐵轉身往岸上走,一步一步邁得很艱難,應照離怕被看到,連忙躲到車屁股後面。

他把幾十斤的鐵放到岸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掉進河裏,膝蓋磕在了地上。

應照離嚇得腿一軟,連忙扶住車身,用手捂住嘴,顫顫地蹲下。

高架橋修建會有很多鋼材鐵塊掉到河裏,莊裏的人都會撈上來賣給收鐵的賺錢,應裕聞趁著沒上班也來撈一撈。

連個防護的東西都沒有。

見他休息了會兒,又順著河岸下去,應照離才走出來,跑到莊口的公交車站。

有輛公交車停住,開開車門,應照離都沒看是哪一路,擡腿邁上去,刷了學生卡。

應照離在靠窗戶的位置坐下,目光呆滯,眼皮也不眨,她情感鈍化了,哭也哭不出來,像是木訥住一般。

應照離其實時常想,為什麽自己會生在這個家庭,他們是上輩子欠她什麽了嗎?才讓她這輩子變成了他們一家人供著的小祖宗。

她心裏自問著:

為什麽啊,為什麽一生下來,就有人住大房子;為什麽同樣是一個學校,出了這個門,我和他們的差距還是那麽大;為什麽有些學生不努力,家裏緊一緊,就能送他們去國外上學。

她好恨,可是又沒辦法。

車上的人漸漸隨著站數多了起來,有一個老奶奶和中年婦女上車,坐到公交車前面的雙人座椅上,正好和應照離面對面。

中年婦女應該是她兒媳婦,老人帶著口罩,病懨懨的,還動不動咳嗽幾聲。

六月份了,臺江的溫度已經很高,今天格外的悶熱,車裏開著空調,把所有窗戶都關好。

這空調著實沒啥用,弄的車廂空氣流通不暢。

應照離擡頭看著老奶奶,她似乎被悶得有點喘不過氣,但旁邊的兒媳婦自顧自睡著,也沒管她。

小姑娘楞了下,伸出右手去拉開窗戶,結果勁太小沒拉動,於是兩只手齊上,開出了小小的一條縫,外面的風帶著空氣吹了進來。

應照離看老奶奶狀態好了一點,就沒有再開。

她和奶奶的視線對視上,老奶奶沒說話,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倆人就下了車。

應照離連書包都沒摘,倚在身後,她把頭靠在窗戶玻璃上,隨著車一顛一顛的。

她跟著司機到了終點站,司機催她下車。

應照離起身從後門下去,發現這裏是市醫院,她一整天都沒吃飯,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走著走著,看到了一家面館。

周圍還有很多店,但市醫院旁邊吃飯的地方,都賣的很貴。

這家面館最簡陋,應該會比其他的便宜一些。

應照離默默走進去,挑了一碗過橋米線,坐在位置上等著。

店家端著米線的碗走過來,湯還因為晃動撒到他手上一些。

應照離接過來,對著店家說了句“謝謝”。

她拿了雙一次性筷子,拆開之後撈起幾根吹一吹。

實在是太餓了,很快吃下去一小半,可再夾起米線時,她看見了一根頭發。

許是經歷過昨天晚上,應照離很淡定地把頭發挑出來,繼續把剩下的米線吃完。

出面館的門天已經黑了,她看著走來走去、忙忙碌碌的行人,只想就這麽呆在外面。

面前就是市醫院,她還從來沒來過,應照離走進去,在醫院裏閑逛著,看見許多提著飯盒來送飯的病人家屬,腳步飛快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也不知道是走到哪了,

她往樓裏走去,進去才發現原來這是醫院的急診樓。

應照離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幾個護士火急火燎推著病人進手術室搶救。

她就在這坐著,整整四個小時,應照離看到了世間生死、人心炎涼。

肺癌晚期的老人睡在了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蓋上了白布,家屬哭的上不來氣一頭倒在地上。

年輕小夥子的女朋友先兆流產,被送進急診科刮宮,小夥子坐在手術室外面,一點都不擔心,還把手機音量開到很大,和人連麥打游戲。

她釋然了,也開懷了。

什麽都沒有自己和所愛的人的生命更重要。

應照離看著手機一個消息都沒有,點開梁言的頭像,然後在對話框裏輸了一句話。

【學長,明天我要高考了,能給我一句祝福嗎?】

她還是忍不住想聯系他,就在想發出去的瞬間,應照離腦子裏又蹦出夏清的那句話。

“不也就那樣唄,牽手、擁抱、接吻,最後上床。”

應照離之前聽哥哥說過,很多男生在大學交女朋友,就是為了和她上床,解決生理問題,一般晚上別給男同學發消息,打擾人家辦事。

她知道這是玩笑,可這玩笑半真半假,確實有很多人是這麽想的。

她把輸到框裏的文字又刪掉,還是沒敢打擾他。

應照離在醫院急診樓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坐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家裏沒人發現高考的前一天她沒在家,爺爺奶奶回來很晚,以為應照離一直在樓上好好覆習,沒敢擾她。蘇鈺娟在上夜班,也不在家。應裕聞把撈上來的鐵拿去賣了,賺了不少錢,又急慌慌的去廠子裏開貨車送貨。

高考當天。

十一中門口,全是家長和學生,有穿旗袍的,有拿橫幅的,所有人都在為這一場人生轉折點的考試而緊張著。

應照離背著書包,一個人走到門口,把準考證拿出來給保安看。

高考很嚴格,經過了一層又一層檢測有無帶違禁物品,她才坐到了考場上。

考試結束的那一天。

應照離在十一中校門口,才再次見到應裕聞和蘇鈺娟,她看著父母焦急等待的眼神,因為奔波操勞皺紋的痕跡越來越多。

爸爸媽媽好像為了她,老了很多歲。

這一年的高考試卷,難得離譜,和去年的難度根本不在一個等級。

暑假查分時,應照離考了五百四十多分,離一本線就差這麽幾分。

應裕聞和蘇鈺娟也沒有問她為什麽考這麽差,只是開心的說“咱妮妮兒考上大學了,以後家裏也是有大學生的人了!”

應照離的高中三年在被臺江本地的和頌大學錄取那刻,徹底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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