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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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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晚間同進晚膳之時,姜嬈先是隨口讚了幾句雙生帝姬,說是白嫩圓潤,喜歡的緊。

如今她已為人母,心境多少有些不同,打心眼裏,倒也覺得帝姬可愛。

衛瑾淡淡聽著,淺淺應著,有些心不在焉。

姜嬈繞了幾句,就說道產後失調的白妃身上,“太醫令年邁心力不濟,恐不能勝任,經了這幾年,太醫張俊的醫術很是踏實穩妥,臣妾想著不如派給白妃瞧瞧身子,多少能管用些。”

衛瑾回頭,靜靜凝著她,似有不同尋常的意味,但很快便勾起一抹笑意,“朕早有提拔張俊之意,太醫院裏頭盤根錯雜,只有他身家為人清白可靠,是個不錯的人選。”

本是極尋常的話兒。

但姜嬈轉念一思,這後宮裏的每一個角落,哪裏沒有皇上的眼線?

只怕,這其中的茍且,他早就了如指掌,只是坐壁觀火,放任自流罷了!

如他這樣心思縝密之人,白妃事出蹊蹺,又怎會無所知覺?

“想甚麽如此專心?朕瞧著你越發瘦了,該多吃些。”衛瑾親自舀了羹湯遞過去,姜嬈便就著他的手吃了起來。

吃完了她只是眨了眨眼,略是撒嬌般地道,“宮人們可見偏心,阿瑾碗裏的要好吃些呢。”

那嬌柔軟軟的樣子,教他忍不住撫了撫她的發頂,倒像是愛撫孩童似的,又舍不得丟開,便無奈地一勺接一勺地餵著。

漸漸的,氣息中暧昧流轉,吃到半飽時,姜嬈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他的腿面上,傾著身子一口又一口。

這情形,簡直是寵溺到了極點。

就連進來稟報的宮人也不由地垂下頭去,“回皇上,皇後娘娘殿外求見。”

衛瑾淡淡道,“準了。”

姜嬈也沒在意,仍是窩在他懷中,一手還拈了一顆美人果往嘴裏送。

皇後衣擺從容,款身福禮,“並非臣妾有意打擾姜妹妹,只是往含元殿去了幾回,宮人們皆是說陛下在初棠宮,臣妾實乃有事相稟,才貿然前來,不過正好探一探小皇子,權作盡份心意。姜妹妹可會介意?”

姜嬈笑了,將咬下的半顆果子遞到衛瑾口中,衛瑾也是做戲的高手,吞下去後還不忘在那指尖兒上含了一口。

要多香艷便有多香艷。

皇後巋然不動,仿若未見。

姜嬈這才開口,聲音嬌軟,“若是臣妾說介意,那麽皇後便即刻就走麽?既然不是,又何必多此一問。”

這下,皇後的臉色終於有些異樣。

姜氏…她如此目中無人,簡直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自己到底還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她怎敢出言不敬!

“可見姜妹妹素日的功夫都用在侍奉陛下上頭,詩書禮儀便落下了不少,改日臣妾在紫宸宮獨替你補一補才是。”

衛瑾拭了嘴角,“皇後此番過來,所謂何事?”

姜嬈終於站起身子,目光在皇後身上掃了一遍,徑直往內室去了,連禮也沒福一個。

皇後只是端莊地笑著,不見怒意,“白妃近來身體欠安,兩位帝姬年幼需要人手。左右臣妾福薄,至今膝下無子,便想著將帝姬接來紫宸宮細心照拂,一來身為後宮主母,為白妃分擔些實屬分內之事,二來帝姬也如同臣妾身出,都要教我一聲母後,養在身邊可慰寂寥。”

這三份可憐,七分情切,說的句句在理。

就是衛瑾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來。

眼看此事將成定局,卻是姜嬈覆又從帷幔中緩步走出,她綰了綰發絲,上前便挽住了衛瑾的胳膊,“阿瑾,方才我還沒來得及說呢,今兒見了帝姬,心下愛憐難舍。宮裏乳娘甚多,人手充足,將帝姬接過來照拂,一來可以充分利用人手,而來也可以和臨猗做個伴兒。”

她這話,分明就是在諷刺方才皇後所言。

衛瑾眉心跳了跳,俯身望著她柔麗的臉容,心下頭痛不已,這個女子真個是詭計多端,又不知此番葫蘆裏賣的甚麽藥。

皇後提高了聲音,“姜貴妃休要無理取鬧。”

姜嬈臉兒一沈,眉心一蹙,默默地松開手去。

衛瑾擺擺手,“白妃身虛,更要有帝姬陪伴,是以帝姬仍養在瑤華宮,再派兩名乳娘過去照料。”

一場針鋒相對的戲碼,不歡而散。

姜嬈意興闌珊,往內室去給臨猗餵奶,衛瑾絲毫不倦怠,教婢子將茶水一並端到書房去,繼續處理朝務。

一計不成,還有後招,倒要看看皇後能撐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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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太後的萬壽宴如期而至,排場不輸往年。

皇上似乎有意彌補些甚麽,畢竟軟禁了她數月之久,不表一表孝心,難以服眾。

母子二人席間溫和款款,瞧不出一絲嫌隙來,但鏡子碎了便是碎了,裂痕永遠無法填補。

流水宴席,花香歌舞。

去年此時,姜嬈是站在旁邊侍奉的,時移世易,這回她已經是座上賓,位份擺在那裏。

安貴人等即便是心有不甘,也無法,終是各自吃茶,心不在焉罷了。

節目並無甚心意,唯有尚服局獻上的一分賀禮,別出心裁。

十尺來長的一副雙面繡百福圖,但卻並非成品,經由十二名舞姬踏歌而舞,將剩餘的點睛之筆,一步一針地繡上去。

但見滿場水袖羅腰,十二位舞姬臉覆面具,風情無限。

那身姿是無可挑剔的柔軟,那舞步是沒有破綻的優雅,而百福圖更是隨著樂至高潮而徐徐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美輪美奐,靖太後沈浸在這新奇的表演中,一時專註。

姜嬈原本也是看戲,只是看著看著,卻發現舞姬之中,最前方那人莫名就有熟悉之感。

但就在這分神的當口,舞姬的腳步突然變幻,最後一針刺破卷軸之後便直直沖著靖太後飛去。

慌亂中,靖太後連忙往旁邊閃去,堪堪躲過了一劫。

但不料,正是這看似避險的一側身,卻才是致命的一擊。

因為就在眾人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在畫卷上時,鋪蓋下來的畫卷掩蓋了一個人的身影。

當暗衛出手時,已經為時過晚。

靖太後僵在座榻之上,緊緊捂住小腹,而一柄泛著森然白光的匕首赫然貫穿了她的身子!

極度的震驚和疼痛中,靖太後已是口不能言,梳理地一絲不茍的鳳仙髻,釵環散落。

衛瑾目眥盡裂,巨大的震驚中,就見那佩戴面具的舞姬已經挾著靖太後的身子定步往後退去。

身後是幽深的叢林,叢林之外正是城墻高陡的邊緣。

猩紅的血染透了靖太後的華服,她雙目微垂,唯有一雙手緊緊扣住那舞姬的手腕。

對峙之中,情勢緊急。馮淵緊急布陣,將那舞姬圍得水洩不通。

不知為何,靖太後先是臉色一震,旋即笑了起來。

那笑意詭異的很。

“你到底…還是索命來了…”靖太後聲音破碎,衛瑾卻是沈聲喊道,“母後切莫多言,保存體力。”

負在身後的指節微微曲起,暗中射手們有序地架起弓弩。

“當年是我欠你一條命,但當日所為,即便是今日我仍是毫無更改,”靖太後揚起臉龐,輕蔑地道,“你們大燕已亡,氣數已盡…你睜開眼瞧瞧,這天下,是大周的天下…”

下字還未說完,身後舞姬猛地扯下面具,一張猙獰的臉孔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早已被眼前情景驚呆了的女人們,皆是不由地倒吸一口氣兒,這是平生所見,最為醜陋的面孔。

但那五官,竟然和姜貴妃有幾分相似…

華賢妃一瞬不瞬地盯著姜嬈,若有所思。

“今日,便要你這毒婦祭奠我大燕的江山!”伊姒已近癲狂,伸手握住那刀柄,就在想要用力的一瞬。

衛瑾已經先預料到所有情況。

伊姒的手僵在原處,當時是,萬箭齊發,箭如雨落。

鋪天蓋地地,將這奢靡的壽宴遮蔽了完全。

刀子再為進入一寸,靖太後安然無恙,被人救下。

但是伊姒卻如同連箭的靶子一般,被射的千瘡百孔,直直釘在樹幹之上!

潺潺流下的血液,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那場景,太過慘烈,姜嬈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

“將母後放平,切莫移動,速去請太醫過來!所有人,統統過來!”衛瑾如何能不焦急,那畢竟是他的生母。

況且在禁宮之中,堂而皇之地發生如此兇險之事,絕無可忍。

就在此時,靖太後卻由婢子扶著,一步一步走向被釘在樹上已無人形的伊姒。

她道,“哀家知道你還能聽得見、看得見,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要讓你帶著無盡的遺憾死去,永生永世不能解脫…”

伊姒渾身唯餘一雙眼珠子還能轉動,她動了動,卻已經無法阻止。

靖太後從懷中掏出一枚貓眼石做的玉墜子,“這是當年先皇在小鏡湖將你救下時,撿到的事物。他這一生最愛的女人就是你,這墜子他到死都藏在身上…可你知道麽?當年你父皇是被你的皇叔趁亂毒死,先皇便殺了他替你父皇報仇…算起來,你們父女二人都欠了他一條命…而你,卻錯恨了一輩子,不惜拿掉自己的骨肉,毀去一切來報覆一個世間最愛你的男人!”

靖太後將那貓眼兒石掛在她脖子上,“哀家此生最恨的女人是你,但最可憐的女人也是你…”

伊姒喉頭發出咯咯的聲響,但很快便沒了動靜。

唯剩那一雙圓睜地不能瞑目的眼,至死都沒有合上。

姜嬈看的分明,她最後的目光,終究是定在那串貓眼兒石的墜子上…

世間再濃烈的愛恨,也終究抵不過生死二字罷了。

仍是靖太後最狠最毒,她只用了一句話,便輕而易舉的擊敗了伊姒。

毀掉一個人,莫過於毀掉她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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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太後不過是強弩之末,此時已經失血過多,太醫們齊齊上陣,仍是焦灼著。

衛瑾靜坐在外,皇後扶在門棱上,一言不發,幽幽望著內室。

姜嬈一擡頭,捕捉到了皇後臉容上的一絲異色,那並不屬於悲痛,而是,一種決然的狠戾。

她忙地站起,卻瞧見琉璃不見了蹤跡。

姜嬈不想驚動衛瑾,只是秘密吩咐了瑩霜速往瑤華宮去一趟。

眉心突突直跳,不一會兒瑩霜折返而來,面色有異,但卻沒聲張。

因為緊跟著就有宮人踉蹌著來報,“回陛下!白妃娘娘不好了!”

而與此同時,太醫從內室出來,跪了一地,“微臣死罪…太後娘娘,轂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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