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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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森走回船艙的原因是他又聽見了鈴鐺聲。

不是普通的、搖晃中的鈴鐺, 這一聲響聲清脆卻尖昂,像是鈴鐺被砸破了之後的聲音。

陸錦森越過客廳才走到房間門口,就看見了謝之棠坐在床上, 而大衣被胡亂團起來堆在床頭。謝之棠將袖子掀起露出了左手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割傷,正在往外滲著血。

醫生則小心地用酒精給鑷子消了毒,夾起一團醫用棉浸了酒精之後塗抹在謝之棠手腕上。

謝之棠手腕一抖,接著繃緊了皮肉, 但他沒有躲,更沒有喊疼, 只是盯著地上碎成幾塊的鈴鐺看。

陸錦森就站在門外, 沈聲問:“發生了什麽?”

謝之棠沒有動, 於是護工小聲和陸錦森解釋道:“剛才謝先生摔到了地上,把鈴鐺摔壞了,碎片割傷了他的手腕。”

陸錦森點點頭表示了解, 又問:“為什麽會摔到地上?”

護工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了。

那時她和醫生正給謝之棠貼完暈車貼把東西收回藥箱裏, 才兩秒就聽見背後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回頭一看,原本躺在床上的謝之棠不知怎麽忽然摔到了地上。

陸錦森又忍不住皺眉。

他原先想要照顧謝之棠, 是因為簽了合同之後應有的職責, 也是對謝之棠精神上的喜愛。

陸錦森是很清楚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的。早在每天晚上的自省中,他就發現了自己對謝之棠的過度縱容。

但出於對謝之棠的喜愛,他沒有停止對謝之棠的縱容態度。

於是他發現自己對謝之棠的喜愛逐漸增加, 以至於在謝之棠依戀的表現下產生了一些認為自己能比其他人更好地照顧謝之棠的錯覺。

陸錦森甚至因為‘想要照顧他’這點兒而懷疑自己是否對謝之棠有了好感。

但謝之棠飛機上那猛的一退,讓陸錦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兒。

他作為謝之棠的ao連結對象,從一進入謝之棠的世界就帶著另一種拯救的意味,這也會讓謝之棠產生錯覺。

他的身份本就容易讓謝之棠在懷疑過後產生依賴,更別說還有ao連結這一層關系在。

就像是許多患者會在治療途中對醫生產生好感,因為醫生在患者心裏代表了病愈希望。患者容易混淆它們,可心理咨詢師必須時刻保持理智避免與患者建立咨詢以外的任何關系。

陸錦森也是一樣。

他在這段關系裏所處的地位本就不平等,如果再帶著這樣俯視的態度繼續下去,這段感情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況且,即便是護工想與病人建立戀愛關系也是十分不道德的。更何況是夾雜著ao關系的ao連結輔助者?

陸錦森知道他對謝之棠有好感,但這樣淺薄的好感可以存活在ao連結關系裏,並不代表換了情侶這樣的身份還能存在。

陸錦森所簽的合同要求了陸錦森必須照顧謝之棠,這是雇傭關系。

但若是換了戀愛關系,這樣單方面的照顧卻會讓這段關系走向終點。

即便是父母子女這樣的家人之間,也不存在永遠被照顧的一方,更別說是本該齊頭並進、並駕齊驅的伴侶。

陸錦森想清楚之後,立刻調整了自己的態度,他不想讓謝之棠產生錯覺,於是只保持著照顧,卻並不親近的姿態。

即便他已經努力學習了許多照顧病人的方法,但這一個月以來他還是犯了很多錯。小到不清楚藥物配牛奶會影響吸收,大到在對待謝之棠的態度上出了差錯。

他可以知錯就改,但他的錯誤必然會影響到謝之棠,這是責任的壓力。

陸錦森等到謝之棠手腕上的傷口被包紮好了,這才走近了小心地把地上的琉璃碎片撿了起來,扔進了垃圾桶裏。

謝之棠看著陸錦森蹲下,又站起,透過運動服勾勒出陸錦森的肌肉鼓動的線條變化,又盯著陸錦森身上的救生服瞧。

接著看琉璃碎片從陸錦森指尖掉落,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彩色的光,下一秒卻又因為重量掉進了垃圾桶裏。

陸錦森最後走到了謝之棠面前。

陸錦森定定地看了謝之棠幾眼,問:“你覺得好一些了嗎?想不想和我一起到甲板上去吹風?”

謝之棠猛地擡頭,把臉上的殘淚一抹,接著伸手摸向大衣,像是得了特赦一樣終於笑了起來,問:“我可以去甲板上看你釣魚嗎?”

陸錦森自然同意,說:“先把外套穿上。”

謝之棠連忙點點頭,站起來小心地把外套套上了。

陸錦森就帶著謝之棠往甲板走去。

兩名救生員一早就被通知只需要看著謝之棠就好,如今見謝之棠上了甲板,便也跟在他們身後上了甲板。只剩下兩名醫護人員還留在船艙裏。

海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波瀾的光,隨著海浪起伏而閃耀。近處的海透亮且清澈,但往下望去,就是深不見底的藍。

這種藍比起聖母畫像上昂貴的藍更加富有層次感,像是漸次亮起的天空,也像是逐漸沈寂的夜。

謝之棠望著海,陸錦森卻一直小心地註意著謝之棠,從收納箱裏翻出件救生服遞給了謝之棠說:“海上風大,把救生服穿好。”

謝之棠看了救生服一眼,沒接,低頭拍了拍自己身上臃腫的羽絨服對陸錦森說:“哥哥,我穿不下這個。”

陸錦森對比了一下救生服和羽絨服的大小,把救生服邊上的帶子調大了再遞給謝之棠。

謝之棠輕輕嘆了口氣,艱難把救生服穿上,接著把卡扣扣上了。謝之棠的羽絨服的上半截被救生服擠癟了,但下半截還充著氣,看起來頗為詭異。

陸錦森掃了兩眼,見謝之棠穿好了救生服這才滿意,把椅子上自己的帽子蓋到了謝之棠頭上,說:“去那兒拿把椅子坐在我邊上,別離欄桿太近。”

謝之棠擡手摸了一下帽子笑道:“謝謝哥哥!”

陸錦森沒說話,謝之棠就興沖沖地搬了椅子放著陸錦森背後,問:“我可以坐在這兒嗎?”

陸錦森把謝之棠的小椅子搬到了左側後方,才說:“不能坐在我後邊。坐在我後邊,我收桿的時候可能會誤傷你。”

謝之棠沒有被打擊到積極性,蹦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撐著臉看陸錦森釣魚。

陸錦森見許初和江海潮倚著欄桿小聲說話,就拿個小一號的桿,裝上漁線和魚鉤,又掀開浸滿水的毛巾把新鮮的蝦串到了鉤上,站到謝之棠面前甩了出去。

謝之棠偏著頭看陸錦森的身影,陸錦森把魚竿固定在船上,轉身對謝之棠說:“這根桿是你的了,你看看能不能釣上魚來。”

謝之棠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認真道:“我會盯著它的!”

陸錦森剛想說話,就聽見鈴鐺聲響,立刻就轉頭去找桿。

謝之棠盯著陸錦森看了幾秒,又去盯著自己面前的魚竿,但不過兩眼,又忍不住去看陸錦森的身影。

這只咬桿的魚不如陸錦森釣上來的上一只大,被陸錦森拉出水面之後摔倒了船上,還蹦噠了兩下,被江海潮拿了個網兜壓住了,陸錦森這才把魚線割斷,讓江海潮把網兜沈到海水裏。

謝之棠盯完了陸錦森,又去盯江海潮,直到被陸錦森拍了拍帽沿才回過神。

謝之棠擡頭,見陸錦森一手拿著魚竿另一手指了指海裏的浮漂對他說:“別看人,看你的浮漂,海面上飄著那個看見了嗎?紅綠尾的。”

謝之棠在海面上找了找,才看到自己的浮漂,點點頭說:“我看到了。”

陸錦森繼續說:“盯著你的浮漂,看見他往下沈,就是魚咬鉤了。但是浮漂是會跟著水流動的,你得分清浮漂是在正常範圍裏浮動還是被魚咬了餌。提竿時小心魚鉤。”

謝之棠認真點點頭,陸錦森就把自己的桶移到了謝之棠邊上,好裝謝之棠釣上來的魚。

謝之棠仍舊改不了看兩眼浮漂再看兩眼陸錦森,陸錦森又釣上來兩只小臂大的魚,江海潮也釣上來一只巴掌大的魚,一只又圓又大的海龜,謝之棠還一只沒釣上來,只提了幾次空桿。

謝之棠每提一次桿,陸錦森就轉過來看他幾眼。

謝之棠原先還想學著怎麽甩桿,但他甩出去的鉤都只淺淺飄著水面上,只好去求助陸錦森。

陸錦森也擔心謝之棠甩桿把自己甩到水裏去,就次次都幫謝之棠甩了之後再遞給謝之棠。

謝之棠讓陸錦森幫自己甩桿,次數一多就不好意思打擾陸錦森了,只好謹慎再謹慎,直到一只蝦被魚吃的七零八碎才提竿。

謝之棠肉眼可見的消沈了,拉著線吊著被魚啃了大半的蝦走到陸錦森面前說:“魚把我的蝦吃光了,我還沒釣上魚。”

陸錦森見謝之棠垂著臉可憐兮兮的樣子,勾了勾嘴角說:“沒關系,你可以當做自己是來海上餵魚的。”

謝之棠不太能分清這到底是安慰還是嘲諷,於是眨了眨眼把它歸為安慰,虛心地接受了。

陸錦森幫謝之棠重新換了餌,再甩到了海裏,說:“認真點兒,相信自己的判斷。”

謝之棠從陸錦森手上接過桿,說:“我一定會釣上魚的。”

陸錦森只說:“我拭目以待。”

救生員不釣魚,就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了,盯著謝之棠釣魚。

江海潮只顧著和許初說悄悄話,不怎麽註意魚竿,也偶爾放跑了幾只魚。

但江海潮放著對象在身邊,肯定是不能專心釣魚的,而謝之棠因為不熟悉,也即便專心致志也沒釣上魚。

只有陸錦森一心一意地釣魚,還釣上來了一只大魷魚。

謝之棠第一次見活的魷魚,湊到邊上看,還在江海潮的蠱惑下摸了一下濕滑的魷魚,接著洗了好一會兒的手才又回來釣魚。

一直等到太陽移到了頭頂上,謝之棠才釣上來一只只比手指大一點兒的小魚。

被謝之棠小心翼翼的拿著給陸錦森看,陸錦森把魚鉤取下,把魚丟進了水桶裏,說:先放在這兒,一會兒放到海水艙裏,你帶回去做紀念。”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我都有看,也許是因為幸存者偏差,讓我覺得大多數讀者以為森森在鬧別扭或是耍脾氣。

…我不太喜歡在作話裏解釋人物,因為我覺得都在文裏了,如果大家不理解,那就是我沒寫清楚。

這幾章的評論讓我覺得好像大家都不理解人物,應該是我人物塑造得不好,我會反省並且加以改正。

森森不是會鬧別扭耍脾氣和對象冷戰的人,他的行為是有邏輯有原因的。

兩個人都不是完美人設,這篇文的基調就是進步,治病是進步,談戀愛也是進步。

以上。

以後不會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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