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的五月，是個說變天就變天的季節。半夜淩晨，細雨而至。稀稀疏疏的下著，蔓延在城市的每個角落。任毅拿著畫筆，將最後一筆眉目點上。望著畫中臉頰微微揚起的女孩，緩緩一笑。

透過落地窗，看向雨滴打落在池塘裏，濺出陣陣波瀾。任毅發楞的收好畫筆，起身離開。

第二天一大早，孫逢霖一早起就看到任毅舒適的坐在自己家裏，吃著面包。

“你……”孫逢霖望了望大門，有些驚恐“你是怎麽進來的？！”

“很早之前，書慧給我的鑰匙。”任毅用餐巾擦擦嘴角，“昨天我很早就到你家了，只不過你回來的晚。對了，我的車昨天送去保修了，今天和你一起去祥雲。”

“保修？”孫逢霖松了口氣，不客氣吃起擺在桌子上的面包，“你的車才沒用多久吧？”

“也許是長年不用，年久失修。”任毅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純牛奶，卻微微皺眉，最後索性放下。

孫逢霖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看到客廳的落地窗邊架著的畫架，走過去看了眼；是一個女孩的側面，笑的很美，“這畫好像不太符合你抽象的風格？”

“不要碰。”任毅放下手中的餐具，快步走了過去，“這畫用了很厚的顏料，完全幹燥需要一周的時間，就暫時先放你這兒。”

“這幅畫是你什麽時候畫的？”孫逢霖有些好奇，“平時你不是都只打草稿的嗎？”

“用油畫的顏料，這畫可以放很久。”任毅用遮布蓋上。

“怎麽不畫個《蒙娜麗莎的微笑》，只有個側面？”孫逢霖有些不懷好意道：“前幾天你才說要追顧小西，不會才幾天，就發現自己欣賞的；其實是這種唯美型的美女？”

“我不欣賞。”任毅把畫架放在客廳的角落裏，避免磕碰，“只是一直喜歡。”

孫逢霖一懵，“你不要告訴我，那畫上的人是顧小西……”

任毅的沈默，無疑是最好的答案。孫逢霖驚嚇道：“那天我就把顧小西的生活照看了看，頂多算的上可愛。你這一畫就是女神的範兒，人家照藝術照的相館還要不要開了？！”

任毅的一記冷刀子沒有讓孫逢霖停下話來，“說實話，我一見到顧小西照片，就徹底知道什麽叫做；我愛你，無關你的身份，你的身高，你的容貌……”

“我說；不是我打擊你，這畫實在……”察覺到對面冷然的目光，孫逢霖微微收斂，“不靠譜。”

“我記得你愛的幾個人；有關身份，有關身高，有關容貌。甚至有關生理需要…都沒有靠譜的到哪裏去？”任毅拿起孫逢霖的車鑰匙，轉身離開。

孫逢霖看著任毅出門，把鞋子穿好追了上去，有些郁悶；任毅拿走的，是他的車鑰匙好嗎？

“你拿了鑰匙還要我開車？”孫逢霖無語了，望著坐在副駕駛上淺眠的人。

“我沒睡好。”任毅沒有睜開眼睛。

活該！孫逢霖有些怨念的幸災樂禍，發動車子開出車庫。路面潮濕的有些濕潤，帶著清晨的寒氣。冷的讓孫逢霖關上窗戶，打開暖氣。

“昨天下雨了？”孫逢霖看著前途遙遙的路程，有空沒空的拉扯話題，打發無聊的時間。任毅卻一直靠著腰枕，並不搭話，安靜的好像真的睡著了。

孫逢霖聳聳肩不再說話，放起舒適的音樂。

不久後任毅的手機響起，任毅閉著眼睛摸索半天，從口袋中拿起手機接通，“餵？”

“餵？”對方很有禮貌的道：“請問是任顧問嗎？”

“我是。”

“我是祥雲人力資源部的，剛才您的助理顧小西打電話過來請假，說是身體不適。考慮到您近期工作的特殊性，資源部今天會給您安排一個新的助理……”

“你等等。”還未等對方說完，任毅就掛掉了電話，撥通了顧小西的電話；

“餵——”接電話的是一個陌生的女聲。

“我是顧小西的上司，任毅。”任毅直接挑明了自己的身份，即使他非常想換一種身份。

因為昨天顧小西喝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從沒沒喝過那麽多酒的緣故。回來躺在床上，半夜就開始發高燒。

還好陳文萱昨晚住在顧小西家，照顧顧小西的時候就發現了浴室裏泡著的衣服，追問之下才知道顧小西去了水簾公園，淋了水一路上吹風回來。甚至為了和她按時見面，連熱水澡都沒洗，就換了件衣服！

這件事弄的陳文萱當場氣急，望著發高燒的顧小西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只好一大早的就給她請好假。

哪知道剛放下電話沒多久，顧小西的藝術上司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小西的上司是嗎？呃…顧小西今天發高燒，所以可能沒有去公司，我剛才也給人力資源部的人打過電話了。”

“發高燒？”任毅一怔，“能把電話給顧小西嗎？我有些事要問她。”

“好。”電話轉眼間就轉回到主人的手裏，“任顧問？”

糯粘的聲音模糊一片，好像很嚴重，“你發燒多少度？”

啊？顧小西腦袋暈暈的，聽到任毅的聲音卻也有些慶幸暫時不用去公司，這場感冒來的可以說是及時，“三十八度左右吧……”

實際上半夜高燒接近三十九度，因為她全身發熱的動彈不得，醫院淩晨又幾乎沒人值班，一吹風估計更嚴重，就沒去醫院。幾副退燒貼下來，溫度應該不高，但是顧小西私心想避開任毅，說了個模糊的高數值。

“過來上班。”任毅想也沒想就命令著。

“我發高燒了！”顧小西微微皺眉，“我的體質不適合跟著任顧問四處跑，現在也請了假……”

“今天下雨，待假取消。”任毅的聲音有些冷清，“我還需要公司的歷史完善報告資料。”

“你不是說報告資料完成了嗎？”顧小西有些頭痛。

“所以我說是完善。”任毅垂下眼眸，“剛才人力資源部的人打電話給我，說是要換一個助理。我說你的病沒事，可以來上班，所以人力那邊不會有你的請假紀錄……”

顧小西楞了，她沒想到任毅會讓人力取消掉她的請假。要是她再打電話過去，會被人覺得麻煩不說，更重要的是她沒有高燒的醫院證明。反駁上司的意思，內外不一致，丟臉的不止是任毅一個人。

顧小西頭痛的穿好衣服，在陳文萱的抓狂嘆息中出了家門。

任毅掛掉了顧小西的電話，就直接回撥的人事的電話，“人力資源部？”

“你好，你是？”這次換了個人接電話。

“任毅。”

“哦，任顧問啊。關於助理的事情……”人力資源部的人翻了翻手上的調任條，一個陌生的名字出現在顧小西所在的名單上。

“顧小西依舊會來上班。”說完，任毅就掛掉了電話。

一連串的三通電話打下來，孫逢霖在一旁看著就像是看了一出戲劇。

“你前腳把車送去保修，顧小西後腳就發燒請假。你們……”孫逢霖好奇的問，“昨天發生什麽事了？”

“不關你的事…”任毅瞥了一眼旁邊亂想的人，警告著，“就別管。”

“真是…”孫逢霖嘆了口氣，指導道：“顧小西生病了，你要是想追她，就應該和她一樣請假，去陪她！這樣兇巴巴的糊弄她帶病上班，她以後知道了指不定恨死你！”

剛才某人的威脅假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就是速度太快，他沒來得及錄下了。

“你遇到這種事，一般都是這樣做的？”任毅睜開緊閉的雙眼。

看著任毅認真起來，孫逢霖眼光一亮，還以為這小子開竅了，滔滔不絕道：“當然，這個時候的第一反應；你就該陪在身邊候著，掛點滴照顧著，吃飯伺候著。女人看好的二十四孝男朋友，最初就是這麽煉成的！是個女人，都拒絕不了這樣溫柔關心自己的男人！”

“可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她什麽時候能好。”

這樣的回答讓孫逢霖一怔，隨即道：“你這情話顧小西聽不見，女人就算聽見了，也只會覺得你花言巧語！對一個還沒有搞定的女人，尤其是第一次追女人，經驗不足的你！這樣的方式才最能打動人！”

“所以……”任毅想了想，總結道，“你談了三場戀愛，第一次沒搞定，是經驗不足，第二次沒搞定，是失誤…第三次搞不定，那不就只能是不行了？連續三次機會，連一個女人都搞不定，你這些年混飯吃的麽……”

這樣的歷史還好意思評論他……

孫逢霖；“……”

到了公司，任毅就發現了顧小西精神怏怏的站在一旁，一晃就倒的樣子帶著微微蒼白的病態，和平時比起來實在讓人不忍心看。

抿下唇，顧小西報告著，“我剛剛從檔案部重新覆印出兩份公司的資料，一份放在任顧問的辦公桌上，不知道任顧問今天有什麽安排？”

慢吞吞的拿起速寫備忘本，顧小西只覺得有些頭暈。早上聽了文萱的話，打的過來。剛進公司，門口的一陣風就迎面而來。檔案部會計那裏走一圈，回來出了汗，本來應該好了些。但是一靜下來，腦袋就又開始暈。

“把這些資料看完，大致念給我聽。”任毅下達命令，看著顧小西幻變的臉色，心下一緊，“今天沒什麽工作，你還帶著病，就別到處跑……”

進辦公室時，任毅不放心的叮囑道：“就在會客室看資料，要是累了，可以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休息。”

給自己泡了一杯牛奶麥片，任毅卻覺得不似以往那麽甜。上網查了一些資料，剛查到一半，任毅就看到桌上資料的厚度，微微皺眉；這資料太厚了……

想起顧小西的臉色，任毅對自己的做法有些擔憂。本想起身到會客室讓顧小西好好休息，進了會客室他才發現；顧小西早就倒在了沙發上。

任毅臉色都變了，連忙跑到顧小西身邊。剛想把她扶起來看看她怎麽了，卻聽到了她規律的呼吸聲——睡著了。

放下心來，任毅卻發現顧小西的體溫還是很發燙。把會客室的空調打開，把抱枕的拉鏈縮開成毯，蓋在顧小西身上，到茶水間用熱毛巾敷在顧小西的額頭上，任毅才放心下來。

看著顧小西微微蜷縮的身體，臉頰因為濕敷的作用漸漸好轉，任毅才坐在另一頭的沙發上註視著；雙眼緊閉的睫毛合並，時不時微微顫抖著。微挺的鼻梁下幹燥的嘴唇，一副很是不適的樣子……

任毅望著顧小西，微微嘆了一口氣；

要知道你的病情，有很多種方式，卻少了一種關心的身份。

顧小西，到現在；我唯一想到的，也是你什麽時候會好……

所以我只能把你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因為這樣我才能知道；你感冒的到底嚴不嚴重…會不會突然的不舒服，會不會有些孤獨？甚至——會不會像我想你一樣，有一些想我？

我不會告訴你；其實你生病的樣子，很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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