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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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珠曦睡了出宮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通常日出東方就會漸漸醒來的她, 頭回睡到了太陽高照。若不是耳旁有只鴨堅持不懈地嘎嘎亂叫,沈珠曦還能再睡上幾個時辰。

“……別吵了!”她哀聲道。

昨日哭了那麽一通,無論是情緒還是體力都支出巨大,沈珠曦現在閉著眼都能感覺到腫脹的眼球在隱隱作痛——也不排除是被這聒噪的鴨叫吵的。

“老人說過, 一日之計在於吃, 你再不起來就只能吃晌午了!”李屁人說。

“那是一日之計在於晨!”

“晨吃撐還不是一回事!”李鶩沒好氣地說, “快起來吃東西了!”

沈珠曦還沒動, 她身上的被子先動了。

隨著綢被遭一把掀開,沈珠曦尖叫一聲,不得不鯉魚打挺般坐了起來。

“你還我被子!”

她睜著像是被黏在一起的腫眼皮,怒瞪著擾人清夢卻毫無自覺的李鶩。

“我還你個屁, 趕緊的, 起來吃東西。今天要做的事還多呢。”

李鶩冷酷無情地沒收了她的被子,轉身往屋外走去。

一個軟枕朝他後背扔去, 他像是背後有眼睛似的, 一偏頭就躲了過去。

“快點,一炷香後還沒出來, 我就不敲門直接進來了。”

“你敢!”

“你試試看。”

李鶩留下一句似真似假的威脅, 頭也不回地跨出臥室, 反手關上了房門。

沈珠曦:天上的母妃啊嗚嗚嗚。

沈珠曦花了半炷香時間穿好衣裳, 又用了半炷香時間在銅鏡面前看著自己發腫的眼睛唉聲嘆氣。

一炷香時間過去後, 門外準點響起了鴨叫。

“沈珠曦!你他娘的在蛻皮換臉嗎?!”

“來了來了!”沈珠曦連忙應了一聲。

她氣哼哼地走出房間, 李鶩已準備好洗漱的清水, 不耐煩地站在院子裏等她。

“動作麻利點!收拾好之後馬上來正廳。”李鶩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沈珠曦對著他的背影,用口型無聲道,“李屁人——”

李鶩這廝,才華落底層, 直覺一頂一。沈珠曦口型還沒完全做完,他似有所感,忽然一個轉身——

“……慢走。”沈珠曦硬生生道。

李鶩沒抓到蛛絲馬跡,一臉狐疑地終於離開了。

她松了口氣,一邊在心裏烤鴨,一邊洗漱收拾。一切辦妥後,她懷著疑惑來到四合院的正廳。

李鶩急匆匆地一直催她,到底要做什麽呢?

跨進正廳門檻,廳內空無一人——娣娘似乎早早洗完衣裳回家了,李鹍和李鵲吃住都在駐所,除她以外,只有李鶩住在四合院裏。

李鶩拼命催她,自己卻不見蹤影,沈珠曦正要去找這臭鴨算賬,李鶩一手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走進了正廳。

沈珠曦剛上前兩步,李鶩就開口道:“不用你幫忙,你去你的位置上坐好。”

“你把我叫起來,就是為了吃碗面條?”沈珠曦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不是普通的面條。”

沈珠曦在桌前坐好,盯著面前的面碗左看右看裏面都是普通的面條。

“這是長壽面。”李鶩在她左手邊的椅子坐下,將手裏的一雙竹箸子遞給她。

“今日是你的生辰?”沈珠曦吃驚道。

“誰的生辰都不是,”李鶩說,“這是我給你補的長壽面。”

他看著沈珠曦不解的神色,繼續道:

“越國公主出生那年,陛下大赦天下……我記得那一日是三月一日。”

她的生辰的確是三月一日。

可是自從逆賊在她的十六歲生辰之後沒多久,就攻入皇城燒殺劫掠,讓她一日之內,痛失兩個至親,她就再也沒有想起過,三月還是她的生辰。

有一個人幫她記得。

沈珠曦眨也不眨地看著李鶩,嘴角撇了下去:“李鶩……”

“去年和今年沒過上的生辰,今日一起補上。”李鶩說,“趕緊吃,吃完我帶你去逛街吃飯,下午再去瓦子看戲聽曲。”

沈珠曦感動不已,沒有睡夠的起床氣煙消雲散。

“好!”她重重點頭。

沈珠曦剛把手裏的箸子探入面碗,忽然想起什麽,擡頭問:“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她本意只是想記住他的生辰,像他給她慶祝一樣,也為他慶祝生辰。

但緊接著,她就意識到李鶩的孤兒身份。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的生辰?

“對……”

她滿臉愧疚,剛要道歉,李鶩打斷她的話,說:“老子慶祝誕辰難道還挑時間嗎?只要桌上有酒有蹄,那一日就是生辰。”

只有李鶩這廝才會厚臉皮地稱自己的生辰為誕辰。

看在他為自己補過生辰的份上,沈珠曦沒有糾正他的用語錯誤,抓著重點立即道:“那我每天都給你慶生。”

“菩薩慶生也不會慶一整年。”李鶩輕輕一個響栗敲在她頭頂,“我不在乎有沒有生辰,你可以換個角度想,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所以每天都可以是我的生辰,全天下誰都可能是我爹,包括皇——”

李鶩目光凝在她臉上,話頭忽然一轉,說:

“皇帝老兒就算了,老子可不想和你做兄妹。”

“你別皇帝老兒皇帝老兒的叫——”沈珠曦不滿道,“小心官府把你抓去大卸八塊。”

“他卸老子還是老子卸他?”李鶩挑眉。

沈珠曦懶得和他爭辯,低下頭挑起一箸長壽面,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小心翼翼放進嘴裏。

“……怎麽樣?”李鶩看著她。

細長嫩滑的面條觸碰到舌尖,清淡的蔥香和芝麻香油在口中融匯,瞬間喚醒了沈睡一夜的味蕾。

沈珠曦把一箸面條全部送入口中後,期待地嚼下了第一口。

外表普通至極的清湯面條泡在肥雞熬出的湯底裏,根根分明的面條吸飽了水分,就連最勁道的面條芯也浸入了鮮美的湯汁,每一口都鹹淡正好。

“好吃!”沈珠曦擡起亮晶晶的雙眼,驚喜地看著他。

自從李鶩去了駐所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吃過他的手藝了。

能夠再次吃到熟悉的手藝,沈珠曦心中充滿幸福。

“好吃就吃完。”李鶩嘴角揚起。

沈珠曦綻開笑容:“好!”

兩人用完朝食,沈珠曦幫著把餐具收進廚房,再由李鶩動作麻利地洗凈收進碗櫥。

吃飽喝足,兩人踏出了四合院大門。

“我們現在去什麽地方?”沈珠曦期待地問。

“帶你去布莊買幾身衣裳。”李鶩說,“壽星怎麽能不穿新衣裳?”

誰不喜歡新衣裳?沈珠曦也喜歡。

她摸了摸還很新的下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還有些積蓄,不如——”

“打住。”李鶩朝她瞥了一眼,“你不用老子的錢,是不是看不起我?”

沈珠曦:“……”

看得起,看得起。

為了切斷之後的嘎嘎叫囂,她不再提出用自己的銀子付錢。

反正他需要錢的時候,她的銀子自然也是他的銀子。

兩人到了布莊,李鶩大手一揮,對著迎上來的布莊掌櫃豪邁道:“把你這兒的好東西都拿出來!”

這粗獷的架勢,比起挑衣裳的,更像是鹵貨鋪選豬蹄的。

掌櫃認出李鶩,哎喲一聲,道:“這不是李百戶嗎?你和夫人來到鄙店,真是讓這裏蓬蓽生輝啊!你們先坐,坐——小人馬上把好東西都拿出來。”

徐州遠離京畿,這裏流行的,都是沈珠曦前幾年就穿膩了的花樣。

掌櫃幾乎把所有成衣都介紹了一遍,依然不見沈珠曦滿意點頭,無可奈何道:

“李夫人眼真尖啊,這些已經是小人店裏最有人氣的衣裳了。”

“算了,我還是看看布料吧。”沈珠曦道,“這裏都有些什麽適合入夏後穿著的輕薄布料?”

“絹、絲、緞……常見的面料都有,李夫人來得正巧,昨日染坊才得了幾匹顏色絕佳的絹布,小的這就拿出來給你看看。”

掌櫃對夥計吩咐了幾句,沒一會,就從店鋪背面的庫房裏抱來了幾匹秋海棠色的絹布。

好布易得,好色難遇。同一個染缸裏出來的布料雖然顏色相近,但自然形成的紋路會有不小的差別,一塊好布,看得不止是顏色。

同時擁有美麗顏色和別致紋路的布匹可遇不可求,眼前的紅絹就屬於這一類。

布莊掌櫃一眼看出她的心動,趁熱打鐵道:“這樣的好布要是錯過,下一次就不知道那什麽時候才能遇見了。夫人若是真心喜歡,這三匹紅絹便一百六十兩銀子拿去吧。”

大約是看在李鶩的面子上,布莊掌櫃給出的價格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這樣的紅絹,在江南和京畿一帶能賣更高的價格,但如今亂世當頭,很難說還有多少人願意用這個價格來買三匹紅絹。

沈珠曦正在猶豫它的價格,李鶩已經開口道:“既然你認識我,就該知道,你要是敲老子竹杠——”

掌櫃面色一白,連忙搖頭:“不敢,不敢——小的怎麽敢在百戶面前坐地起價?”

“行。”李鶩說,“都包起來。”

李鶩用眼神制止了想要開口阻攔的沈珠曦。

“沒問題,小的這就給兩位貴人包好,大人若是還要繼續游玩,小的可以讓人明日一早送到府上,不知大人——”

“那就明日送到府上。”李鶩道。

約定了上門送貨後,兩人走出布莊,沈珠曦不安道:“三匹太多了,這顏色你們三個男子也穿不上——”

“多什麽多?我看別的女人一天三個花樣,你也去多做幾身,一天換個幾樣。”李鶩不以為然道。

別的女人?

沈珠曦心念一動,誰一天換三身被他觀察到了?

沈珠曦正疑惑,一個柔弱的聲音出現在他們身後。

“李公子……李夫人。”

沈珠曦轉過身,布莊門口多了一輛紋飾秀美的馬車,一身藍紫色衣裙的王詩詠正在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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