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寧有種腳踩祥雲，穿梭於仙境的不真實感，文亦舟溫（面無）柔（表情）的幫他穿衣不真實，出門前額頭上的吻不真實，確認他有無安全到校的電話不真實，一切都不真實，就像在夢中。

不，即使做夢，白寧也夢不到這裏。

平日裏對什麽都不屑一顧，隨時都可能動手打人的小少爺，換上規矩、正式的襯衣，掛著璀璨笑容走過綠蔭大道，宛如漫畫中走出的校草。若不經意間只留意他的眉眼，搭上及肩長發，極有可能將其誤認為校花。

白寧腳步輕快得趕往教室，一結束課程就奔向文亦舟。

午餐十分簡單，公司食堂與眾人別無二致的餐點。

文亦舟和白寧的出現引發不小轟動，眾人紛紛起立，忙不跌給兩人騰出一長排空位。

白寧看了看手忙腳亂，想吃瓜又故作鎮定、尊敬的眾人，又看了看文亦舟不茍言笑的木頭臉，心道，文霸刀還真會擺架子。

他撇了撇嘴，理所應當得坐在C位。

隨著一聲驚呼，文亦舟接過食堂員工端來的各色菜肴，為白寧裝盤，搭配出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套飯，擺在他面前，儼然標準好老公樣。

白寧習慣了餐廳服務，一時忘記食堂需要自助，而文亦舟的體貼恰當好處，剛剛好能解決還未出現的尷尬，也變相滿足了他的虛榮心，讓這一層的員工都見識他降服文霸刀，讓其乖乖聽話（？）的通天本領。

要是文亦舟臉上表情溫和一些，笑一笑，那就完美了，白寧心道。

數百只耳朵豎著等八卦，數百雙眼睛盯著，餐廳安靜得只有勺子、刀叉和筷子碰觸餐具的聲音，白寧本十分開心，但文亦舟過於冷漠，全程沒說一句話，就像他們只是面對面拼桌的陌生人。以至於回到辦公室，他帶著小脾氣，直接坐上辦公桌，瞪著人一言不發。

告白後，易炸毛易怒的小貓咪變得粘人，還開始撒嬌，不驚喜是假，但更多的是不真實。虛無到頭，白寧終於生氣了。極少會有人願意看喜歡的人動氣，文亦舟倒覺這樣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自己的心理很奇怪，在餐桌被眾人圍觀，還生出幾分蜜意的心思也奇怪，文亦舟一時難以把握自己的變化，也就沒理白寧，徑自開始處理公事。

文亦舟公務纏身，白寧勉為其難、屈尊降貴地陪他去吃（一點也不）難吃食堂，結果那人竟刻意冷落自己，白寧火氣一下上來，拿起巴掌大小的翠葉植物一丟，砰，摔碎了，潔凈的地面滿是陶瓷碎片以及稀稀疏疏如星火散開的泥土。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引來秘書，她敲門詢問，見自家總裁面色不佳，夫人坐在辦公桌眼神飄忽，識相得關上門，假裝沒來過。

難道這是兩人的小情趣？秘書邊考慮間隔多久進去清掃殘渣碎葉，邊在線疑惑。

白寧僵硬得端坐著，餘光中文亦舟如墨似汪洋的雙眸泛起深沈寒意，他突然有些緊張，也意識到自己行為過了，但礙於面子，他沒動也沒說話。

還未進入盛夏，窗外微風送來陣陣清涼，白寧卻熱得不行，他想開空調，想用它安撫躁動的心，想它微弱的運行聲打破此刻凝固的空氣，但他不敢動。

一上午，白寧盡想著文亦舟。於是，一下課，他就過來了。

而現在他才發覺，可能他根本沒想自己，也是，不會有人想被打擾，更不會有人喜歡別人沖他發脾氣。白寧小腦袋瓜想了多久，無措的手指就摳了自己多久，等察覺到痛意，他皺眉一看，手心紅了一片。

“有休息室。”文亦舟揉了揉眉心，用不算好的開場打破沈默。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白寧自動理解為“別在這煩我”，頓時有些委屈，又有些郁悶——為什麽文亦舟一生氣，他就發不了火，為什麽文亦舟超級生氣，他才拉得下臉道歉，為什麽他和文亦舟不能甜甜蜜蜜？

白寧眼角泛起紅，下嘴唇被咬得充血，文亦舟頓覺自己有些上綱上線，一盆綠植而已。

他走到白寧旁邊，揉了揉他的頭。兩人體型、身高本就有差距，一人垂眉坐著，一人站在一旁，頗有幾分白寧小鳥依人的感覺。

文亦舟不會花言巧語，他就著白寧的坐姿將人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騰空，驚得白寧立馬環住文亦舟脖頸，他望著人正想說些什麽，隨著敲門聲，秘書拿著工具想入內收拾一地殘局，見兩人恩恩愛愛，立馬蒙住眼睛，說著“我什麽都沒看見”，退了出去。

辦公桌過於堅硬，文亦舟只想將人抱進休息室休息，秘書的反應給單純的動作平添幾分暧昧，加上懷裏的小不點乖巧、可他，他喉結一滾，身子微微發熱。

只要文亦舟在身旁，白寧就想貼近他，只要望著人，他就想吻上去。被放在熟悉的黑色大床，他能清楚感覺到激動過度的心率正等著一個吻或者一句“沒關系”——摔東西沒關系。

“文霸刀，”見文亦舟要走，白寧立馬坐起身，叫了一聲，“小爺下午還有課。”

他本想說他不是故意摔東西，本想留他一起睡午覺，但話一出口，無關痛癢又毫無意義。

“嗯。”文亦舟淡淡應下，關門離去。

從小時候逼自己不喜歡文亦舟，到知道文亦舟喜歡自己，白寧發現自己有些不懂怎麽喜歡一個人，更不懂如何正確的表達喜歡，他慣於看人眼色，會慫唧唧得賣乖討好，但不是所有機會他都能把握，也不是所有場景都能讓他“慫”。

休息室的燈不比家裏絢爛，白寧盯著它足足看了五分鐘，腦子裏走馬觀花似的閃過這段時期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突然不知從哪來的勇氣，迫使他打開門，徑自拿起秘書留下的工具清掃地面。

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到文亦舟身邊，親了下他的臉頰，輕聲道：“對不起，寧寧不會再無緣無故發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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