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兩天西芒一直悶在屋子裏，誰也不見，誰也沒聽到過他的聲音。海利亞不是沒想過破門而入，可是那也只不過是火上澆油。

在幾度等候下，他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毅然去了比克的家。

一去就是一天。

直到深夜，才有幾個熬夜的人看見比克的家中閃耀著金光，許久才消失。

海利亞出來時面色蒼白，走路都有點搖晃，他徑直走向西芒的家。

“西芒，見見我好嗎？我答應你，所以來見我最後一面，好嗎？”

等了很久，門才緩緩打開。

西芒的狀況看起來差勁得可怕，他眼睛紅腫，憔悴瘦弱，像生了一場大病。

海利亞忍住心疼，攤開掌心，極力用平靜的聲音道：“這是我的禮物，吃了吧？”

他的掌心上有一粒小小的，金色的丸子。

西芒懷疑地看著他，遲遲不肯接過。

海利亞幹脆放進了自己嘴裏，一把攬過西芒，霸道地吻了上去。這個無味的丸子被他推進了西芒口中，直到西芒咽下去他才松口。

“什麽東西？”

海利亞答非所問：“我們在一起吧。”

“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東西？”

“沒什麽……”

“我聞到了煉金的氣息。”西芒咬牙道，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他知道是誰煉制的，海利亞只會找這個鎮子裏他學得最好的學生。

海利亞忐忑地等待著，不知道西芒會不會發現。

西芒同樣是跑回來的，他看起來哭過了，對著海利亞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你是白癡嗎？你知不知道你從此就沒有法術了？我們才認識幾天，你就這樣做？混蛋，蠢貨，白癡！”

比克屈服於他的威嚴，告訴他海利亞把心臟前的三片鱗片拔下來煉成藥的時候，西芒幾乎暈過去。他這樣對龍了解甚少的都知道，龍的那三片鱗片是龍最重要的東西，若是少了，就再也無法運用法術，甚至不再是一條完整的龍，有些甚至連原形都變不了了。龍族不會接受一條毫無用處的廢龍，走出去若被人發現只怕也會嘲弄不停。而且鱗片被生生拔下的痛苦，他只要想想就心疼得難受。

海利亞嘆了口氣，擁住他，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背和頭發：“沒事的，也有再長出來的人呀，有你在，我一定會再長出來的。”

西芒的眼淚又滑了下來，他捧住海利亞的臉，惡狠狠地咬了上去。

對於送上門來的吻，海利亞哪有拒絕的道理，他輕松抱起西芒，沒有去臥室，而是直接進了書房。

他把西芒放在敞開的窗臺上，窗外只有一望無際的海洋。

此時已經是傍晚，晚霞如花瓣般灑滿天際。

結界映著晚霞與海水，滲進來如煙般的色彩。他們就好像正在一個水晶球裏，又像被關進了一個瑰麗的琥珀。

迷幻的微光暈染著整個島嶼。

海利亞心醉神迷。

他懷裏的人比一切都美。

當他深深埋進西芒的身體時，兩人都長長嘆了口氣。

他劇烈地動作著，狠狠地抽｀插著，只有吻輕柔而纏綿。

月光灑進來時，海利亞驀然停了動作。

西芒用膝蓋磨了磨他的腰，不滿他的走神，海利亞卻驚奇道：“西芒，你的頭上……”

西芒這才感覺自己頭頂有些癢，伸手去摸，卻摸到兩個又硬又光滑的東西，就像是……

“你長了兩個龍角！”海利亞一手牢牢抱著西芒，一手小心地觸摸那兩個突然長出來的龍角。龍角白白的，小小的，可愛極了。

而且摸上去時，西芒就開始呻吟，敏感得讓人受不住。

海利亞被這驚喜沖昏了頭腦，天知道長著兩個角的西芒有多可愛，他更加用力地抽｀插，還熱情地舔著龍角，西芒差點以為自己要死在他的懷裏。

這場歡愛持續了很久，直到西芒暈過去，海利亞才停下來，帶他清洗完，便放在了床上。

他沒有與西芒相擁入睡，而是在思考他答應過比克的條件。

比克雖然願意為他舉行儀式，但也提出了一個條件——不知不覺地帶西芒走。西芒即將不再是純粹的人類，他也不該再在這狹窄的島嶼度過漫長的歲月。

“他已經為我們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了，不用再守著我們了。”比克吐出一個煙圈，看著遠方“我們學會了煉金，有了安全舒適的家，這都是他給我們的。西芒先生向往的是更寬廣的世界，他渴望四處旅行游走，只是放不下我們才一直停留在這裏。何況，現在他即將與你同享壽命，他也一定不會願意在這裏看著我們老去。西芒害怕孤獨與離別，他不願意說出來，我們卻都明白。如果和他說的話，他一定不會走的。”

“所以帶他走吧，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帶他去外面的世界。”

海利亞害怕他生氣，但他不得不承認比克說的話有道理。

他比任何一個人都知道西芒對迪倫的生活有多麽羨慕。

思索只有片刻，海利亞果斷站起身收拾行李。

他抱著西芒，身上背著很多行李，盡量放輕自己的腳步，直到到了鎮民們精心準備的船上才松了口氣。他撐起漿，天邊已經泛白，遠遠的，他看見島嶼上的人們都站在海邊，向他告別。

他好像聽見了吟游詩人的笛聲。

又好像聽見了他的歌唱。

“離去吧，朋友

拿起你的長劍

斬斷一切猶豫

峰巒是你的鎧甲

太陽是你的心臟

你將越過海洋 橫跨大陸

人們傳唱你的聲名

這裏有勇者

也有偉大的煉金師。”

番外01

聖斯克市這兩日正在舉辦慶典，彩帶從港口一直綿延到皇宮。

商人們雲集此地大肆攬金，能人異士們也紛紛來此準備彰顯聲名。熙攘的街道上，一輛紅色的馬車迅速駛過，架車人披著鬥篷，只有幾個少女瞥見了他英俊的側臉。

馬車在酒館前穩穩停下，駕車人撩開簾子，裏面走下一個身著紫袍的男人。一個瘦弱的男孩過來為他們看管好車，並餵了馬一點草。

“就在這兒歇歇吧？”海利亞脫下帽子，露出金發，同時給了男孩一些小費。

西芒臉色有些白，無論是誰——只要不是龍族，連續趕上兩天車也是不會好受的。他掃了眼擁擠的人群，呼出一口濁氣：“你先進去，我上那邊吹吹風。”

海利亞認真觀察了一會兒,見那處人少景觀也不錯，確認安全後從馬車裏拿出一件披風，給西芒仔細披上：“風大，小心生病。”

西芒臉稍稍紅了一分，小聲嘟囔：“知道了。”轉身過去的時候還在嘀咕：“見鬼，明明我比他大那麽多，怎麽天天被他管著。”

海利亞一直目送他過去，直到他靠著欄桿看起風景來，才進了酒館，挑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

不過一會兒便有個小精靈揮著綠色的翅膀飛過來，它懷裏抱著一本比它還大的菜單，小翅膀吃力地扇動不停。

“唔，給我一杯聖斯克啤酒，一杯森林奶茶。兩個小麥面包，一份海港蛋糕。”海利亞翻了幾頁菜單，迅速點好了單。

“一共三金幣，先生。”小精靈大大的眼睛透露著興奮的光芒。

海利亞從懷裏掏出一個錢包，裏面夾著一張信封，上面的花紋與漆印都顯示著這是西察皇帝的親筆信。

拿出三金幣，小精靈將它們裝在胸口前的兜裏，顫顫巍巍飛往廚房。

“皇宮的客人？”鄰桌的男人高聲問道。他穿戴整齊，頭頂高帽，袍子的兜裏還放著一只華麗的手杖。

海利亞心情甚好地回應：“您好，魔法師。”

魔法師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大搖大擺走到他桌前，眉毛一挑，開始陰陽怪氣起來：“我是魔法師，而你……我好像感受到了龍族的氣息，但你又沒有法力波動，所以……你是龍族的廢物？”

他繞著桌子仿佛在演講：“讓我猜猜你被邀請的資格，瞧你這俊美的臉蛋，看來耍了不少手段？”

海利亞也不生氣，他一貫脾氣很好：“隨您怎麽想。”

“一個懦弱的龍族，難怪變成了廢物。”魔法師離他很近“老實講，我看見和你一起的那個男人了，他真美……”

話音未落，海利亞已經擡膝狠狠撞上了他的胸膛，海利亞仍舊笑著，聲音卻放低了：“即使我沒有法力，卻也足夠將你捏死。”

魔法師被猝不及防地一撞，連退幾步，咳嗽了幾聲，再擡頭時已經眼神陰狠：“不過是個沒有法力的廢物，靠著美色攀上皇族，我念句咒語就能將你——”

“怎麽？”直到聲音響起他才發覺有人站在他身後“在找你的魔法杖嗎？”

魔法師赫然回頭，西芒正盯著他。他看起來頗為平靜，但眼裏卻宛若寒冬。魔法師用眼睛將他上上下下掃了個遍，手探向兜裏，那裏空空如也。

西芒粲然一笑，魔法師楞了一瞬，喝道：“你這可恥的盜賊！”

煉金師搖著頭坐到了海利亞身邊，不屑道：“白癡。你那華而不實的魔法杖已經被我煉成了你的新造型，趁現在人少趕緊走吧。”

魔法師聞言連忙看向櫃臺前擺的鏡子，只見他的頭已經變成了平常的兩倍大，一雙豬耳朵從帽子邊探出來，豬鼻子甚至占據了臉的三分之二。

酒館外的孩童們似乎已經看見了他，並發出陣陣笑聲。他連反抗都顧不上，便快速將袍子往上扯直到覆蓋住整個頭。

西芒慢悠悠地提醒：“一天的時效，明天這個時候，你的手杖還會回來。”

而魔法師已經慌不擇路地跑了出去。

西芒不再看他，轉而瞥向海利亞：“蠢龍，你就隨他欺負嗎？”

海利亞笑著環抱住他，金發在他脖間蹭來蹭去，嗓音甜蜜：“我是你的。”

“是啊，”西芒狠狠揉了一把蓬松的金毛“所以我得保護你。”

街道又熱鬧起來，游城隊吹吹打打地走過來，向街邊的人們發放糖果。

海利亞眼尖地看見遠處有幾個騎士正飛奔而來，他立馬將信封放到西芒手裏：“陛下派人來接我們了。”

番外02

侍官斯爾克是個森林精靈，身量高且削瘦，走路輕盈宛若舞蹈。

“陛下聽聞了您的喜好，所以我們將在花園會面。”斯爾克在前帶路，時不時回頭聊上一兩句，他的聲音兼具精靈的美感與紳士的磁性。

他原以為海利亞會多看他兩眼，然而金發大個子一路上都只顧著和西芒說悄悄話，唯一和他搭的幾句話還是出於禮節性的回應。

於是將人帶到西察最大的花園後，精靈便遺憾又果斷地離場了。

這是片無邊無際的花田，它聚集了世上最美的花與各式珍奇植物。中間的藤椅一如天成，茶幾也是一朵巨大石花的花瓣。

“歡迎你，西察的瑰寶洛佩斯！”皇帝阿方索熱情地呼喚著，他穿得很簡單，只有一件藍色的袍子，與白色的毛絨披風，頭上的皇冠都有些斜了。

“噢，還有英勇的海利亞。”阿方索帶著熱切的笑容，朝他們張開雙臂，接著接受了他們的行禮。

侍女們站在一邊利落地倒茶，茶水泛粉，隱有花香。

“所以……”西芒瑟縮了一下，拉緊了披風，臉上卻帶著一絲不悅“您要我煉幾座雕像？那是藝術家的事。”

阿方索坦然道：“英雄慶典已經很多年了，這一次我想有一場不一樣的典禮。我想，如果所有英雄的雕像都渾然天成，這一定會讓人們驚嘆。”

“可是，我的煉金術並不是……”

“大家愛這些英雄，愛那些厚厚的牛皮書裏記載的所有傳說與故事，而我想把這些都展現出來，讓他們好像真的又出現了一樣。”

說著，阿方索站了起來：“西芒，這將是一場盛典！不光是雕像，我們長久忙碌的一切，都是為了人們的愉悅，向歷史，與生活致敬吧西芒！”他舉起一杯酒，西芒偷偷翻了個白眼，與海利亞一同舉起，共同飲盡。

由於皇帝的強硬，西芒只好跟著一個侍官去看場地，而海利亞則被挽留在會客廳休息。

斯爾克站在他身後等待吩咐。

“您好像有些不開心？”

斯爾克問。

海利亞手指撥弄著瓷杯裏的小勺子：“沒有。”

“不如和我說說？”

“不用了。”海利亞悶悶地道，心裏則有些亂。今天是他的生日，而西芒直到走前都仿佛不知道這件事一般。

而後直到月上樹梢，他都沒有見到過西芒一面，中途找了幾次也都被勸了回來，甚至他還聽見了西芒大吼著叫他趕緊回去。

斯爾克歪著頭跟在他後面：“你們……”

“我很好，他只是不太開心，我明白的。”海利亞看著月亮，不斷為他找著借口。

又是一段漫長的等待，西芒才終於出了展會廳，他顯得格外疲憊。

“快，我們快回去休息。”海利亞連忙迎上去，就要背起他，西芒卻猛然往後一步“我想去走走。”

“去哪兒？你需要休息。”

“陪我走走。”西芒說完，便自顧自往前走，不再和他說話。海利亞心裏堵得厲害，然而依舊沒有多說，只是沈默地跟著西芒，月亮為他們拖長了兩道影子。

他們一路走到了皇宮後面，穿過一條小道後，便是無邊的曠野。

天幕低懸，星河交織。

“就是這兒了。”西芒驀然停了腳步，冷不丁道。

“嗯？”海利亞還沒回過神來，西芒已經從兜裏掏出一只小小的魔法棒。

西芒嘴角一勾，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海利亞，認真看。”

只見他執著魔法棒，只是一擡手，眼前的曠野便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光圈，正是絢麗的煉金陣，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的光圈出現，它們幾乎鑲滿了整片草地。西芒在虛空中劃了一個陣，煉金陣們的金光躍起，如泉湧般湧上高空，乍然間宛若天明。

無數道金光劃成線在空中連成一條絢爛的龍，那條耀眼的龍渾身浴光，在宛若金色的河流中騰起，海利亞幾乎以為自己聽到了它的長嘯。

他們已然看不到其它顏色，眼前只有似海嘯，似狂風的光芒，排山倒海，通天徹地。

“這……這……”海利亞的金眸都沾染得發起光來。

西芒輕聲念著咒語，睜開眼看他：“我記得你喜歡這個光，海利亞。”

“是的，我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光。”海利亞訥訥“我……我知道煉金陣對你很神聖，我沒有想到你會……”這樣取悅我，用你最神聖的事物。

西芒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我下午與阿方索說了很多，即使我還是不願意為他煉金，但他有一句話很對。”

“什麽？”海利亞喉頭發緊，手上用力將西芒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裏。

“只要能讓人在乎的人開心……沒有什麽是不值得的。”西芒盡管臉已經紅得發燙，但他還是咬牙說了下去“所以我想，如果這樣能讓你開心，那麽它才是真正神聖的。幫阿方索煉完雕像後，我的報酬就是為我找來馬戲團和魔法師，他們教了我怎麽布置，並借了這個魔法棒給我，只有一晚的魔力。”

西芒的聲音小若蚊蠅：“我想給你你喜歡的一切。”

“西……西芒。”海利亞的眼角都已經泛起淚光，但他顧不上擦了，因為激動，他的話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早就給了我一切，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海利亞湊近了，捧著他的臉：“世界上，我只喜歡你。”

“生日快樂。”西芒這才想起來祝福，然而尾音已經被吞沒在海利亞的吻裏。

兩人沈溺在吻裏，唇齒交纏，靈魂在這之間交融纏綿。

海利亞甚至希望世界就在此刻停頓。

然而西芒突然推開了他。

“怎麽了？”海利亞聲音低啞，不舍地便又要吻上去，西芒忙道：“有東西……”

兩人同時低頭，便見一條大尾巴從海利亞的皮裙下探出來，宛如在小鎮時一般，唯一不同的是，這條變回金色的大尾巴正緊緊纏著西芒的小腿。

西芒驚詫到說不出話來。

海利亞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那條尾巴，良久，驀地爆發出興奮的歡呼：“西芒，我可以變形了！”

他的鱗片，終於長回來了。

還沒等西芒明白過來，他便在遮天蔽日的金光中化為了龍形。

這條巨大的金龍站在曠野之上，鱗片流轉著金光，金眸吸魂奪魄，雙翼如刃，長嘯震天。

西芒想，這一定是最美的場景了，再也不會有這麽好看的龍。

然而這條足以令所有人俯首稱臣的龍，卻小心地挪到他身邊，伏下身，用頭輕輕蹭著他，撒著嬌要他爬上去。

西芒極力平靜下來，翻身坐上了他的脖頸，手緊緊抓著他的龍角，這彎彎的，長長的龍角像一只拉滿的弓，風在之中變成一只箭，他們乘風而上，腳踏金光，步上星河。

龍靈活地飛舞著，滿載著星屑與光芒，劈空而行。

海利亞很多年沒這麽快活過了，他終於在25歲生日這一天完成了他最大的心願，帶著最愛的人一起飛翔。

“我愛你。”海利亞忍不住大聲喊，然而只傳出一句冗長的龍語。

西芒卻仿佛懂了。

煉金師微笑著，俯身在他的頭上輕輕一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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