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兒子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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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醫院很安靜, 少有病人和家屬在走廊上走動,只有查房的醫生表情嚴肅,神色匆匆。

顧焱穿過長長的走廊, 放輕了步子,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內只開了一盞夜光燈, 暖黃色的光給這個冷冰冰的房間增加了一點溫馨。

今年是顧焱的父親顧霆成為植物人的第四年。

顧焱輕輕拉開父親病床前的椅子,握住了父親的手。

這四年真的好累啊,爸爸您管理公司的時候也是這麽辛苦、這麽難以抉擇嗎?顧焱在心裏無聲地問道。

這四年來, 他獨自闖蕩,遇到過無數次的分叉口, 但是沒有一個信得過的、經驗豐富的人來告訴他他該走哪條路,最後的結果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都是他憑一己之力走出來的,他多麽希望父親可以睜開眼,給他指一條明路。

“兒子,你來了。”即使顧焱的動作再輕, 他還是驚動了母親張瑩。

這四年的每一個夜晚,張瑩都睡在這個病房的另一張陪護床上。

“媽,我最近太忙了,已經很久沒有來看你們了。”顧焱有些慚愧。

張瑩想要起身, 顧焱連忙去扶她, 讓她靠在床頭。

“錢是賺不完的, 不要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 多休息少熬夜,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張瑩摸了摸兒子的肩膀, “華佑的新聞我看到了,這件事情總算是水落石出了,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你爸爸肯定也為你感到驕傲。”

張瑩眼含熱淚的樣子令顧焱心裏十分難受,今晚本來想要刻意遺忘的、唐家給他們帶來的傷害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腦海中,呼吸間都能帶起絲絲縷縷的疼痛。

顧焱轉移話題,“您最近工作上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啊?如果有難處就跟我說,我來幫您解決。”

張瑩笑了笑,“幼兒園暑假能有什麽事情啊,就是等著小朋友們來報名,每天都有老師在那裏值班,我只要有時間去看看就好,就在咱家小區裏也很方便。”

……

當晚,白眉兒收到了一條消息。

“我們的合作到此結束,下次如果我們再次被捆綁在了一起,我會第一時間澄清,屆時還希望你配合。”

發信人是顧焱。

但是他們合作的時候顧焱就和他說好了,他有隨時喊停的權力。

白眉兒挑了挑眉,她對此並不感到奇怪,隨著認識的加深,她越發覺得別說得到了,她靠近、看懂顧焱都很難,或許,這世界上就沒有女人能夠拿下他,他此生註定孤獨。

兩天後,機場。

“媽!媽!媽媽!”小寶被舅舅唐灼抱在懷裏,唐灼緊緊箍住他的兩條短腿,他的上半身努力朝唐婉探去,蓮藕一般白白胖胖的手臂朝唐婉揮動著,活像一只被人拉住了雙腳卻依舊執著扇動著翅膀想要起飛的小鳥。

他穿著海綿寶寶的黃色T恤和背帶褲,露出了肉乎乎的手臂和腿,頭上還戴著一個大人的棒球帽,大概是唐灼不想戴也不想拿,就隨便往自家外甥頭上一放。

唐婉一靠近,脖子就被兒子用力地摟住了,臉上也被人“啵嘰”親了一下,小孩子身上熟悉的奶香味時隔半年又縈繞在了鼻尖,唐婉這幾天高度緊繃的神經都放松不少。

“媽,哥哥。”接過兒子,唐婉向母親沈莉和哥哥打招呼。

沈莉走上前隔著外甥抱了抱女兒,捏了捏小寶翹翹的小鼻子,“天天哭鼻子吵著要媽媽,現在終於見到了吧,可把我們小寶高興壞了。”

小寶不好意思地把頭埋進了媽媽的脖子裏。

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頭,湊到唐婉的耳邊悄悄地說:“有好多阿姨抱過小寶,但是她們都沒有媽媽香,媽媽最香了,小寶最愛媽媽了。”

“媽媽也最愛小寶了。”唐婉也學著小寶的樣子,悄悄在他的耳邊說道。

每次和小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能夠年輕十歲。

小孩子兩只肉乎乎的手興奮地拍了一下,“Mike曾經跟我說,他的爸爸說最愛他的媽媽,否則他的媽媽會吃醋。媽媽你在爸爸那裏也要說最愛他哦,不然我的爸爸也會吃醋的。”

唐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抱著兒子的手也不斷縮緊。

“你們倆在嘀嘀咕咕說什麽悄悄話呢?”唐灼看到唐婉臉色有點不對,走了過來,朝外甥伸出手,“你個小胖子,超重了那麽多,你媽媽都要抱不動你了,到舅舅這裏來。”

“不要不要。”小寶朝著唐灼做了一個鬼臉,又把頭埋到了唐婉的頸窩裏。

唐婉甸了甸手上的肉團子,確實更重了。

唐婉在一周前得知他們要回國之後就從唐家搬了出來,父親和繼母雖然很不舍,但是他們依舊表示理解,唐婉再三保證每個周末都回帶兒子回家看他的外公外婆。

唐灼之前雖然常住國外,但是在首都有好幾套房產,這次回來他就去離他公司近的那套房子住下了。

唐婉同樣也是,雖然出國前一直和爸爸還有繼母住在一起,她的名下也有幾套公寓。

在小寶一歲的時候,唐川買了一套房子,說是要送給外孫,房子在市中心,去超市醫院都很方便,保密性也很好,有不少有錢人和公眾人物在這裏購置了房產,小區裏面還有一個私立的幼兒園,唐婉決定帶著母親和兒子住在這裏。

開門之後,唐婉放下兒子,小寶自己把鞋子蹬掉之後,撒開小短腿就往房子裏面跑。

“你慢點啊。”唐婉在他身後提醒道。

“爸爸!爸爸!”他扯開嗓子叫,跟一個音量開到最大的小喇叭一樣。

唐婉石化在原地,心高高懸起,剛剛刻意躲過的話題現在如同一個桿子橫在了她的面前,她要怎麽跨過去?

房子裏全是小孩子軟軟糯糯的叫喊和回音,只是沒有人應他。

小寶轉了一圈又跑了回來,抓住唐婉的裙擺。

“媽媽,爸爸呢?”他問道,臉上的興奮還沒有褪去,他和爸爸媽媽一樣屬於冷白皮,這樣臉上因開心而升起的坨紅更加明顯。

“你爸爸不在。”唐婉冷漠地說道,任由兒子拽著自己的裙子,脫了鞋。

聽到媽媽的話,小朋友翹起的嘴角立馬就耷拉下來。

“媽媽騙人,媽媽說我一回來就能看到爸爸的,啊啊啊!媽媽壞蛋!騙人是小烏龜!”

小孩子扯開嗓子嚷嚷,唐婉已經連續一周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了,此時太陽穴就像有一根針刺一般疼。

“好了好了,小寶別鬧了。”沈莉在一旁哄著外孫。

唐婉直楞楞地站在玄關處,看著兒子那張極其酷似顧焱的臉。

四年來,她一個人忍受辛苦的孕期,一個人在產房痛苦產子,一個人忍受未婚先孕的指指點點,顧焱什麽都不知道。

四年來,唐婉雖然和顧焱之間有矛盾有隔閡,但是在她知道自己懷孕之後從來沒有要把孩子打掉的想法,兒子出生後她更是把兒子看得比什麽都重要,她從來不覺得辛苦也不覺得委屈。

或許是因為現在顧焱還在對華佑步步緊逼,一副不把唐家整垮不罷休的樣子,或許是因為太久的缺覺導致她神經衰弱,在兒子的叫聲中,四年堆積的難以言說的委屈與辛苦在著一刻爆發了。

唐婉重重地把鑰匙往玄關處的大理石鞋架上一拍,發出了尖銳又刺耳的響聲。

如同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小寶的哭喊聲立馬就被掐斷了,他看著媽媽眼中的怒火,往外婆懷裏縮了縮。

他知道,媽媽生氣了,媽媽好久都沒有這麽生氣了,他怕怕。

家裏靜可聞落針。

“你給我聽著,你沒有爸爸,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唐婉的聲音尖銳,就像針戳破了氣球發生了巨大的聲響,小寶大聲地哭了起來,撲到唐婉的腿上,兩只小胖手緊緊扒拉著。

唐婉掰開他的小胖手,把兒子往沈莉懷裏一塞,自己快步上了樓,不讓他們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關上門阻隔兒子的哭喊與嚎叫,靠著門緩緩滑落,唐婉坐在地毯上,縮成一團。

她有些煩躁地揪著自己的頭發,感情上不順,工作上不順,還把火氣撒在小孩子身上,她確實騙了他,之前她確實說過等兒子回國就讓他見到爸爸。

憑什麽呀?為什麽要讓她一個人來承受著一切,她只是想好好生活,想和愛的人在一起,為什麽會有這麽多阻礙?

唐婉小聲抽泣著,肩膀小幅度地顫抖著。

哭累了,她躺到床上,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做著光怪陸離的夢,即使嚴重缺覺唐婉也沒睡踏實,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

唐婉睜開眼,覺得懷裏軟乎乎的,一低頭,兒子果真窩在她的懷裏。

小寶雖然醒著,但是也沒鬧她,一個人拽著被角玩,剛剛哭完小朋友的眼睛還是紅的,睫毛濕漉漉的。

唐婉有些心疼,把兒子摟緊了,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發現媽媽睡醒了,小孩兒伸出胖胖的手指點了點唐婉的眼角。

“媽媽別哭了,我會心疼的。”

“是媽媽對不起寶寶,我不該沖你發火的。”唐婉摸了摸兒子軟軟的頭發,把豎著的一縷毛給壓平了。

“寶寶再也不問爸爸了,如果要在爸爸媽媽之間選一個,那我選媽媽。”

說完,小寶摟上了唐婉的脖子,唐婉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在潔白的枕頭上映出一個小小的圈。

加班到很晚,唐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

時針已經指向了10,兒子已經睡覺了。

剛回國的時候,兒子天天吵著跟媽媽睡,但是唐婉連續好幾天加班,每次還沒等到她回家,小寶就躺在外婆的懷裏睡著了,鬧騰了幾次之後,他晚上就乖乖和外婆睡了。

唐婉輕手輕腳地關了門,發現沈莉還沒有睡,正在一樓客廳看著電視。

“媽,您怎麽還沒睡啊?”唐婉拿了個皮筋把披肩的頭發紮了起來,有還有幾縷落在了肩膀上,她走去廚房倒了杯水,白日裏的強勢蕩然無存。

“這不是想跟你說會兒話嗎,天天早出晚歸的,整天連句話都說不上。”

沈莉示意女兒坐到她的對面。

“我今天帶著小寶去小區裏的那家幼兒園報了名,見到了園長,園長姓張,和我年紀差不多大,看上去挺和藹的。”

“這個幼兒園雖然是私立,但是還挺好的,只對小區裏的人開放,所以小朋友也不多,安全性也有保障,而且離我們家步行不到五分鐘,您接送也很方便。”唐婉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今天填入園資料的時候,小寶的第一聯系人填的是我,反正我也沒事兒,你天天這麽忙,人家老師還聯系不上你呢。”

“媽,你……”唐婉欲言又止。

“我這次回來之後就不走了,兒女都回國了,我一個人在外面有什麽意思呢。”

“媽,您真好。”唐婉撒嬌道。

“婉婉啊,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沈莉從桌上拿起了遙控器,把電視關掉了。

“您說。”

“今天下午我帶著小寶去見了幾個老朋友,其中一位是國內挺有名的一個導演。她有部電影在籌劃階段,一直在找適合扮演男主小時候的小孩子。她今天一看見小寶就覺得他很像顧焱,所以就想請小寶去……”

“不行,我絕對不會同意的。”沈莉還沒說完,唐婉就打斷了她的話,臉色煞白,“我不會讓顧焱知道小寶的存在的。”

“你真的想好了嗎?如果你真的打算獨立撫養孩子的話,這可能是小寶唯一和父親親密接觸的機會了,你昨天也看到了他對父親有多麽渴望。”

“風險太大了。”唐婉態度堅決。

“這件事情不需要你出面,孩子我帶著,有那麽多長相相似的人,他不會多想的。如果小寶長大以後知道你拒絕了這件事,他會怎麽想?”

唐婉皺了皺眉頭,神色有點猶豫,想到昨天兒子的樣子,在這件事情上他越是懂事,她這個當媽的越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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