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唐婉打了個寒顫。

“那曾姨您的猜測是……”唐婉在公司很少稱呼曾璇為曾姨, 一般都叫她曾總，但是現在有一個猜測在她的腦海中悄然形成，她覺得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 大腦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唐家持有華佑30%的股份，目前來說是第一大股東。一旦顧焱手上的股份超過了你, 那麽實際控制權就不在我們手上了，畢竟我們30%不算太多。”

“可是為什麽唐家只有爺爺持有公司的股份啊？您和爸爸還有叔叔為什麽都沒有呢？”唐婉不解地問道。

“這是你爺爺的意思，華佑當年是你爺爺牽頭, 和幾個好友共同創辦的，他不希望唐家掌握太多華佑的股份了, 這會挫傷其他股東的信心。他大概也沒有料到會有今天這個局面發生吧。”

“但是除了我們唐家，剩下幾個掌握較多股權的家族都是華佑當年的創始人，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也不會把華佑的股份這樣賣掉，顧焱的計劃操作起來是有一定的難度的。”唐婉稍微冷靜了一點，理智地分析了一通。

“當年的創始人確實是對華佑有不一樣的感情的, 但是開會的時候你也看到了，有幾個老股東在呢？那些叔叔伯伯有的已經去世了，有些因為身體原因早就不管公司的事情了，他們的後代對於華佑可就沒有這麽深的感情了。”

“所以現在華佑遭受了危機, 一旦他們對華佑失去了信心, 再加上顧焱承諾給他們高價, 他們就很有可能會把華佑的股份給賣掉。”唐婉輕聲說道。

“對, 這就是我最擔心的地方。”曾璇嘆了一口氣，捏了捏眉心。

唐婉看見繼母眼中深深的疲憊和眼底下的烏青, 就知道她肯定沒有休息好。

曾璇想到了什麽。猛然擡頭，“顧焱是《深宮傳》的男主，那你們……”

“對, 我們認識。”唐婉的聲音有些澀澀的 ，“這件事情我去找他問清楚。”

曾璇走了之後，唐婉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個城市。

華佑坐落在全市最高的建築之一的上層，小的時候唐婉每每路過，總是跟爸爸說，“爸爸，你看那棟樓真的好高哦。”

這個時候唐川會捏一捏她的小鼻子，“我們家公司就在那裏，那是爺爺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

“那我以後也要做一個像爺爺那樣厲害的人。”

現在唐婉站在這個地方，之間碰上冰涼的玻璃，涼意順著指腹傳向全身，竟生出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從心底泛起的涼意反而使她的頭腦清醒了些，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顧焱的電話。

“餵。”男人的聲音似乎永遠都是那麽冷靜自持。

自從上次在酒吧巧遇之後兩人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聯系了，聽到顧焱的聲音唐婉有些恍惚。

“我有事找你，我們見一面吧。”唐婉頓了頓，補充道，“華佑的事情。”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我在公司，你方便的話直接過來吧。”

顧焱兩年前成立的公司名為卓遠，今年年初和華佑搬到了同一個商圈裏，步行大概一刻鐘就可以到。

由於顧焱事先和前臺打好了招呼，唐婉非常順利地到了顧焱的辦公室。

這是唐婉第一次到卓遠來，雖然卓遠遠沒有華佑大，但是業內成長最快的企業果真名不虛傳，一眼望過去，大家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著，所有人都是一副訓練有素的樣子。

推開磨砂玻璃門，顧焱坐在辦公桌後面處理著公司的文件，白色襯衣的袖子挽了起來，露出了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唐婉屈起食指在門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引起顧焱的註意。

“坐吧。”顧焱擡起下巴點了點，示意唐婉在沙發上等他。

顧焱把手頭上的文件簽完字後，打了個內線電話讓秘書把處理好的文件全都收走。

處理完之後，他才起身繞過了辦公桌坐到了唐婉對面。

茶幾上擺著茶具，顧焱倒了兩杯熱茶，一杯推到了唐婉面前，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

唐婉進來之後一直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顧焱的動作，由於爺爺熱愛茶藝，從溫壺到送茶唐婉從小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大學他們倆還在一起的時候，唐婉把這個技能教給了顧焱。

現在再看到顧焱泡茶，唐婉有一剎那間的恍惚。

“實在不好意思，公司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實在是走不開，所以只能約在這種地方了，還麻煩唐總跑一趟。”顧焱語氣疏離。

這麽客氣冷淡，這是連掩飾都不願意了嗎？唐婉的心臟跳動速度加快，如同毫無規律的鼓點，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和曾姨的猜測，她來是為了問清楚，只要顧焱否定了，那她一定會選擇相信他。

“你從兩年前就開始收購華佑的股份，也是看中了這家公司未來的發展，對嗎？”唐婉的聲音有明顯的顫抖。

顧焱端起茶抿了一口，熱氣在他的面前形成了白霧，讓唐婉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唐總心中其實早就有答案了，何必自欺欺人。”

顧焱冰冷毫無情緒的話，如同一把堅硬的小錘子，把唐婉心中一塊名為希望的玻璃一點一點敲碎，鋒利的玻璃渣嵌入了心臟，疼得呼吸都不順暢了。

“可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是我對這件事情的處理你不滿意嗎？可是壞人都已經付出代價了啊。”唐婉的聲音中有不加掩飾的茫然。

“你也知道這件事情我從兩年前就開始做了，所以與你無關，至於唐總做的那些是華佑內部的私事，我沒有資格評價。”

“為什麽？”仿佛灌下了一大碗中藥，苦得舌尖發麻，唐婉聲音發顫，執著於找尋一個答案。

“唐總是華佑的領導者，應該也知道作為一個商人，利益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一個公司一旦衰弱下來，就是落在了食物鏈的底端，只能成為更強大的捕食者的盤中餐。這麽多年以來，有多少企業對華佑虎視眈眈？前些年，他們遲遲沒有動作，就連到了現在他們依然在徘徊在觀望。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華佑幹的那些齷齪事，但是我知道，我早就料到了華佑會有今天，所以我兩年前就開始布局了。”

唐婉緊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她今天代表的是華佑，所以她絕對不能示弱。

顧焱的視線飄向了落地窗外，“華佑在親手結束天啟生命的時候，也給了天啟涅槃重生的機會。”

“那我呢？”唐婉面色蒼白，顫抖著問，“我也是你手中的一把刀嗎？”

“你回國不在我的計劃之內，如果你不回來我也有其他的辦法查到當年的真相，但是你確實加快了我的計劃。”顧焱的聲音如同古井無波，但是唐婉的心中早就已經波濤洶湧。

“說到底你還是放不下當年的那些事情，對於當年天啟的遭遇我感到非常的抱歉，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偏執，學會寬恕，好嗎？”唐婉懇求道，顧焱放手是這件事情最好的解決辦法。

“寬恕是自己對自己的要求，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要求別人這麽做。”顧焱看著對面的女人，皺了皺眉頭。

“我知道我這個請求很自私，你經歷過家族企業倒閉的痛苦，自然也能明白華佑對我的意義。唐軍的錯誤不能由整個華佑來承擔啊。”唐婉站了起來，繞過了茶幾，坐到了顧焱的身邊。

“顧焱，就算是為了我，你能不能放手，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好嗎？”她言辭懇切，握住了顧焱的手，冰冷的手與顧焱溫熱的掌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焱楞了一瞬，仿佛被唐婉掌心的涼意驚到了，隨即又恢覆了平靜，把自己的手從唐婉的手中抽了出來，“唐總，在商言商。”

唐婉苦笑了一下，“華佑和我們之前的感情你註定只能選擇一個，你要怎麽選？”

“天啟被華佑收購的那一刻起，選擇權就已經不在我的手上了。”

“你不要急著做出選擇，好好想想吧，你的行動就是答案。”唐婉轉過身子，在顧焱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唇已經覆上了顧焱冰涼的唇，眼睫扇動，眼淚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下，“顧焱，我愛你。”

顧焱嘗到了鹹鹹的味道，他的心跳驟然加快，無論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兩人重逢，在今天之前，唐婉從來沒有對他說過著三個字。

那只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兩人的唇相碰之後唐婉就挪開了，她拿上了自己的包，動作迅速地離開了，快到顧焱都來不及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唐婉在辦公室門口頓住了。

“但是我和你一樣，我的私人情感遠遠沒有公司利益來的重要，我曾在公司高管面前立下誓言，只要我在，華佑就不會倒，我現在非常非常自私地把我們之間情感的選擇權交到了你的手上，如果你執意要與華佑作對的話，那我們再一次見面的時候，也只能是對立面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姜俞進總裁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一推開門他就被煙味嗆得直咳嗽。

“你在幹嘛呀？”他一只手把揮動著文件，試圖把鼻尖的煙味吹散一點，另一只手去開燈。

霎那間，辦公室的燈亮了起來，顧焱擡手遮住了眼中的苦澀。

“四年不見，抽煙喝酒壞毛病都有了。”姜俞把文件啪地一聲放在了顧焱的面前，“既然舍不得就不要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啊。”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顧焱的聲音有些沙啞。

“？”姜俞覺得自己跟不上顧焱的腦回路了。

“三年前的今天，我從外地的劇組趕回家給渺渺過生日，很晚才到家，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

“什麽？”看見顧焱這個樣子，姜俞也嚴肅了起來，斜靠著的身子也不自覺地挺直。

“有債主上門了，三個大男人圍著我媽，言語粗鄙，動手動腳，只要我晚到了一步，後果都可能不堪設想，當時渺渺被我媽關在了衣櫃裏，她聽到他們的動靜嚇得連哭都不敢哭，她那個時候才多大啊。”

顧焱脖子上青筋暴起，雙目通紅，姜俞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裏也很痛苦，聲音不自覺放輕了，“現在都過去了，一切都在變好，渺渺考上了很好的大學，阿姨的幼兒園也很好，你的事業也很成功。”

“你覺得我這麽做錯了嗎？我就是想要讓那些人看看，當年被他們踩在腳下的顧家人現在有多麽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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