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開完發布會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下就趕去了警局, 因為唐恬提出要見她，她也很想問問唐恬為什麽要這麽做。

明明是初夏，氣溫已經緩緩回升, 但是唐婉覺得她坐著的椅子依舊是非常冰冷，涼意順著她的大腿蔓延到了全身, 令她打了個寒顫。

唐恬很快就被帶了上來，看見她的那一刻，唐婉瞳孔微微縮了縮, 按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加大了力道，指尖微微泛白。

看著坐在她對面的那個面容憔悴, 眼睛紅腫的女人，唐婉微微晃神，她很久沒有看到唐恬素顏的樣子了，在她的印象裏，唐恬即使周末不出門也要化妝。

記憶中的那個連家裏廚師殺雞都不敢看的小女孩什麽時候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記憶中永遠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唐家什麽時候變得四分五裂了。爺爺是非常註重一家團圓和兄弟間情誼的人，一到周末就會叫唐川和唐軍兩兄弟回家……

“唐婉。”唐恬把她從游離的思緒裏喚出來，聲音有些沙啞。

唐婉動了動冰涼的身子，問道：“你叫我來有什麽事嗎？”

唐恬閉了閉眼,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蜿蜒流下, “因為我有些話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 我進來了, 你在外面也別想過的瀟灑。”

唐婉想到了堆積如山的工作和一堆現在還沒有出解決方案的難題，輕笑了聲, “托你們的福，我一點都不瀟灑。”

“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做嗎？”唐恬的目光移向這見房子裏唯一的一扇小小的窗戶，露出了籠子裏的鳥兒渴望自由的表情。

“說說看, 我們都是唐家人，就算做不到相親相愛，但你為什麽要用這種卑鄙下流的手段陷害我，為了挑撥我和顧焱之間的感情，你竟然把整個天啟都計算進去了，你是瘋了嗎？”唐婉說到後面，早就不能保持最開始的冷靜，眼中隱隱有些淚花。

唐恬瞥了她一眼，說道：“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和顧焱之間的事情只是順帶的。你有一句話說的沒錯，我們都是唐家人，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唐家人和唐家人之間是不一樣的。”

“什麽意思？”唐婉不解。

“唐川和唐軍，唐婉和唐恬。老大永遠都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老二永遠都是陪襯的綠葉。”

聽到唐恬的話，唐婉覺得荒謬又好笑，“唐家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家裏有兩個孩子，自然就免不了對比。但是從小到大，從零食到零花錢，但凡有我一份，爺爺什麽時候會不給你準備？”

唐恬咬牙切齒地說道：“物質上的東西算什麽？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東西，我爸費盡心思才在公司高層有一席之地，伯伯明明無心企業管理職位卻比他要高，我大學的時候放棄自己興趣學了商科，進公司之後只掛了一個閑職，而你呢？你明明是輔修的商科，現在卻坐到了公司一把手的位子。”

唐恬頓了頓，平覆了一下心情，冷笑了聲，“哦不，爺爺應該在你很小的時候就想把公司交給你了吧，姐姐你很小的時候就被爺爺帶到書房裏聽他開會，但是我永遠都是被關在門外的那一個，難道你不覺得爺爺的心偏到沒邊了嗎？”

聽到唐恬這麽說爺爺，唐婉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你閉嘴，你以為你真的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努力嗎？我離開了四年，四年裏你有多少機會接觸到公司的項目，但是你把握住機會了嗎？但凡你有所作為，今天站在董事面前開會的就不會是我了，你說的那些只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

唐恬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就炸毛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擼起袖子，“你憑什麽說我不努力啊，你知道我為什麽從來不穿袖子在手肘以上的衣服嗎？”

沒有了袖子的遮蓋，唐恬手肘以上的手臂上是縱橫交錯的傷疤，有煙頭燙的，有鞭子抽的……唐婉一時間說不出話。

“看到了吧，因為你爸爸比我爸爸優秀，所以我爸爸不允許我被你給比下去，有件事情你不知道，從初一開始，你們上一屆的每一次校統考的排名都會貼在我的房間，一年之後只要我的排名比你低，我爸爸就會打我。我好不容易跟你考上一個大學，可是為什麽有那麽多優秀的男生都圍著你轉啊？你的男朋友是很多女生的崇拜對象，你一定不知道，因為你根本不在乎，可就算你不在乎，顧焱照樣對你死心塌地的。”

“魏澤廷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理工科奇才，你非但不珍惜他的感情，你還引誘他做那些犯罪的事情，還有她的妹妹，人家小女孩最錯了什麽啊，最終因為你送了命！”

“魏澤廷。”唐恬輕輕念了念這個名字，搖了搖頭，“毫無身份和地位，你覺得我爸爸真的會答應我和他在一起嗎？我當時接近他不過就是因為他手頭上的人聲合成技術和他在天啟實習的身份。至於他的妹妹，我當時跟他簽的協議裏清清楚楚寫了截止到他能夠支付起醫藥費為止，已經三年多了，他當我是取款機嗎？再說我跟她妹妹說了她的藥已經被換成普通藥的事情，誰知道她根本就沒有跟她哥哥說，這能怪到我頭上？”

唐婉動了動嘴唇，看著唐恬那哀傷中摻雜著狠辣的眼神，她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化作一聲嘆息，“這一切都不能作為你傷害無辜者的理由，你只是在為你的偏執和嫉妒找借口，作為唐家的女兒，無論你努力的終點在哪裏，你都不會受到任何虧待的，在爺爺那裏是，在我這裏也是。”

唐婉苦笑了下，“我不記得我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對付的，大概就是你說的初中吧。但是盡管如此，如果你和叔叔沒有做出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老大接手了唐家的產業，老二該得到的東西我們絕對不會少了你們……”

“你閉嘴，不要在這裏假惺惺的。唐婉你不要忘記，我和我爸變成這個樣子都是你們害的！”

知道和她根本就說不通，唐婉閉了嘴，冷眼看著歇斯底裏的唐恬。

探視時間到了，唐恬被帶走前說了一句話令唐婉遍體生寒。

“你別想著你為顧焱做到這個地步他就會原諒你，我很早之前就發現了，他早就有所動作了，你可得守護好華佑啊，唐總。”

唐婉走出警局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她在附近隨便找了一家餐廳，給周采薇打了一個電話，越她出來一起吃飯。

周采薇聽出唐婉興致低落，打趣道：“打工人真是命苦啊，今天剛剛辦好離職手續就要被新老板一個電話叫出去。”

盡管如此，她還是掛掉電話就趕了過來。

在等周采薇的這段時間裏，唐婉時隔幾天後再一次接到了親哥唐灼的電話。

“餵，老妹兒，時間又提前了，一個星期之後我會帶著小寶和媽一起回國。”

唐灼的公司在國外上市之後，有意在國內開設分公司，並且有把總部搬到國內的意思，所以這次是處理公司的事情，由於變數比較大，所以時間也總是在變。

唐婉還沒有從他們又提前回來的震驚中回過神，聽見母親也終於要回國了，十分欣喜。

自從當年父母離婚後，母親就很少回國了。

想著想著，周采薇也氣喘籲籲地趕到了，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著唐恬說的那一番話，雖然周采薇對她這個好朋友的妹妹很不喜歡，但是聽了她的犯罪動機之後也不免唏噓，心裏沈甸甸的。

兩個人興致都不高，吃完飯之後時間還早，“我們去清吧喝兩杯吧，你明天正式去華佑之後肯定會很忙的。”唐婉提議道。

唐婉很少喝酒，更別說借酒消愁了，但是她今天就是覺得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得不到舒展，難受的慌，為了華佑的一堆糟心事，也為了下午唐恬說的那些話。

她當然不會認為叔叔一家變成這個樣子跟她有什麽關系，但是再怎麽說都是一家人，血濃於水是自然界沒有辦法改變的真理，她為他們的偏激感到惋惜，更為爺爺感到難受。

這一帶的清吧有不少老板都是外國人，一到晚上就有很多外國顧客，放著異域的音樂，耳邊是各個國家的語言，手邊放了一個裝飾的燭臺，唐婉趴在桌子上，看著在搖曳的燭火下顏色變換的雞尾酒發呆，燭火也印在了她大大的杏眼中。

“采薇啊，你說公司這個情況應該怎麽辦呀，今天開會的時候大家一直在吵，最終也沒能拿出一個令大家都滿意的方案。”

唐婉擡眸向周采薇抱怨都道，卻見周采薇盯著一個地方出神，她坐姿僵硬，手緊緊攥著酒杯。

唐婉順著周采薇的方向看去，在這間不大的清吧的另一個角落裏看到了顧焱和姜俞。

兩個男人靠在椅子上，姿勢放松，正在聊著什麽。

許是她們兩個人的視線過於灼熱，兩個男人也朝她們看過來。

四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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