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焱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把唐婉送到了唐爺爺的所在的醫院。

唐婉下車後，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一直目送著唐婉, 直到她的背影混入醫院大廳的人群中徹底消失不見，顧焱才接起了電話。

“顧總, 第一階段的收購計劃已經完成了，現在是否要按照原計劃繼續進行第二階段？”

顧焱開口道：“等等吧，華佑的股價應該馬上就要大滑坡了, 那個時候再開始第二階段吧。”

“是。”

掛斷電話，顧焱看著陽光透過樹葉的罅隙在地上留下的斑斑駁駁的光點出神。

他是顧焱, 也是顧家的兒子，就如同唐婉是唐家的女兒一樣，他們的出身從來就不由他們選擇，他們的立場也不受他們自己的控制，他很清楚, 這場游戲一旦陷入就難以抽身，但是他是局內人，這場游戲的開始和結束都由不得他。

顧焱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只留下在陽光下飛舞的灰塵。

唐婉雙手顫抖著緊握手機, 爸爸發來了爺爺的病房號, 但是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怎麽都記不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 可是眼前早就已經起了霧，唐婉用手背狠狠將眼淚抹去。

唐婉推門而進的時候，爺爺已經醒了, 爸爸、曾姨還有醫生都圍在爺爺的病床前。

“唐董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沒有大礙，只是氣急攻心暈倒，以後要註意控制情緒，不能這麽激動了。”

醫生的話令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唐婉知道自己應該走上前去，承認自己做的事請，但是她的雙腿猶如灌了鉛一般，不能向前邁出一步。

“爺爺，爸，曾姨。”唐婉聲音有些顫抖。

醫生離開了病房，爺爺吩咐道：“唐川你去警局看看情況，曾璇你去公司穩定一下軍心，一連帶走了三個人，現在肯定是一團亂。”

唐爺爺頓了頓，朝唐婉揮了揮手，“婉婉，到爺爺這邊來。”

聽到爺爺叫自己的小名，唐婉的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

等到病房裏只剩下他們爺孫倆的時候，唐婉在唐爺爺的病床前跪下，低著頭不敢看他，哽咽道：“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叔叔是我檢舉的，唐恬也是我送進去的，就連爺爺你當初讓我進公司我也是想著要找證據。”

“擡起頭來。”爺爺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是威嚴不減。

唐婉擡頭看見爺爺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了，一下子仿佛老了十歲，她的眼淚又搖搖欲墜。

“好了，起來吧。”唐爺爺嘆了口氣，指了指病床旁的椅子，示意唐婉坐下。

“你覺得你的這些動作能逃得過我的眼睛嗎？”爺爺緩緩說道。

唐婉停住了哽咽，不解地看向他。

“你剛來公司那會兒，財務部的人見著我就獻寶似的更我說，唐董啊，您那個大孫女太優秀了，一進公司就來我們這裏拿了一大堆資料，說要熟悉一下公司的日常交易。我今天早上剛進公司，又有人來跟我說，哎呀唐董啊，您的大孫女可勤奮了，昨天一直在加班，從早上九點一直坐到了晚上九點多。”

唐爺爺模仿得惟妙惟肖，若是放在平時，唐婉早就忍俊不禁了，但是現在她卻更想哭了。

唐爺爺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從小就不是一個會接受家裏安排的人，三個月前我讓你進公司你立馬就答應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你肯定有什麽事情瞞著我，這個星期你的做法只是印證了我的猜想。”

“爺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跟您說這件事情。”

“你是怕我攔著你吧。”

唐婉抿唇不語，默認了爺爺說的話。

“年輕時候的爺爺肯定會支持你這麽做，現在的爺爺可能真的會把你攔下吧。”唐爺爺嘆了一口氣，“畢竟是人老了，心態變了。年輕的時候創建華佑憑借著一番熱血，頭幾年帶領華佑經歷了不少狂風暴雨也是憑借著一番熱血，可是現在早就已經不會像一個楞頭青一樣往前闖了，只希望能夠穩一點。”

“爺爺，我辜負了您的期望。”唐婉低聲說道。

“那你說說看，我對你的期望是什麽？”

“你希望我能進入公司，能夠做一個合格的領導者，以後能夠帶領華佑更上一層樓。”唐婉鼻尖一酸，“可是我剛剛來公司一個星期就把公司弄的雞犬不寧。”

“那你覺得一個合格的領導者是怎樣的？”爺爺繼續問道。

“從長期來看，是能夠帶領一個公司穩定健康發展的。”

“說得不錯。”爺爺點了點頭，“那你覺得自己還做錯了嗎？”

“爺爺？！”唐婉錯愕地看著爺爺。

“在這件事情上面，我並沒有覺得你做錯了，要說錯啊也是錯在我。”唐爺爺有些痛心地說道，“我曾經以為你叔叔只是目光狹隘，手段過於狠辣，沒想到他竟然能做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情，子不教父之過啊。”

“爺爺您別這麽說。”唐婉握住了爺爺幹瘦的手。

“我早就知道我的兩個兒子都沒有辦法挑起華佑這個大梁，婉婉，你要時時刻刻記住，你是華佑未來的領導者，你的做法就代表了公司，雖然你的做法很直接，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由你直接來檢舉正好代表了公司對於這種暗箱操作絕不姑息的態度。”

唐爺爺拍了拍唐婉的手，說道：“接下來我跟你說的話你要記好，華佑的股份唐家有30%，全都在我手上，剩下的幾個大股東都是之前我和一起打江山的前輩，其餘的散股在一些機構投資者和個人投資者手上，最近兩天我會把我手上的股份全部轉讓給你。”

“爺爺。”唐婉心頭大跳，語調陡然拔高，“您這是在做什麽？華佑不能沒有您。”

唐爺爺示意唐婉冷靜下來，“我沒說我要撒手不管公司的事情，我、你爸爸還有你曾姨都是你堅強的後盾，我們會給你提建議，但是很多事情還是要靠你自己做決定。”

“可是我……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啊。”唐婉喃喃道。

“前兩天我給你哥哥打電話的時候，知道你在國外的這幾年考了幾個證書，進行了相關的學習，你只是沒有經驗罷了，我本來也是想給你時間成長的，但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可是為什麽呢？”唐婉十分不解。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麽，華佑即將面臨著一場腥風血雨，在企業初創的那幾年，再大的風浪我都見過，你在疑惑為什麽不是我來解決這場危機，而是把毫無經驗的你推到了最前方。”

唐婉點了點頭。

“我年紀大了，經驗豐富但是思維固化，公司高層需要年輕血液，我希望你能帶領華佑挺過去，獲得新生。”

……

“華佑集團高管鋃鐺入獄，股價大幅度跳水。”財經新聞的記者冷冰冰地播報著新聞，唐婉叉掉視頻，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扔，將自己埋進柔軟的枕頭中。

怎麽辦啊怎麽辦啊，唐婉煩躁地揉著頭發。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著，發出悶悶的嗡嗡聲，唐婉拿過來一看，是周采薇的電話。

“餵。”唐婉有氣無力地說道。

“婉婉你沒事吧，我看到新聞了？”好友在那邊擔憂地說。

唐婉做的這些事情以及華佑和天啟之間的關系她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周采薇，周采薇在這個行業裏摸爬滾打四年了，給唐婉提了不少建議。

“有事，有大事，爺爺準備把股份轉給我了，我要去面對暴風雨了。”唐婉生無可戀地攤在床上。

“啊？！”周采薇十分驚訝，“你這剛上任要打仗啊。”

“嗯。”唐婉弱弱地應了一聲。

“哎呀，你需要我嗎？我去華佑幫你吧。”

唐婉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真的嗎？可是你不是說你馬上就要升職了嗎？那可是你盼了兩年的職位誒。”

“但是那也沒你重要啊。”周采薇柔聲說道。

“嗚嗚嗚，寶貝你怎麽這麽好。”唐婉心裏一片柔軟，她剛剛進公司，手底下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周采薇來了不但可以幫她，更能讓她的心安定下來。

“那你以後有肉吃了可不要忘記給我喝口湯。”

“你放心吧，肯定餓不著你的。”唐婉心裏輕松了一點，和周采薇嘮起了家常，“你現在在哪兒啊？”

“我在李想這兒。”

唐婉楞了楞，才想起來李想就是周采薇的現任男友，那位心理醫生。

“乖乖，你這是認真了嗎？”

周采薇在大學的時候和初戀男友分手之後就愛情觀大變，之後光是唐婉聽過名字的男友一雙手都數不過來，但是無一例外都不超過兩個月，但是這段已經超過三個月了，唐婉倍感欣慰。

周采薇就如同一只被踩著尾巴的貓咪，一下子就炸毛了，“誰認真了，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跟他說好了，我是不會認真的。”

“行吧行吧，我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唐婉也懶得管她了，掛斷了電話，這種話她不是第一次聽了。

電話那頭。

“你跟誰說好了？”男人從後面抱住了周采薇，把頭埋在了她的頸窩裏，剛剛洗完澡之後還是濕漉漉的頭發蹭著她的脖子。

“寶貝，跟你說好了呀。”周采薇轉身，摸了摸李想的耳垂。

“你跟我說了什麽？”李想把頭湊過去想要親她。

剛剛洗完澡，李想的眼睛濕漉漉的，有點發亮，他的皮膚很白，整個人看上去乖巧又柔軟，身上散發出來的牛奶沐浴露的香味和他毫不違和。

周采薇之間點上李想的嘴唇，大紅的指甲和蔥白的手指對比鮮明。

“我說，弟弟你不要愛上我，因為我不會動心的。”周采薇聲音很小，語氣輕柔，就像是愛人間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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