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宛如一塊黑色的帷幕，墜著點點星光，像是鑲嵌的碎鉆，一輪冷月懸掛於新長的樹梢，周圍一片寂寥，除了冷簌的風聲，封時就只能聽到火苗竄動的細微的聲響。

長夜漫漫，封時從背包裏掏出小被子給唐止蓋上，自己變回原身，用盡全身的力氣，跳到了一顆大樹較為粗壯的樹枝上，確認自己左滾右滾都摔不下去後才用根系緊緊的纏著樹枝，就這麽用原身睡著了。

用原身睡其實比用人形睡要保存體力一些，但是可能是封時許久都未用原身加上身邊沒有季勝寒作陪，封時居然掙紮著翻滾了許久才睡著，整顆靈芝都滾的臟臟的。

晨光微熹，透過密紮在一起的枝葉，斑點似的陽光照在小靈芝的黑色的傘面上，小靈芝才動了動傘面，像是在伸懶腰般，整個身體都搖搖晃晃的，它從樹上跳下來，見唐止還沒醒，便找了個角落變回了人形。

他走到唐止身邊，隔著被子，用手輕輕的戳了戳唐止的手臂：“唐上校。”

“唐上校?”

唐止睫毛輕顫，估計是要醒了，封時站起身，將已經滅幹凈的火堆又用水澆了一遍，杜絕任何火災的可能性。

聽見聲音，唐止從一片混沌中掙紮著醒來，他用手撐著地面爬起，小被子從他的身上滑落，裏面的長袍緊貼著他的身體，黏糊糊的，一點也不舒服。

“果然只是個畜生。”他低聲道。

“唐上校，你醒了?”封時拿著一瓶礦泉水走過來遞給唐止，滿臉疑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唐止擡眼看他，並為驚訝，顯然是昨天目睹了一切，包括他和那些妖族的交談。

他只當封時是在問他為什麽會在魔界，他接過封時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聲音微啞：“魔界比人界要好，呆的自在，而且我在這邊可以隨心所欲的做很多在人界不能做的事情。”

以前是找不到方式回去，現在是能回去但他不想回去。

即使每天都要在腦內循環一些奇奇怪怪的運動。

但總比人界要自在的多。

封時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試探道：“那你昨天看到我?”

唐止勾唇：“看見了，你很厲害。”

封時的心猛的一跳，果然被看見了。

他低下頭，微微懇求道：“可以不要告訴季勝寒嗎？我是說，如果以後碰到的話。”

青年皮膚白皙，長相極為幹凈純潔，求人的時候那一雙眼睛又宛如會說話般可憐巴巴的，實在讓人想不出話來拒絕，唐止也不覺得這件事情幫人保密有什麽好拒絕的。

他點點頭，因為喝了水，聲音總算是溫潤了一些：“你來這邊幹什麽?”

“我要去第三城，找一個魔。”

唐止微訝：“第三城，我陪你吧，我正好要去第三城換一點東西。”

封時眼睛一亮，路途雖然不遠，但是有一個伴是最好的，他開心的點點頭。

“不過我需要先洗個澡。”

唐止道：“我記得我昨天來的時候看到了一條小河，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再回來的時候，唐止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頭發上還滴著水珠，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服，配上黑色的皮靴，襯的腿格外的長。

也不知道怎麽換的。

兩人結伴走向第三城，路上兩人也默契的沒有詢問一些讓人尷尬的話題。

比如封時為什麽要找的是誰，為什麽。

比如，唐止為什麽會變成高等魔族，昨天那是什麽情況。

唐止只是詢問了現在人界怎麽樣了，國安局有沒有出什麽亂子。

封時好好的回答了：“暫時沒有什麽大的亂子。”

唐止低垂下眼：“啊，果然有我沒我都一個樣，曾經我以為軍隊缺我不可，直到我那一次內臟衰竭被調出去，我發現我最親近的軍隊對待新任長官也一樣的熱情。我又以為國安局會需要我，結果他們說我只是過去養老的。

現在在魔界，我倒是挺開心的，這裏我的存在，不受任何限制，我可以收很多小弟，他們只把獵物分給我，為我個人保駕護航，我可以在這裏感受到我身體裏的野性。季勝寒，把魔界管理的很好。”

封時略微一楞，似乎沒有想過唐止會說那麽多，但他能看的出，唐止在魔界似乎過得很好。

他有野性。

那自己呢，自己真正想要的，好像就只有季勝寒了。

等季勝寒全好了，一切事情都結束了，和他在魔界，養貓餵豬，再種一點小菜，晚上睡覺最後一眼看見的是季勝寒，早晨起來第一眼看到季勝寒，好像就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可是，自己身上這個莫名其妙的能力，也是個問題。

“第三城如今魚龍混雜，城主最近不在，但他又喜歡人界，在第三城弄了很多旅游業，還有火鍋店，烤肉店，是人和魔摻雜最多的地方，你要從這裏找一個魔，恐怕很難。”

“城主最近不在?”

封時徹底僵住了，這個消息讓他很難接受：“那我茫茫人海中，要怎麽找到那個魔?”

那個精確說出昆侖山的魔。

他一定還知道什麽。

他嘴唇緊抿成一條泛白的線。

唐止在這時候低聲問：“你見過他嗎？”

封時楞楞地搖搖頭，他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道下一步該往那邊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唐止嘆了口氣，他批評道：“那你怎麽確定，你一定能找到呢？萬一他不在第三城?或許他已經去了人界，又或者，他已經出事了，你見都沒有見過他，怎麽會找到，尤其是現在還沒有第三城主的幫助，你要找一個人難上加難。”

封時難過的低下頭，眼眶忽然就紅了。

按照以往，他已經撲到季勝寒懷裏哇哇大哭了。

他真沒用。

怎麽能這麽沒用呢。

白忙活一場，還讓季勝寒一個人去昆侖山。

“又或者，我這邊正好有人手，我每個城都收了幾個小弟，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只要你你願意和我說，你要找誰，為了什麽，我就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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