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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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淮將魚月月的飯菜和菜花的貓飯做好,又將整個屋子都收拾一遍。

陽臺上一些植物的葉子枯敗掉落,雕零的葉子花朵紛紛藏在花盆裏。

魚淮收拾陽臺上的花木。

魚月月坐在餐廳裏和菜花一人一貓各一個盆碗,吃的正香。

魚月月聽見剪刀哢嚓的聲音,月季花藤墜落,她不由得向陽臺望去。

陽臺上,月光將魚淮的影子照在他的腳下,他沒有打開陽臺的燈,借著明朗的月光,將花木的枝椏修剪。

魚月月看的楞神。

從前,魚淮也是這樣在晚上修剪花藤,他還會特意留心,將花藤上盛開最好的一兩支留出來,用水養著,放在冰箱裏,等著值夜班的小姨回來。

魚淮會借口要程芙幫忙,要她從冰箱裏拿做夜宵需要的蔬菜。

往往,冰箱門開啟的那一刻,和程芙視線相平起的一定是那一兩支月季。

粉色的、紅色的、香檳色…

或許是魚淮從陽臺上摘下,或許是他從花店裏特意買的…

各色各樣的月季,只因為程芙喜歡。

這個行為一板一眼,連杯子、牙刷都要朝一個方向擺放的男人,會在每個不經意的時間,將所有的浪漫都留給程芙。

只可惜,情深不壽,天妒有情人。

程芙在時,兩個人聚少離多;程芙離世,也已經六年多,只能說世事無常。

魚月月胃口全無,將自己的盤子碗都收拾到廚房。等到菜花吃完,魚月月也一並將它的飯碗給洗幹凈。

洗潔精的泡沫用水沖刷浸泡,白色的泡沫從盤子上遷移到水池中。

魚月月將盤子從水裏抓出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確定沒有洗潔精的味道,才將盤子放在瀝水架上瀝幹。

盤子洗幹凈,魚月月擦幹手,一轉身看見魚淮正帶著眼鏡坐在燈下。

餐廳的小桌被擦地幹凈,魚淮伸手扶鏡框,看向魚月月,嘴唇輕碰,“你過來,有事要和你說。”

魚月月心臟猛地一沈,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間白色的房間,諾大的鏡子對面藏著一只綠色的怪物,和她昏迷前看見的白色小花。

魚月月臉上是好奇,她一邊向魚淮走過去,一邊小聲嘟囔,“什麽事啊。”

等到她坐下,魚淮推著一張紅色的本子到她前面。

魚月月看見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下,紅色本子上幾個金色的字:房產證明。

魚淮收回手,看著燈下明顯楞住的魚月月,他那張時刻溫潤有禮的臉上,終於洩露出一絲疲態,“我和你小姨也沒有孩子,你小姨在時也最擔心你,趁著最近我有時間,就將一些不動產都轉移到你名下。”

魚淮掐著腫脹的眉心,繼續說道,“你現在住的這間房子也在裏面,最近研究所不太太平,你上班小心一點。”

說完,魚淮就準備離開。

魚月月想要問他,怎麽突然就要給她房本。

魚淮站在門口,眉目清朗,看向魚月月的眉宇,魚月月的眉宇和她小姨程芙十足十的想象。

魚淮放松一笑,“就是突然想到,你也大學畢業快一年,有些東西該交給你自己保管了。”

說完,魚淮頭也不回的離開。

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魚淮借著魚月月的眉眼,展露一個溫柔又懷念的笑,就像是多年以前,他看向程芙的眼神,滿是溶溶春光。

他極度懷念的愛著那個人。

電梯門關上。

留下魚月月心裏七上八下站在電梯門外。

魚月月看著緊閉的電梯門,心臟卻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緊,這只名叫命運的大手握住她的心臟,讓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痛苦不堪。

魚月月還不知道,這會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魚淮。

她只是沈浸思考在,將她從打暈,從白房間裏就出來的人是不是魚淮。

畢竟整個研究所,穿白色實驗服的人到處都是,她不能單憑一個相識感覺和背影去主觀臆斷。

或許說,是魚月月更願意主觀臆斷那個人不是魚淮。

她並不願意去接受魚淮也摻和進去。

魚月月回到屋子裏,洗了澡,抱起菜花,打開投影儀,扯過一條薄毯蓋在腿上。

投影儀裏播放的是大話西游,魚魚月月沒開彈幕。

她看到周星馳演的至尊寶要戴上金箍去救紫霞,不知道怎麽回事,腦袋裏突然冒出一句從哪裏看到的一句話:戴上金箍,不能愛她;放下金箍,不能救她。

菜花覺多,窩在魚月月懷裏,此刻已經睡迷糊,小呼嚕一個接一個不停歇。

魚月月小心翼翼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將客廳的小夜燈打開,給菜花將肚子蓋上,自己去房間裏睡覺。她睡覺不安穩,和菜花一起睡覺,害怕將他壓壞。

夜深,城市沈睡一大半,只有少部分人還清醒著。

魚淮沒有回到他的居所,他將車開回研究所,研究所外沒有拉上警戒線,只在小木屋周圍將其圍住,向外宣告的是維修。

魚淮在研究所不僅有宿舍,在B座還有單獨的休息室,魚淮基本上都是睡在B座。

不少人知道魚淮作實驗連家都不回,經常在背後感嘆不怪別人年輕有成,又有天賦又努力的人,早晚都會發光。

魚淮將車停在樓下,他自己坐電梯上樓。

B座的電梯很好,這麽多年從來都沒有壞過,每年檢修也只是維修小問題。

一直到頂樓,電梯停住。

魚淮從電梯裏出來,走到休息室中,將身上的西服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後。

休息室裏有洗漱間。

魚淮將熱水的沖刷下將一身疲乏洗去,溫熱的水從花灑上掉落地上,魚淮嘆謂一聲,用手指將沾在額前的黑發擼到後腦。

花灑被關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洗手池上拿起兩只註射器。

註射器一只淡藍色,一只淡粉色。

兩只藥劑都是他用將近一整天的時間從血液中提取出來的,一只取自鮫人,一只取自人類。

魚淮腰上圍著浴巾,他伸手抹掉鏡子上的霧氣,看向鏡子裏的自己,手掌慢慢摸向眼角。

指腹的按壓下一條不明顯的細紋彰顯歲月無情。

魚月月的血液中不僅僅紅細胞活躍度極高,各項體征數值也是正常的兩到三倍,高到不正常的數值卻在她體內維持一個奇異的平衡。

在這種平衡下,魚月月的身體機能比正常人活躍得多。

也就是說,即便她的身體受到極大的創傷,只要體內平衡不被打破,給予她足夠的時間,魚月月就能恢覆到正常。

魚淮想起護士給他看的魚月月部□□體報告。

甚至能更好。

某種意義上說,魚月月的壽命是常人的幾倍。

甚至,連那尾鮫人的血液活性濃度都沒有魚月月的高。

魚淮將那只從鮫人血液中提取的藍色藥劑註入體內,藍色藥劑不斷被推入血管,魚淮感受到從手臂處蔓延到整個胳膊的痛感,冷汗布滿他的額頭,他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點痛苦,實在算不得什麽。

魚淮冷眼看著,鏡子裏的男人半邊身軀都變成詭異的藍色。他冷靜的將另一支粉色藥劑從另一只手臂註入體內。

鏡子裏的男人,被紅色和藍色割裂成兩半,詭異的兩色爭奪身軀的主導權。粉紅色極其強勢,即便比藍色要後占據身軀,仍然和藍色平分秋色,牢牢占據另一半身體。

魚淮被劇烈的痛苦包裹,整個人如同在刀尖上翻滾,割破每一塊皮肉後,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肉又浸泡在海水中。

魚淮捏著洗手池的邊沿,喉管裏低沈的吼聲,壓抑至極。

不知道過去多久,當魚淮再次從地上爬起來,鏡子上霧氣早已褪去。魚淮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占據男人身軀的紅藍兩色已經褪去,只留下原本的顏色。

魚淮扯出一個笑容,牽動眼角的肌肉,眼角處卻沒有那絲歲月的細紋。

魚淮眸光一暗,想起來他在實驗室中實驗的兩只小白鼠。

魚淮又去花灑下沖洗身體,將一身黏膩的汗液沖走。

從花灑上落下的水滴滴落在身軀上,魚淮肩膀的肌肉驟然一緊,他的手已經先他一步將花灑關上。

魚淮看著肩膀上被燙紅的皮肉,雪白的皮肉上一片片紅色的雲霧是灼燙後皮膚的反應。

原本已經合適他的溫熱水溫,現在竟然會將他的皮膚燙傷。

魚淮盯著燙傷處,片刻後,花灑被撥到冷水一端。

當微涼的水滴灑落,水霧漸起,遮住魚淮黑色的眼睛。

這是他之前實驗研究沒有出現的情況。

魚淮笑了笑,黑色的眼睛如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猜不透心思。

沒有出現過的不一樣才好,不一樣就證明有可能,有可能成功。

小木屋,下水道。

從下水道迷宮中撤離出來的警員小隊正在吃盒飯。

其中還有從消防隊調過來的消防士兵,在迷宮裏走得太久,彎彎繞繞,有時通訊信號還會斷掉,他們只能一個個排查,並在所有走過的路線上放置小型信號站,作為標記。

盒飯裏有雞腿,戰士們一人拿著一個雞腿啃,吃的倉促有人噎著,就趕緊往嘴裏灌一大口水。

士兵們都席地而坐,背靠著花壇,蚊蟲圍繞著白熾燈打轉。

老文和消防隊的小隊長交流一下,決定讓他們都先回去休息,THE SEA占地太大,地下迷宮更是巨大,單靠一天時間很難摸索完,更何況戰士們也是人,是需要吃飯、休息的普通人。

兩個隊長都同意,現在回去睡幾個小時,輪班倒早上六點多他們又會過來。

老文還有些事要和其他人交代,正要走,消防小隊長將他拉住,到一個暗處問他,“文隊,你真的見到裏面有怪物?”

老文也是被他們從地下迷宮中撈出來的,他和胡警官基本上沒受到大傷,老文又是隊長,隨便包紮兩下就從醫院趕過來。

老文不意外消防隊長問他,因為這小子憋了一天,能等到即將收隊問他,也算是合格。

老文看著他。

消防小隊長對上老文淺棕色的眼睛,身軀一抖,忽然想起眼前這個人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區警察,“就,就當我沒問…”

老文忽然點頭,沒等消防小隊長激動追問,老文已經走到其他人面前安排事宜。

“我靠,真的有怪物。”消防隊長低聲驚訝。

正在交代事宜的老文,耳尖一動,聽見消防隊長的話,腦袋裏也突然出現那個畫面,不止是有那個長相醜陋如同蜥蜴一樣的黑色怪物,還有在黑暗中的一片融融銀光。

老文在看清那銀光之前被黑影怪物打暈。

老文看向花壇空地高出懸掛的一戰燈,在白熾燈光吸引下,藏在花葉暗處的蚊蟲聚集起來。

老文眸色冷淡,冷笑一聲。暗處的生物趨光,豈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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