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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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陽光如此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氣清淡,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對於趙明詰來說,這陽光太過富足,毫不值得珍惜。但對於趙明澤來說,每日此時,他都感謝上蒼,讓他能夠重新站在這片土地上,與穆恬呼吸同樣的空氣。

高高壯壯的大樓,穆恬的產業看起來還是很有模有樣的。

我抱著一大團紅艷艷的,似血一般的玫瑰,踏上臺階,走進大門,在前臺站定,沖著前臺小姑娘微微一笑,“我找你們穆總。”

小姑娘的臉刷一下紅了,打量了一下我身上的西裝革履,還有我手裏的玫瑰花,小聲問:“您可和穆總有過預約?”

我搖搖頭,接著微笑,“沒有。”

小姑娘的臉更紅了一點,結結巴巴地說:“如果沒有預約,穆總是沒法見您的。”

“沒關系,”我微笑地說,“你可以告訴他,有個叫趙明詰的想見見他。”

我自信,從公事到私事,穆恬沒有不見我的道理。何況我孤身來到他的地盤,他不管怎麽樣,先逮到我,方為正題。

小姑娘立刻把電話撥通,我耐心地敲著桌子,等她說完。

過了一會,小姑娘神色古怪地對我說:“趙先生,穆總說他不見你。”

……

我擦。

我立刻扭頭,大踏步地,向電梯方向走去。

讓我這就回去,沒門。

“趙先生,”小姑娘驚慌失措地追過來,“趙先生,您不能進去,趙先生——趙先生您沒有預約,不能進去——”

我泰然自若地按下電梯鈕,“小姐,作為一名淑女,你忍心看著一個抱著玫瑰花的男人失魂落魄地坐在你們公司的大門前麽?”

小姑娘臉色一白。

我覺得她肯定擔心的不是我抱著玫瑰團團轉,而是擔心我會作為一個失戀男人的形象在她公司門口站崗。

前臺的薪水不高,她肯定禁不起克扣。

只聽“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

我正準備踏步上去,結果裏面出來幾個黑綠黑綠的男人一把把我架到來,像丟垃圾一樣丟到門外去。

好啊穆恬,你知道小姑娘擋不住我,就先派你家的保鏢把我弄出去是不是?

我在穆氏的大門前憤憤地想。

好在我知道這次進軍穆總辦公室難度頗大,因此我早有二手準備。

當保衛和黑社會幹上,誰勝率比較大?

我歪七扭八地坐在穆恬辦公室的沙發上,忍不住微笑。

趙氏集團如今坐這麽大,自然也稍微涉足了一點黑道,這是正兒八經做生意的穆氏所不具備的。於是趙明詰橫行到穆氏來,穆恬擋也擋不了。

對面穆恬俊美的臉,在陽光下,黑得像一張鍋貼,“趙明詰,您能告訴我,您大駕光臨鄙人這個簡陋的公司,是有什麽要緊事麽?”

我趕緊坐直,把手裏的玫瑰花遞過去,按住穆恬,讓他穩穩地抱住,“最重要的事,送花給你。”

這玫瑰不多不少,恰好99朵,是昨天我威脅花店老板,讓他今早上新貨,我直接去取的,保證各個嬌艷,爭相開放。

我一直像見見穆恬抱著玫瑰的樣子,之前曾想過,怕他不高興,沒敢送。後來……則是沒機會送。

現在終於能送了。

穆恬低頭看了看玫瑰。

沒有絲毫猶豫地,把99朵玫瑰扔進了垃圾桶裏。

我摸摸鼻子,苦笑道:“你起碼嗅一嗅,剛采下來的玫瑰,還新鮮著呢,你也忍心……”

穆恬雙手環胸,冷笑著反問:“只好對不起這些玫瑰了,趙明詰送的東西,不好意思,我都不敢要。”

我笑了,站起來,走近他,雙手壓在他椅子兩側的扶手上,把他籠罩在我的陰影裏,“哦?不敢要麽?”

穆恬擡起頭,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盯著我。“趙總,您不打算把您的這些保鏢撤走麽?”

幾個黑衣服黑眼鏡的人用一種壓迫式的架勢一字排開站在門口,是不太好。

我微微搖頭,“穆總,這也是我今天來這裏想做的第二件事,我們的談情說愛,還不及這件事重要。”

穆恬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直起身,“在來之前,我就已經得到確切的消息,穆總有一個合夥人,正在這棟房子裏,你的辦公室裏,他散播謠言,還和我們趙氏的內奸裏應外合,差點讓我們的資金鏈斷裂,資金周轉不開。而且,他還和我,和我的父親趙起,有點私仇。從公事,還是私事各方面來看,我都不能放過他。”

穆恬看著我,他恰巧背著陽光,臉色被陰影籠罩,我隱隱有些看不清,“所以,趙總這次,打算怎麽做?”

“首先,至少要逮住他。”

所以當我的黑社會同仁們,把羅坤揪出來丟在地上的時候,我一點都不同情他。

“羅老師,”我蹲下身,擡起他的下巴,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所以我不怕他又來給我一刀什麽的,“一敗塗地的感覺怎麽樣?”

我抽出一把刀來,在他臉側刮刮,“你說你和內奸聯合起來對付我,我應該怎麽處理?是把你鼻子割掉呢,”刀尖在他喉嚨處比劃了一下,“還是把你的喉嚨割掉呢,還是——”刀尖向下滑動,直到兩腿間,“還是把你的這裏,一刀一刀剜去餵狗呢?”

羅坤皺著眉仰視著我,陽光直射在他眼睛裏,他瞇著眼睛,似乎有些看不清似的,“能怎麽樣,”他虛弱地笑了笑,“趙明詰,你不敢弄死我。”

我踢了他一腳,他倒在地上,“我還真不敢弄死你。趙氏子弟為了你這麽個小人物這個節骨眼上犯罪,不值得。”我撫摸著他的臉頰,讓他再次目光看向我,憐惜地說,“你看我連打你都不敢。”

羅坤微微咧了咧嘴,“相信趙總是個聰明人。”

“我確實是很聰明,趙氏不敢弄死你,但是我可以把你交給警察,你的罪名,我給你羅列好了,”我把刀收起來,“商業洩密,故意殺人,縱火罪,還有你早年去紅燈區嫖妓的罪,我都給你羅列好了,隨便一條,都夠你受的,這些罪名合起來,你就算不被槍斃,至少也是個終身監禁什麽的。”

羅坤臉上的血色立刻褪凈,整張臉慘白得讓人不忍直視。

尤其在警車鳴笛聲傳來的時候。

我走到窗前,看向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密密麻麻的警車,來抓這個小小的羅坤。因為我對警局局長千叮嚀萬囑咐,這是個十分棘手的犯人,夠陰狠夠毒辣,必須出重警力才能緝捕。

羅坤被上了手銬扔進警車的時候,他忽然大叫起來,“不,不是我,他,他才是魔鬼,他才是!”

他指著冷眼旁觀的我,“他犯的罪比我還多,幾年前他的影子就對我糾纏不休,讓我吃不好,睡不好,就像……就像是夢魘,纏著我,你們不知道!”他歇斯底裏地說,“我殺他是逼不得已,逼不得已!我說的是真的,是真的!”

抱歉哪羅坤,我真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麽,讓你這麽痛恨我。

不知道哪個家夥,之前還說,他喜歡我之類的話。

當然,隨後這個家夥就放了一把火,把我的屍體也燒了個一幹二凈。

羅坤,喜歡我之類的鬼話,鬼才信你。

警察認定羅坤是因為被緝捕之後,精神失常,因此一個鎮定劑下來,他立刻閉嘴。

警察隨後向我鞠躬賠罪,還拼命握手感謝我,稱我幫他們逮捕了一個重要犯人,然後把羅坤抓進警車,揚長而去。

我忍不住鄭重宣布,“羅坤,你謊稱是趙明澤朋友的時代,終於結束了。”

這一輩子,就壞在你手裏。

我忍不住考慮,要不要買通獄警,在羅坤下獄的期間,偷偷把他搞死。

這個計劃太過惡毒,讓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不是你的奸夫?”我斜睨一旁隔岸觀火的穆恬,我很奇怪,穆恬既然接受羅坤作為他的同夥,在羅坤被綁走的時候,居然不阻止,“就算是他一把火燒了你情人的屍體,你也不至於這麽冷眼旁觀吧?”

警方一直認定,趙明澤是死於那場大火,因此殺人犯和縱火犯肯定是一個人。

誤打誤撞,這個罪名確實是靠譜的,殺趙明澤的,和縱火的,還真就是一個人。如果羅坤被槍斃,那他真是一點也不冤枉。

“說實話,我不知道那火是他放的。”穆恬修長的身體斜斜地靠在道旁的樹上,表情淡漠,“我只知道,他殺了我的戀人。”

“那你還和他合作?”

他睨了我一眼,“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和他合作,但他提供了我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和趙氏作對麽?”我走到他面前,細細打量他的表情,“我以為你會因為趙明澤的死而放棄,趙明澤已經死了,你為何還緊緊抓著趙氏不放?”我搖了搖頭,“別告訴我你是為了權力和財富,你現在已經積累了很多了,你說了,我也不信。”

穆恬仰起頭,看了看太陽,在天邊,散發著光,和熱的太陽,天空萬裏無雲。

“有些事,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每日每夜,我都感覺背後有人在鞭策我,追趕著我,即使太痛,也只能去做。”

我皺眉,不是很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告訴我,趙氏的內奸是誰。”我說。

穆恬看了看我,笑了一下,“你這個資歷不足的空降頂了誰的位置,那就是誰。”

“譚重?”趙氏集團原來的總經理。如果是他的話,我能理解。

穆恬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向天邊的太陽,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落下層層的金鱗,讓我忍不住吻了上去。

他沒有躲避,只是把頭向前傾,讓我更方便地吻他,“你的第二件事做完了,是不是要進行其他的事了?”他輕聲問我。

我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的戒指,在陽光下閃耀著罪人的光芒,我執起他的手,欲給他戴上,“別拒絕我,你已經拒絕了九十八次了,再加上這次,可就要九十九次了。”

“九十九次,”他猶豫了一下,“聽起來似乎挺浪漫的。”

“不,”我的唇從他的眼睛落到他的唇上,“與其拒絕九十九次,還是第九十九次求婚成功了,更浪漫一些。”

他沒有說話。

“和我一起住?”我輕聲問。

穆恬的眼睛,微微瞇起來,長長的睫毛遮蓋住他的瞳仁。我總覺得他的眼睛似乎會說話,日光的鱗片,都在他的眼睛裏。

“我接受你的求婚,但我們還不能在一起,”穆恬說,明媚的日光,讓他的悲傷無所遁形,“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為什麽?

“陳旭傑的腿已經斷了,羅坤也關禁了監獄裏,我不知道你還在糾結什麽。”

那麽長時間,我都想問,也許我趙明澤有罪,也許我犯了太多錯,但我可以改正。我已死過一次,拿命來贖罪,你還不滿意麽?

穆恬,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你會知道的,早晚會知道的。”穆恬回吻我,唇舌交纏。

呼吸之間,穆恬呼喚了我一聲,我太恍惚了,以至於沒有聽清他呼喚的是“趙明詰”,還是……“趙明澤”。

但有什麽好奇怪的呢,我一直在等他發現我是誰。

只要我是趙明澤,他總有一天會認出我。

畢竟,他如此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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