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什麽！！！】

游戲提示音尖叫抓狂, 在寧忘耳中大吵大嚷。

【你知道游戲內出現BUG有多難解決嗎？你看看我主人的頭發，是不是越來越少？這些你都不知道！你像人類一樣自私！你只關心你的主人！】

寧忘冷睨虛空某處，似是在嫌棄這道聲音太吵了。

鴨子似的吵鬧聲持續數分鐘, 電流刺啦響了一聲，宛如老式收音機跳臺時特有的波動，接著游戲音語調一轉，變成另一道略顯病弱低啞的男聲。

【他還是沒變，一不留神就給我的游戲制造出這麽大的麻煩。】

這道聲音幽幽開口, 似乎在追憶過往。

寧忘沈默，聽到他說：【我要將游戲內時間倒退到前十分鐘，寧忘, 你得幫我阻止他。】

空曠的空間內安靜良久，寧忘眼皮半垂，叫人看不出他此刻內心的想法。

“好。”

那道聲音淡淡道：【別忘了我和你之間的交易，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寧忘掀起眼皮, 正在戳他臉頰的耿真吃了一驚，剛要說些什麽，寧忘握住他的手指：“閉眼。”

無數串具象化的數據在玩家們的身邊纏繞、旋轉、運作。

在寧忘的眼中, 遇見耿真之前, 他的世界一直是這樣的。

寧忘內心突然有某種沖動。

他忍不住去想, 耿真是否真的已經把他徹底忘記了？

忘記對一個人來說或許並無所謂，對寧忘來說, 卻相當於舍棄。

漫天翻飛的數據像一張龐大的網，游戲內的所有景象都只是這張大網一角的光景。

而耿真的思緒，忽然在某個瞬間觸碰到了大網的一個端點。

然後他的腦海中多出了一段記憶。

寧忘在擁有一個具體的形象之前，他一直以一段代碼的形式存在於耿真的電腦中。

他寄生於網絡，並在龐大的網絡之中不斷被豐富。

直到某天, 他擁有了自己的外觀，並被賦予了健壯的軀體和強悍的野外作戰能力，甚至在這之後，他還無師自通掌握了各種槍械的使用技巧。

他周圍的景象也在隨之變化，無論是樹木遮天蔽日的雨林還是茫茫無際的草原。他在某種力量的加持下，不斷突破人類體力和能力極限。

擁有獨立意識的契機，是他的制作者在代碼中寫下了一個名字。

從此之後，他就是寧忘。

是耿真在大學時期制作的第一個射擊生存游戲中的男主角。

“你怎麽這麽菜啊，對面AD都跳你臉上了你忍得了？平A啊！！”裘樂快要被左立遠游戲裏的操作氣炸了。

他悔啊，悔自己為什麽這句要選露露走中！他恨啊，恨對面的AD不講武德，不僅線上單殺左立遠的AD三次還要追著他這個可憐無助的露露點。

左立遠坐在他旁邊，一偏頭正好看見露露倒下的嬌小身影，他樂了，趁著英雄死亡的幾秒，拍了拍裘樂的肩膀，樂呵道：“好兄弟啊，願意和我同生共死。”

裘樂：“……”

裘樂要被他的菜雞操作氣瘋了，無語道：“你滾啊！”

他把手邊水杯裏的水喝盡，一臉痛苦道：“左立遠，下次再和你雙排我就是狗！”

左立遠不以為意：“差不多得了，這話你說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遍了，對做小狗狗就這麽情有獨鐘？”

說話間他又要去勾裘樂的肩膀，正好此時左立遠的英雄在泉水中覆活，裘樂沒好氣地推開他的胳膊：“你活了。您行行好做個正常人行嗎，快點買裝備去下路，二塔都快被對面點沒了。”

他說著說著都有些哽咽了：“我已經七連跪，要是這局再跪我就掉黃金了。”

左立遠一聽更樂了：“正好，我要掉白銀了，你掉黃金正好咱倆還能排。”

裘樂深吸一口氣，幾近窒息，差點被左立遠賤兮兮的話氣死過去。

他實在是受不了了，回頭喊正和李戚談代碼的耿真：“小真，江湖救急，快點幫我把這個菜逼連人帶椅子擡走！”

耿真頭也不擡，繼續和李戚聊游戲運行時出現的問題，“自己玩，沒時間。”

“不行啊，我真的很想贏這一局，不然我渾身難受啊啊啊！”裘樂坐在椅子裏扭個不停，把左立遠看樂了，幾次手抖漏兵。

“你特麽的，你都已經漏了二十六個小兵了你還敢笑！！”裘樂怒吼，“我要舉報你！”

如果不是還要顧及中路，他恨不得自己上手去下路廝殺。

“幹嘛，我又沒消極比賽。”左立遠推他肩膀，“對面打野去中路了。”

“啊！！”裘樂看著驟然灰下來的屏幕，狠狠抓了把頭發，“這你不早說！！”

左立遠笑得渾身亂顫：“我這不也是剛看到麽。生死各有命，你還是認命吧。”

十分鐘後，裘樂操縱的露露站在自家水晶下，麻木地看著對面AD再次跳臉過來，左立遠還在他旁邊一邊嗷嗷叫著一邊縮回泉水裏，只餘他一個嬌小的露露直面對面五個大漢。

左立遠在旁邊叫喚個不停：“露露快回泉水啊，幹嘛呢幹嘛呢！”

裘樂：“……”你特麽的！

裘樂不願再看戰績，果斷關了客戶端跑路了。

左立遠意猶未盡：“要不咱們再來一局吧，我手感上來了。”

裘樂有氣無力：“滾啊。”

裘樂煩他煩得不行，跑到耿真電腦跟前，“你們倆都在電腦跟前快一天了，到底幹嘛呢？”

耿真盯著滿屏幕的代碼：“做游戲。”

“啥？”裘樂楞住一秒：“你們倆在做游戲？厲害啊！”

裘樂看到代碼就頭疼，轉向李戚的電腦，同樣是滿屏代碼，他使勁閉了閉眼，才緩過來剛才的暈勁：“你們倆做的是什麽游戲啊？”

左立遠聽到對話也好奇湊過來看了兩眼：“牛啊，做完了我願意第一個試玩。”

裘樂冷嗤：“菜雞不配玩游戲。”

左立遠不以為意：“我雖然LOL玩得差那麽點意思但也有其他游戲玩得好啊，FPS游戲我一個打你兩個好吧。”

耿真笑：“巧了，我做的就是個FPS小游戲，等做完了不如你們倆對打試試？”

左立遠一聽來了精神，朝裘樂一擡下巴：“敢不敢試試哥的厲害？”

裘樂：“……”

裘樂擼起袖子：“來就來！”

裘樂和左立遠站在兩人身後看了會兒，裘樂問李戚：“小戚你做的也是FPS游戲？”

李戚回頭，微微一笑：“是恐怖游戲。”

左立遠還在跟耿真嚷嚷一定要把游戲中的人物設計又高又帥有牛逼，耿真敷衍點頭，說已經建好了人物模型改不了了。

裘樂怕被左立遠激動亂揮的胳膊波及，挪步躲遠。比起傳統FPS游戲，他對恐怖游戲更加好奇，“是什麽類的，解謎向的還是動作向的？”

李戚沈吟片刻，慎重開口：“應該是……綜合類？”

裘樂豎起大拇指：“厲害。”

李戚莞爾：“其實有些關卡借鑒了你們晚上夜聊時說的故事。”

“我們聊的故事？我們宿舍晚上聊鬼故事了嗎？”裘樂這幾天熬夜玩游戲，有些神志不清，他用手肘搗了下左立遠，“你們在我洗澡的時候幹壞事了？”

左立遠臉瞬間爆紅，心虛：“你有病吧！”

裘樂懷疑地瞅了他半天：“嘖嘖，你可真是把心虛寫在臉上了，說吧，背著裘哥做什麽壞事了。”

“放屁！別汙蔑我啊。”左立遠啞然，湊到李戚跟前不太自然地問：“你聽了我什麽故事啊？”

“你忘了？”李戚臉色在宿舍冷白的光下顯得有些透明，他太單薄，整個人被站在他背後的裘樂的陰影罩住，“你上個星期在宿舍放了一段視頻。”

左立遠下意識去掏手機：“我手機漏音了？”

“不是。”李戚哭笑不得，“你被亂想，就是你放的那個接線員接到求救電話的錄音。”

左立遠松一口氣：“哦哦，你說的是那個啊。”

李戚挑眉：“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麽？”

左立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段錄音確實聽著怪嚇人的。”

李戚：“希望我能在畢業前做出來吧。”

裘樂豎起大拇指：“等你做出來我們幾個一定要先試玩。”

李戚笑了一聲，“好啊，做出來一定讓你們先玩。”

游戲內時間回到十分鐘前，耿真的手還被寧忘握住。

耿真的眼睫輕顫，睜開眼前，寧忘嗓音帶著細微的啞意，“你看到了嗎？”

耿真睜開眼，寧忘平靜地看著他，只是手指上不容忽視的力氣讓他知道原來寧忘內心並不寧靜。

“寧忘，我記起來了。”耿真點頭，寧忘的原始數據暴露在他的視線中，耿真撫上他的臉頰，“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寧忘一怔。

耿真輕笑：“我沒想到你會——”

他停頓片刻，想要在腦海中找到一個最合適的形容。

他在寧忘略顯無措的註視中，說出自己心中所想：“沒想到你會……這麽合我心意。”

寧忘把臉埋進耿真的掌心，從胸腔中擠出悶悶的笑聲：“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他啞聲道：“這是我的榮幸。我的……”

寧忘尾音太輕，耿真沒有聽清。

他溫柔地看著寧忘，心裏酸澀又鼓囊囊的。

原來他和寧忘早已結下了割舍不斷的羈絆。

有這樣一個存在。一直在追尋他，等待著和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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