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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借條08 孫芫和阿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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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變小, 耿真落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在夜裏就顯得格外響亮。

耿真站在樓梯口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被自己驚醒,踮著腳跟在門後摸了把油紙傘, 大搖大擺去了前院。

雨滴打在傘面上,劈啪聲細索密集。

面不改色路過那口井,進了廁所後,耿真撐著傘靜靜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耿真渾身被冷意浸透, 才終於聽到撲通一聲

——有東西破水而出了。

柯基窩在耿真懷裏,聽到聲音後兩只耳朵倏地豎起來,歪著頭隔了一堵墻精準抓住了聲音來源。

耿真握著傘柄, 聽到外面的東西像是在拖著自己的下半身挪動。

肢體會在濕潤的土地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一直通往每間客房的窗戶,在黎明到來之前,又會被雨水沖刷殆盡。

拖地聲越來越遠, 一墻之後耿真和柯基同時悄無聲息探頭觀察。

然後,耿真便看見那個瘦小的黑色怪物暢通無阻地爬進了被他破開的窗戶裏。

幾秒後,沒有見到人的怪物扒著大開的窗框爬出來, 沿著墻壁擠開隔壁房間的窗戶的一道縫隙, 硬生生把自己擠了進去。

昨天耿真開窗的時候就發現, 這家客棧的窗戶結構都很奇怪,裏面被鐵絲纏上打不開, 從外面卻能輕易推開一點縫隙。

怪物在每個房間停留的時間大概在五分鐘左右,耿真算好時間,在怪物再次擠進某間客房時,快步穿過前院回到大堂。

幾乎在他步入大堂的同一時間,怪物像一攤液體, 蠕動著變形的身體從小高的房間擠出來,或許時聽到腳步聲,它尖銳的頭部猛地轉向前院的那口井。

那張分不清五官的臉上貼著海草般濕漉漉的頭發,雜亂的發絲被它轉頭時的大動作甩出一串水花,隨著雨珠一起落入墻角的土壤中。

而當它爬到大堂門口時,差點撞上站在陰影裏的高大男人。

男人懷裏的小熊貓居高臨下睨著這灘醜東西,嫌棄地嚶了一聲。

“別看。”寧忘替小熊貓捂住眼睛,垂眸冷冷地看著想要逃跑的怪物。

“你太礙眼了,去找別人。”

怪物:“……”

怪物的心也在下雨。

它被寧忘的話傷透了心,頭也不回爬進其他幾個玩家的房間裏。

耿真站在客棧老板的臥室前,曲起食指敲了敲門。

房間裏傳來一陣輕咳,一團明滅搖曳的燭光暈染在薄薄的窗紙上。

半晌房內傳來腳步聲,孫旭打開房門,看見來人是耿真時微微楞住。

“你好,我房間裏的窗戶壞了,實在是睡不著。”耿真眼睫微垂,顯得純良,溫順的尾音融在濃濃的夜色中,很難讓人聽了以後對他有什麽脾氣。

他的姿態彬彬有禮,在不聲不響間擋住了孫旭的去路,“下來的時候看見燈光,就想找您借個修理窗戶的工具。”

“那扇窗戶確實該好好修一修了。”孫旭努力壓下喉嚨裏的咳嗽聲,往旁邊挪了一步,“先進來坐坐吧。”

耿真從善如流,進屋時不動聲色將房內的布置打量一遍。

家具少得可憐,簡直就像一間暫住的客房,唯一一點能看出有人久住地方,大概就是窗戶下的大書桌。

書桌上堆放高高幾摞的書籍。

一本冊子攤開在桌上,中間搭了一支毛筆,在耿真敲門前,孫旭大概正在伏案記什麽東西。

“您怎麽這麽晚還沒睡?”耿真關切道。

孫旭走到書桌前,把翻開的冊子合上,招呼耿真落座,“人老了容易失眠,就起來寫點東西打發時間。喝杯熱茶吧,夜裏實在是太冷了。”

耿真聞言,視線略過他的膝蓋,他之前沒有去註意孫旭的走姿是否有什麽不對勁,這會兒孫旭的兩個膝蓋上都裹上了很厚的棉料保暖。

“您膝蓋不舒服嗎?”耿真接過熱茶捧在手裏,溫暖順著瓷料傳遞到他的掌心,耿真握緊茶杯,向孫旭道了聲謝。

孫旭扶著膝蓋在耿真對面坐下,“老毛病了,年輕的時候入了冷水,遇上雨天渾身的骨頭都難受。”

耿真盯著窗外濃重的夜色半晌,直到那道爬行聲遠去,他問:“您沒考慮過換個地方居住嗎?”

自從耿真進入游戲的那時起,鎮上就一直在下雨,孫旭也在一直忍受著身體上的煎熬。

怪不得孫旭總是懨懨地坐在搖椅裏休憩。

“年輕的時候已經走了太多路,我現在老了,走不動了。”孫旭抿了口茶,盯著房間的某處陰影出神良久,幽幽嘆息道:“我的親人還在這裏,我又能走到哪裏去呢?”

耿真好奇道:“小文?我聽他喊您叔,是您的家人嗎?”

“他算是我半個家人了。

他是個好孩子,願意一直留在客棧陪著我這把老骨頭。”

孫旭說完這話,習慣地沈入泛黃的記憶。

他這輩子顛沛流離,家人紛紛離世,只剩下他自己,還一年又一年拖著病體茍活在這個小鎮上。

“我已經很久沒去想她們了。”孫旭從回憶中回神,“如果總是去懷念她們,夜就太漫長了。”

“你現在住的那間客房,原本是我女兒的房間。”孫旭看了耿真幾眼,帶著幾分試探問他:“你看見房間裏的東西了嗎?”

耿真心跳停了一拍,面上露出極為真切的歉意:“實在是不好意思,我本想找件能換洗的衣服,不小心打開了衣櫃的隔層,在裏面看到了一副題字。”

直到那道壓迫的視線移開,耿真才暗松一口氣。

“題字?”孫旭語氣疑惑。

耿真也楞住:“您不知道嗎?”

“題字的落款人有兩位,一位叫孫芫,或許您認識?”

“孫芫是我的女兒。”孫旭擰眉,急聲詢問:“你剛才說,落款有兩個名字?”

耿真說:“另一位沒有姓,只有名,寫的是阿柔。”

“竟然是她?”孫旭臉色變了幾變。

孫旭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緊緊抓住耿真的手臂,急切道:“你把那副字拿來我看看!”

“您別著急,畫還在房間裏。”

耿真等孫旭情緒平息一些,才問:“這幅字是有什麽問題嗎?”

孫旭臉色晦暗,喃喃道:“這實在是沒道理的事,孫芫二十多年前就出意外走了,阿柔……她只是六年前在客棧住過一段時間,她們兩人的名字怎麽會出現在同一處落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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