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真。”左立遠半身不遂似的癱躺在沙發上，嘴裏嘶嘶吸著冷氣，“你先把我帶到樓房的房間休息吧。”

他虛弱道:“這裏的燈光太亮了，晃得我眼疼。”

這一刻，左立遠宛如林妹妹附體，姜端一直在旁邊噓寒問暖，一聽連忙詢問:“我也幫忙把他帶上去吧。”

“不用。”耿真冷聲拒絕。

姜端被他不加掩飾的抗拒搞得楞住，片刻後訕笑道:“我是覺得你已經背了一路，會不會太累了。”

“小真體力很好的，不用擔心。”左立遠在賣慘的間隙給姜端找個了臺階。

姜端收回手，退到一旁，“那就好。”

一進房間，左立遠腰也不彎了，腿也不瘸了，從耿真的手裏抽出胳膊抻了下懶腰，“你別說，剛才裝那一路還挺累人的。”

耿真瞥他一眼:“把你拖上來我也挺累的。”

左立遠笑了兩聲，趴在門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才小聲對耿真道:“看來這個姜端選了日記本。”

日記本的擁有者每日可以召喚出一只惡魔。

從進入這個游戲開始，兩人已經遇到了兩次惡魔襲擊。

第一次是被小熊貓不小心玩死的黑色大撲棱蛾子。

第二次……耿真看向正在跟三個狗頭鬥智鬥勇的小熊貓，希望這一次的三頭犬能活的久一些吧。

左立遠自己觀察了自己受傷的手指，總覺得咬痕看上去十分熟悉。

他自言自語道:“這怎麽像是被狗咬了一口。”

[我是不是得打狂犬疫苗啊！]

“應該不需要打狂犬疫苗。”耿真道。

左立遠眨了下眼:“你怎麽知道我在想這個。不過說起來，我們如果在游戲裏受傷，出了游戲傷口就自動愈合了，但如果在游戲裏死亡……”

左立遠喉嚨發緊:“我們在現實裏還能不能活？”

耿真想到上一關中被游戲宣布死亡的鐘羸，也無法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左立遠沒消沈太久，他很快又把話題轉回了姜端身上:“其實我搞不懂為什麽會有人選日記本。”

“食物能維持生命，武器能保護自己，但一本日記，即使能召喚出可供驅使的魔鬼，也很難在這個關卡裏對選擇它的玩家有什麽作用吧。”這一點，左立遠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耿真把自己選擇武器後觸發的隱藏任務同他說了一遍，左立遠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會有隱藏任務！”他道:“既然選擇武器的隱藏任務是殺死玩家獲得食物，那召喚魔鬼的隱藏任務很有可能也是類似的，殺死一個玩家獲得一份食物！”

耿真點頭，並補充道:“並且很可能如果魔鬼被反殺，被襲擊的玩家就會獲得一份食物，我獲得那份食物大概就是這麽來的。”

左立遠點頭，坐在床上思考良久，突然開口:“小真，你有沒有覺得，第二關太平靜了。”

左立遠道:“上一關的時候，游戲會一直發布任務，促使玩家不斷推動劇情發展，但這一關，除了每天把夢畫出來，就沒其他任務了。

雖然白天的酸雨很危險，但游戲已經提醒過玩家，另外的危險就只有來自其他玩家的惡意了，這也不對勁了。”

從左立遠房間出來時，落地窗外天色大亮。

回到臥室，耿真去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闔眼之後很快又陷入了熟悉的夢境裏。

還是枝葉繁茂的雨林。

一望無際的深綠和清幽的潮濕氣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心情愉悅又舒暢。

前兩次只留給耿真一個背影的寧忘，在今晚破天荒的站在離耿真不遠處的老樹下。

“寧忘。”耿真下意識叫了一聲。

寧忘扶著老樹，似乎正在打量樹上的什麽東西。

聽到背後的呼喚，他側過身子，漫不經心地看過來，與耿真明亮的眸子對上視線。

耿真走到他面前，問他:“你在看什麽？”

寧忘:“樹。”

耿真跟著他看去，只見到一團摻和了碎光的濃綠。

“你會畫畫嗎？”

寧忘忽然開口，耿真楞了一秒，點頭:“會一點。”

寧忘:“你不要畫我。”

耿真想到前兩晚坐在飯桌前畫的寧忘，反駁的話堵在喉嚨，問:“為什麽？”

寧忘指著他剛才看的方向，“你看。”

耿真下意識隨著他所指方向看去。

這一次，他看到綠色隱蔽的地方，是破碎的、大片的烏黑。

“你現在所看見的一切都是假的。”

寧忘刺破了一直被耿真所忽略的被刻意粉飾的祥和，平靜地說:“包括我，你看到的寧忘，也是假的。”

耿真問:“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寧忘看著他的眼睛:“你快要分不清了。”

耿真反駁:“怎麽會！”

寧忘站在樹的陰影裏，沒再解釋更多，只默默看著他。

夢境因為寧忘的話很快坍塌。

耿真從床上坐起身，撥開汗濕的額發。

他昨晚睡前忘記關窗簾，這會兒外面還是陰沈的天色。

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走出去的時候一不小心差點踩上小熊貓的大尾巴。

小熊貓還在玩它的新玩具。

耿真暫時沒有睡意，便蹲下，盯著被小熊貓擺弄的三頭犬。

“被召喚出來的玩意？”耿真閑散地撓了撓三頭犬的某個腦袋。

是魔鬼！

三頭犬震怒，這個人類竟然敢觸碰它高貴的頭顱！

耿真躲開另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狗腦袋，繼續撓狗腦袋:“變異狗？你會叫嗎？叫一聲來聽聽。”

這種要求對高貴的地獄三頭犬來說稱得上是侮辱，但被撓的狗頭實在是太舒服，他卑劣的有些屈服了“嗷……”

其他腦袋頓時對他進行死亡凝視。

黑狗腦袋:你們不懂，這個卑鄙的人類不知用了什麽詛咒，竟然讓它對這種折辱意外的享受！

棕狗腦袋怒其不爭:你咬他！你咬他啊！

白狗腦袋剛想附和，腦袋忽然被溫暖的掌心覆蓋，他閃著寒光的獠牙蹭地收了回去。

即將出口的嘶吼恐嚇也變成了一聲悠長的“嗷～～”

棕狗腦袋被震懾住了。

它沒想到一個人類竟然能如此熟稔的施展魅惑法術，讓它的兩個兄弟在它眼皮底下臨陣倒戈。

它暗黃色的豎瞳迸發出凜冽的寒光，剛要動口，就被來勸架的小熊貓一爪子暴力制止了。

黑狗腦袋和白狗腦袋雙眼含淚地看著棕狗腦袋暈死過去，在耿真的撫摸下屈辱地發出陣陣狗叫。

“嗷～實在是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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