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才是不是笑得太大聲了？”李戚望著寧忘略顯深沈的背景，猶豫道:“他不會生氣了吧。”

寧忘並沒有走多遠，他背對這邊抱肩站著，氣勢很足，讓原本想趁機逃走的傻子又不敢動作了。

“沒事。”

耿真用鞋尖撥開繞在他腿邊的柯基，對縮著肩膀的傻子道：“回答我幾個問題就放你走，你叫什麽？”

“王光延。”

“這個墳是誰的？”

“我媳婦的！”王光延挪挪身子擋在無名石碑前，脖子還縮在兩肩之間，搞得虎著臉的李戚都不太好意思對他做什麽。

“不要欺負我老婆！”

王光延心智不全，對外界十分警覺，生怕面前眉目不善的兩人會對身後的墳幹什麽。

“你不用怕，我不會對一個墳做什麽的。”耿真循循善誘，“這裏其他的墳，你有認識的嗎？”

李戚忍不住扭頭，心道這人睜眼說瞎話，明明他們剛才還差點把另一個墳扒了。

但他不能說，只能盯著王光延看。

王光延被他直白的眼神盯得害怕，眼神亂飄，不小心跟遠處的寧忘對上視線，心跳直接被嚇得停了一拍。

得不到回答，耿真跟著王光延視線回頭，發現寧忘又在背後盯著自己。

耿真微微挑眉，他是真的疑惑，這人到底為什麽喜歡在背後盯著自己。

他確認自己在現實中沒見過這個人，正因如此，這份莫名其妙的關註就更令他想不明白。

耿真回頭，打了個響指，王光延應聲看過來，就聽耿真輕吐一句極其殘忍的話。

“不回答我的問題，就換他過來問你。”

王光延遲疑地看著他，耿真直起腰，作勢要把寧忘喊過來，嘴剛張開，王光延便連忙說：“有有有！”

“不要叫他過來！”王光延急得上手去扯他，像被燙了下手，很快縮了回去。

耿真盯著那個手看了幾秒，擡眼：“說吧。”

“都認識。”王光延思維轉的很慢，說完一句話要想很久才能接上下一句，“這裏的，墳裏的人，我都認得！”

李戚瞪大眼，突然有點頭皮發麻的感覺。

王光延雖然不修邊幅，但年紀看著不大，頂多也就三十歲的年級，如果這裏埋的人他都認識，就有點細思極恐了。

耿真也有些驚疑，他盯著王光延的眼睛看了許久，隨後指了個最近的墳包問：“這個是誰的？”

“賣冰糖葫蘆的！”

李戚質疑：“他不會是亂說的吧。”

耿真又指著另一個墳包問他。

王光延想也不想：“賣冰糖葫蘆的媳婦的！”

耿真再指一個。

王光延：“賣桂花糕的！”

幾次之後王光延甚至還學會了搶答，眼睛跟著耿真的指尖晃，不喘一口氣地說完：“賣小餛飩的賣小糖人的賣花卷的！”

耿真收回手時，他顯然意猶未盡，似乎是把剛才耿真做的事當成一個好玩的游戲了。

這就是在胡說吧，怎麽全是賣吃食的。

李戚十分懷疑這個傻子就是在故意糊弄他們。

原本以為能從王光延這裏得到重要線索，一通不知真假的回答又讓三人陷入僵局。

耿真走到寧忘身邊，兩人站在一起交談幾句，寧忘看向又蠢蠢欲動想要跑路的傻子，面無表情幾步走來。

“走吧。”寧忘冷聲。

“啊？”王光延反應不過來，呆呆楞楞地坐在原地。

寧忘:“起來，我送你回家。”

王光延一聽，雙眼又睜大了，兩手支在胸.前不停擺動:“不了不了，我能自己回家。”

他咽了下口水，吶吶道:“我記得路，爹說不能跟著別人走！”

耿真問得突然:“你爹在哪裏？”

王光延眼睛左右轉了幾下，有些黯然:“我想我爹了。”

他吸了吸鼻子，朝某個方向指去:“我爹在那裏睡覺。”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所指的方向恰好與無名墳包處在對角線的兩個頂點，在最遠的地方遙遙相望。

李戚還沒明白過來，問:“你爹還躺在墳地裏睡覺？”

這父子倆也太奇怪了，一個坐在墳地，一個睡在墳地。

他有些不忍心，對寧忘道:“不然我們把他爹一塊送回去吧。”

寧忘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確定他不是在說笑，語無波瀾地問:“你想讓我去空手挖墳？”

李戚:“？”

不是，他怎麽有點不明白大佬的意思了。

王光延一聽也忙拒絕:“不行不行，我爹說他要一直睡覺，不讓人打擾的！”

“為什麽呀？”李戚更加摸不著頭腦，問道:“你們不住在一起？”

“不住一起，我爹說了，我現在還不能去和他一起睡。”

王光延說起來還有點委屈，他是想和爹一起睡的，但他爹睡的地方太小，根本容納不了兩個人。

李戚仍是一頭霧水，總覺得自己和耿真寧忘說的好像不是一回事，不等他問明白，寧忘又在催促王光延回家，臨走前還對耿真說了句小心點。

等兩人剛走，剛才好好答應的耿真就帶著李戚直奔西林另一邊。

李戚走了一路沒見到人，喃喃道:“怎麽沒看見呢？”

耿真停在最邊緣的一個墳包前，蹲下打量石碑上的刻字。

“別看了，在這裏呢。”

耿真手指曲起敲了敲石碑上雕刻的名字，在李戚瞪大的雙眼下一字一頓讀出來:“慈父王開業之墓。”

耿真讀完，扭頭問呆住的李戚:“還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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