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的第一個春節很快就到來了，然後在一種謹慎而平靜的輕松氛圍中過去。

趙遷和駱千秋找到龍潛，在第二層劃出一塊區域，開始籌建學校。羅瀚在核心區暫時征用了一個留給科研機構使用的建築群，先把孩子們圈進來學習和訓練，免得他們的心越玩越野。

對於這件事，軍情兩界的高層精英都投入了極大的熱情，紛紛到校兼職擔任教官，下大功夫操練那些淘氣鬼。像衛沖、童旭、寧遠航、周洛這樣的乖孩子，則另編教程，側重技術方面，不必那麽辛苦。此外，這裏還附設了一個幼兒園，收一到五歲的孩子，教他們說話、寫字、算術以及運動，為將來打好基礎。

作為一個身手極高、技術更強的超級精英，衛天宇卻從來沒有去過學校，更沒有上過一堂課。他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現在淩子寒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衛天宇希望每時每刻都陪在他的身邊。

淩子寒從昏睡中醒過來後，總會嘗試著起床活動一下，在外面散散步，或者在院子裏坐一會兒。

衛天宇在小花園裏灑下了種子，漸漸長出奇特的淡藍色幼苗。他拿著小鏟子，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松土。淩子寒坐在一旁，對這種首次看到的植物有些好奇，“這是什麽花？”

“不是花，是草。”衛天宇擡起頭來笑道，“咱媽培養出的，名叫星星草，長大以後枝葉上會閃爍星光一般的圖案，非常美麗。它屬於觀賞性植物，同時有著很強的凈化空氣能力。”

“那是好東西啊，咱媽真是植物方面的天才，奇思妙想層出不窮。”淩子寒靠在軟椅裏，笑瞇瞇地看著他，“要多長時間才能長成？”

“媽說如果在地面上種，大概要一年，但是現在土質、氣候等條件都有變化，就說不準了。”衛天宇松完土，進房間洗幹凈手，出來坐到淩子寒身旁的椅子上，輕輕摟住他的肩，溫柔地說，“就看著它們慢慢長吧。”

“嗯，我不急。”淩子寒靠到他身上，笑著問，“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沒有。陪著你，怎麽會無聊？”衛天宇握住他的手，愉快地說，“鴻飛倒是憋悶得不行，被林靖踢到上面，跟著特種部隊訓練去了。”

雖然進入了地下城，所有部隊的日常訓練並沒有停止，即使是空軍和海軍，不能真正上天下海，也要在模擬機艙裏訓練，以保持狀態。

淩子寒想著雷鴻飛那郁悶的模樣，忍不住好笑，“咱們要在地下待很多年，正好讓他改改那個火爆脾氣。”

“是啊。”衛天宇感受著他的氣息，輕嘆一聲，“我倒是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安穩，寧靜，多好。”

淩子寒與他有同感，卻調侃他，“要是就這麽過一千年，你也不會煩？”

“一千年啊……”衛天宇有些茫然，“我還真沒那個概念。”

淩子寒順勢建議，“找點有趣的事做吧。”

“嗯，要做些什麽呢？”衛天宇想了一會兒，興致勃勃地說，“其實我對很多玄幻小說裏寫的那個自成空間的容器很感興趣，就是一直沒時間去鉆研，現在可以琢磨琢磨了，看看有沒有可能做出來。”

“那種東西……只是傳說吧？”淩子寒很疑惑，“有科學理論支持嗎？”

“其實我們現在的很多東西，最開始的靈感都來源於幻想。”衛天宇笑道，“我一直對那東西很感興趣，特別是這次天降災禍，如果有這東西，把人全收進去，那就用不著耗費巨資建地下城了。而且，我總覺得那個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就是類似的一個世界，在遠古的時候有個出口在地球上，後來不知為什麽關閉了，這才成為傳說。”

淩子寒也來了興致，“好啊，那就弄吧，我支持你。”

“嗯，一開始也用不著什麽資金，主要是研究、推測、運算，有臺計算機就足夠了。”衛天宇停了一下，想起了方誠提過的事，便道，“對了，老方有個設想。現在地面上環境惡劣，將來在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恢覆，人類難以在上面長期活動，因此他想研制一種用腦電波遠距離控制的設備，類似擬真電腦游戲的那種接入裝置。如果在各種機械或武器上安裝這樣的設備，那麽人在地下城，就可以操作那些裝備在地面上活動或者戰鬥。我覺得這個想法很有意思，也很具可行性，已經答應與他合作，一起搞個課題小組。”

“確實是個很好的想法。”淩子寒讚同，“假如能遠程遙控，運作自如，那就能避免人員傷亡。如果你們研制成功，那稱得上是一個偉大的發明。”

“是啊。”衛天宇親了親他，“到時候有可能要借助你的能力。”

淩子寒立刻表態，“那我義不容辭啊。”

衛天宇笑著點頭，擡頭看向外面的清靜草坪，輕聲問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淩子寒吃力地站起來，“我們去咱爸咱媽那裏看看。”

“他們正忙著，這會兒都在研究所，哪裏有空？”衛天宇笑著起身扶住他，“要不，咱們去看看孩子。”

“學校嗎？”淩子寒輕笑，隨即輕嘆，“太遠了，我怕沒體力，還是就在附近走走吧。”

衛天宇心裏一揪，臉上卻始終帶著笑意，攙扶著他往院子外面走，“咱們隨便散散步就好，也不必有什麽目的地。你要是走累了，咱們就回來。”

“好。”淩子寒在他的支撐下慢慢地走出去，沿著草坪的邊緣走了大約一百米，就再也沒有力氣了。他停在那裏，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帶青草香的空氣，微微地笑了笑，有些無奈，卻很坦然。

衛天宇擁住他，探頭吻了他一下，溫柔地說：“給我個機會，讓我背你回家。”

淩子寒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衛天宇轉過身，微微屈膝。淩子寒伏到他背上。衛天宇背起他，緩緩地向家裏走去。

淩子寒戲謔地說：“如果有夕陽，就很浪漫了。”

衛天宇忍不住笑出聲來，“有星星也不錯。”

“是啊。”淩子寒頗感遺憾，“可惜星星草才發芽。”

衛天宇安慰他，“沒事，等星星草長成了，我再背你一回。”

淩子寒無力地閉上眼睛，微笑著說：“好啊。”

回到家，將還在昏睡的淩子寒放到床上，衛夭宇把自己親手做的智能機器人放出來，守在臥室裏，然後去了訓練室。有將近半年沒有時間進行系統訓練了，甚至連日常運動也沒空做，他明顯感到體力下降，狀態下滑。雖然現在待在地下城，而生活資料配給制度也保證了所有人都能吃飽穿暖，並且擁有足夠的居住空間，也就最大限度地扼制了產生混亂的可能性，因而地下城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會是安全的、和平的、井然有序的，但是，這並不意昧著萬事大吉，地面上、太空中仍然存在著巨大的威脅，很難說什麽時候就需要他們去浴血奮戰、殊死搏鬥，因此，始終保持最佳狀態是必須的。最起碼，不能等到出了狀況後還要淩子寒到第一線去戰鬥。

他先做了一套傳統的五禽戲，活動開全身關節，然後站上跑步機，開始系統訓練的第一步，五十公裏勻速跑。

室內保持著恒溫，但是這樣的運動量仍然讓他大汗淋漓，才跑完一半，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雖然有些累，汗水卻沖跑了累積在心裏的憂慮與郁悶，感覺痛快了許多。

跑著跑著，門口忽然有了一點動靜，他轉頭一看，瞧見小女兒正探頭探腦地張望，不由得笑了。他關上跑步機，一邊皇過毛巾擦汗一邊走過去，俯身間道：“雙雙放學了？”

“嗯。”雙雙點了點頭，笑瞇瞇地說，“哥哥在打架，我就先回來了。”

“哦？”衛天宇隨口問，“跟誰打？”

“好多人。”聽上去像是打群架，小姑娘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但是神情輕松，顯然認為那不是嚴重的事，“小叔去了小爺爺那裏，遠航哥哥跟著沖哥哥到大伯那裏去了，是洛洛哥哥帶我回來的。”

周洛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靦腆地說：“衛伯伯，我可以看看淩叔叔嗎？”

雙雙馬上舉手，“我也想看爸爸。”

衛天宇看著那個越長越俊美的男孩，笑著點了點頭，“你淩叔叔睡了，不過可以去看看。”

“嗯，我就看一看，不會吵著淩叔叔的。”周洛很認真地保證。

衛天宇很喜歡這個可愛單純的孩子，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肩，溫柔地說：“沒事，去看看吧。你們今天有沒有作業？等下你可以在我們家做作業，說不定等你把作業做完了，淩叔叔就醒了。”

“好啊好啊。”周洛很歡喜，“有作業的，那我就在衛伯伯這裏，和雙雙妹妹一起做。”

雙雙立刻點頭，“嗯，我也有作業的。”

衛天宇又摸了摸女兒的頭，慈愛地說：“先看爸爸，再做作業。”

雙雙拉著父親的手，仰頭看著他，“我的作業就是背一首詩，我先背給爹爹聽，等爸爸醒了，再背給爸爸聽。”

“好啊。”衛天宇欣然答應，一手拉一個孩子，帶著他們進了臥室。

守在那裏的機器人溫文爾雅地行了個禮，退到一旁，將壁燈的亮度調高了一點。

周洛站在床邊，仔細端詳著沈睡的淩子寒，眼圈一點一點的紅了。雙雙太小，衛天宇把她抱起來，這樣才能看到躺在床上的父親。

三個人都沒說話，屋裏很安靜。過了好一會兒，周洛才鑷手鑷腳地出了房間，衛天宇抱著女兒也跟著出來，帶他們去了書房。

周洛難過地說：“衛伯伯，淩叔叔瘦了好多，他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啊？”

衛天宇放下女兒，輕輕撫了撫他的頭，溫柔地安慰他，“好孩子，別難過，你淩叔叔的病要慢慢調養，會好起來的。”

雙雙過去拉著周洛的手，神情親昵，“洛洛哥哥，我小爺爺保證過，會把我爸爸治好的。”

周洛點了點頭，似乎放下心來。他從衣服口袋裏摸出掌上電腦，很乖巧地說：“那我把作業做了。”

衛夭宇連忙帶他到書桌前坐下，又把他前面墻上的大型電腦屏幕打開，“註意保護眼睛。”

“好。”周洛聯接上大屏幕和寫字板，拿出電子筆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衛天宇給他倒了一杯鮮榨橙汁，然後牽著女兒的手退出房間。他先去換了衣服，這才和女兒一起坐到小院裏。雙雙坐到他的腿上，看著院子外的景色，絮絮叨叨跟父親說著話。她有許多異想天開的問題，思維開闊，漫無邊際。衛天宇微笑著與她討論那些難以得出結論的問題，感覺非常快樂。

不知不覺的，就過了很長時間，雙雙忽然雀躍起來，“哥哥回來了。”

衛天宇擡頭看去，只見淩逍和淩遙灰頭土臉地沿著大路奔過來。兩人的頭發和衣服都很淩亂，一看就是經過一場惡戰，而且勝負不明。

雙雙跳下地，跑出院子，大聲問道：“哥哥，你們打贏沒有？”

逍遙兄弟一模一樣的臉上全是傷。悻然的模樣，“我們沒輸，他們也沒贏。”

這話很無賴，小雙雙沒聽明白，“那到底是誰贏了？誰輸了？”

淩逍、淩遙對這個妹妹完全沒辦法，支吾著說：“沒贏沒輸，平手，約好了明天再打。”

“哦。”雙雙這回聽？ 懂了，跟著兩個哥哥往回走。

衛天宇掃了兩個兒子一眼，什麽也沒問，溫和地笑道：“去洗臉洗手，換件幹凈衣服，然後把作業完成。洛洛也在書房做作業，你們不許亂來。”

雙雙歡快地說：“你們不許欺負洛洛哥哥，不然我就去告訴梅家姐姐，還有羅家姐姐。”

淩逍、淩遙對視一眼，嘀咕著“那些魔女…… ”，到底沒敢說下去，扭頭一起鉆進了浴室。

衛天宇終於有些好奇了。他一直在忙，根本沒時間去仔細關註孩子們的生活，還以為兩個兒子在學校裏肯定無法無天，只盼著趙遷和羅瀚能把他們制住，足智多謀的駱千秋能把他們收擡了，可沒想到梅林和羅瀚的女兒竟然能鎮壓兩個小魔頭，讓他們變得老實起來，這可真是意外之極。他拉過女兒，低聲間道：“梅家姐姐和羅家姐姐很厲害嗎？”

“嗯。”雙雙用力點頭，“哥哥看到她們就很怕怕的樣子。”

衛天宇被她的用詞逗樂了，將女兒擁進懷裏，他欣慰地說：“字典裏有個怕字就好啊。”

逍遙兄弟從浴室裏出來，跑到自己的臥室去換了衣服，卻沒有做作業，而是悄悄去看了看老爸，然後到院子裏來陪著老爹和妹妹。

他們很擔心老爸的病情，忍不住問道：“老爹，老爸什麽時候能好啊？”

衛天宇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時間期限，“大概要一年吧。”

三個孩子都松了口氣。對他們來說，一年的時間很漫長，又很容易度過，可以期待，可以盼望，這是最好的答案。

淩逍頓時活潑起來，“老爹，你和老爸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淩遙也很好奇，“是不是一見鐘情？”

衛天宇笑了，擡頭看向遠方，唇邊帶著愉悅，眼裏浮現出一絲回憶，“我第一次見到你們老爸，他才十二歲，我已經十八了。沒有一見鐘情，我覺得他很小，有點詫異。我們的關系一開始有點像同學，後來成為搭檔，然後是好朋友、好兄弟，彼此了解，互相關心，最後才決定在一起生活。這是一種理智的人生態度，我和你們老爸都比較喜歡這樣。”

“哦。”淩逍認真地點了點頭。

淩遙有些疑惑，“老爹，如果沒有激。清，只有理智，怎麽可能像你那樣搞出那麽多新東西？”

衛天宇撫了撫兩個兒子的肩，“對於工作當然要有激情，更要有想象力，但這並不意昧著在日常生活中肆無忌憚地搗亂。你們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拘束，不像你們老爸，才四、五歲就從早訓練到晚，練出一身絕技，但是，給你們自由，是想你們擁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而不是把你們養成惡霸的性子，大膽妄為。你們現在長大了，就要對未來的發展有正確的認識，先有目標，然後努力朝前走。我這樣說，你們能聽明白吧？”

“嗯，明白。”逍遙兄弟同時點頭。

衛夭宇很高興，“我和方伯伯最近會合作一個項目，打算拿出幾個小課題來交給你們研究。你們現在要抓緊時間多學點東西，我會給你們一些參考書，還會布置課外作業。你們好好看書，按時完成作業，否則是沒資格參與到我們的項目中來的。”

逍遙兄弟很興奮，“太好了。老爹放心，我們再也不打架了，保證認真讀書、做作業。”

雙雙睜著大眼睛看著兩個哥哥，開心地說：“那你們也不會再欺負洛洛哥哥了。”

逍遙兄弟笑呵呵地點頭，“其實我們沒欺負洛洛，當他是好兄弟，跟他鬧著玩呢。”

雙雙撅了順嘴，“才不是呢，你們就是欺負洛洛哥哥。”

“哩嘿，我們保證，再也不欺負他了。”淩逍輕輕擰了擰妹妹的臉，“你啊，明明是我們的妹妹，卻盡護著別人。”

淩遙也拉了拉妹妹的小辮子，“雙雙，哥哥也被人欺負了，你也要保護哥哥呀。”

雙雙笑瞇了眼，“梅家姐姐和羅家姐姐都很好。”

逍遙兄弟頓時很尷尬，被男生壓制還好說，以後打回去就是了，可被女生鎮壓，簡直是萬劫不覆的糧事。梅家姐妹知識豐富、辯才無雙，羅家雙胞胎脾氣火爆、身手絕佳，一到地下城就聯起手來，對逍遙兄弟從身體到心靈實施全方位打擊，讓兩人時常招架不住，潰不成軍。兩兄弟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尊重與保護女性，也不敢全力反抗，只得避其鋒芒，敬而遠之，看在別的孩子眼裏，那就是認慫了。現在被天真無邪的妹妹在父親面前提起，實在是太傷自尊了，兩兄弟都覺得無地自容。

衛天宇滿臉笑容，安慰兩個兒子，“沒事，當年你們趙叔叔也被羅阿姨他們欺負得束手無策，沒什麽要緊的。”

兩兄弟一聽居然還有這事，頓時大喜，趕緊追問，“怎麽欺負的？是挖苦還是打罵？趙叔叔有沒有吐血？游叔叔和梅叔叔有沒有被欺負？羅伯伯肯定被卓瑪阿姨欺負過。老爹和老爸呢？”

衛天宇笑著拍了拍兩個兒子的頭，“好了，這些陳年舊事就不說了，你們出去也不能提，更不能讓趙權叔聽見，否則有你們好瞧的。你們先去做作業，晚上我再給你們講講有關新課題的事情。我再說一遍，以後不許胡鬧了，需要你們研究的科目有很多。”

“好。”逍遙兄弟都重重點頭，然後一起回臥室去做作業。

衛天宇抱起女兒，笑著說：“走，我們去看爺爺奶奶，他們都很想你。”

雙雙開心地拍手，“好啊好啊，我要看奶奶種的花。”

“奶奶說了，要專門為雙雙培育一種最美的花。”衛天宇親了親女兒甜美的小臉，大步走向父母住的小院。

還沒到門前，父女倆就看到一輛交通車駛過來，接著，笑容滿面的方誠就出現在他們面前。他伸手抱過幹女兒，歡喜地說：“好久都沒看到雙雙了，想不想方叔叔？”

雙雙的小胳膊搭著他的脖子，肯定地回答，“想。”

方誠眉開眼笑，一邊抱著她往院子裏走一邊轉頭看衛夭宇，“過來看你大哥？”

衛天宇一匪，“我大哥怎麽了？”

方誠也。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多半是為了讓你專心照顧子寒吧，伯父伯母都沒告訴你。你大哥這段時間沒日沒夜地工作，累得病倒了……”

衛天宇吃了一涼，沒聽他說完就著急地踏上臺階，用指紋打開大門。

方誠抱著雙雙緊緊跟上，邊走邊安慰他，“你別急，醫生已經看過，說是沒什麽大問題，多吃多睡，補充營養，很快就會好的……”

衛天宇很擔心大哥的情況，掃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客斤，便徑直走向衛天宵的臥室。

衛天宇看慣了淩子寒病倒時的狀況，所以一聽親朋好友中有人病倒，馬上就會想得很嚴重，於是憂心如焚，可實際上從來沒有人會像淩子寒那樣生病，只要見到人，他就會發現不過是虛驚一場。

奔進臥室，衛天穹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軟椅上看書，旁邊的方幾上放著一杯茶。他的臉色略微有點蒼白，但是精神煥發，完全沒有剛來時的那種沮喪憔悴，看上去很不錯。見到弟弟出現，他很高興地把書放到茶幾上，起身迎上去，“怎麽想起過來？子寒怎麽樣？病情好點了嗎？”“他還好。”

衛天宇關心地打量著兄長，“聽說你病了，情況怎麽樣？”

衛天穹笑道：“沒什麽大礙，休息兩天就好了。”

站在房門口的方誠毫不留情地揭露他，“都累得暈倒在辦公室，還叫沒大礙？”

衛天宇一聽就急了，“大哥，你怎麽能這麽幹？又沒給你限期完成的重大任務，你不過是搞研究，有必要累成這樣嗎？太不愛惜身體了，讓爸媽看見了也要為你著急。”

衛天穹沒什麽理由為自己辯解，側頭看向方誠，見他手裏抱著雙雙，頓時喜出望外，“哎呀，雙雙也來啦，讓大伯抱抱。”

雙雙很樂意地伸出雙手，撲到衛天穹懷裏，細聲細氣地說：“大伯不要生病，沖哥哥會難過。我爸爸生病，我和哥哥還有小叔叔都很難過。”

衛天穹很感動，立刻向她保證，“好，大伯聽咱閨女的，以後一定不生病。”

雙雙一手摟著他的脖子，開心地笑著伸出另一只手去拉父親，“爹爹不要難過。”衛天宇握住女兒的手，微笑著點了點頭。

衛天穹走到方誠面前，神情輕松自在，“來啦？咱們到客廳坐吧。”“好。”方誠愉快地答應，轉身走到客廳坐下。

衛天穹把雙雙放到沙發上，去沏了一壺茶過來，又給雙雙倒了杯果汁，然後招呼弟弟坐，笑著解釋道：“我主要是太興奮了，根本停不下來。最近半年來，我們截獲到不少有用的信息，經過篩選分析，在過去一直停頓的許多環節都取得了重大進展。我在這一領域傾註了那麽多年的心血，如今豁然開朗，自然想要一鼓作氣，得到相對明確的結果。誰知有點用腦過度，就暈了一下。唉，大堂哥把我痛罵一頓，又給電子警衛下達指令，不準我進入研究所，逼我只得回來休息。其實我真沒什麽病，睡一覺就恢覆過來了。”

衛天宇這才放下心來，擊節稱讚，“大堂哥幹得好。”

衛天穹負責的地外生命研究所與天文研究所和航天科技研究所比鄰而居，幾個研究所的員工都從同一道大門進出，而總負責人則是衛天宮。他是衛家天字輩的老大，以前擔任聯合國太空署主任，回來後就總攬了與太空研究、外星生命、航天發展有關的所有研究所，以整合資源，增強效率，避免浪費，多出成果。

衛家的中青年兩代人都很服他，所以有他發話，衛天穹雖然放不下工作，卻也無可奈何，只得窩在家裏休養，順便找些參考書來研讀。聽著衛天宇叫好，衛天穹只有苦笑，“現在大家都待在地下城，似乎時間很充裕，可是科研項目也分輕重緩急。目前來看，我研究的項目應該是比較重要的，有一定的緊迫性。雖然大家都很樂觀，但是也要防備萬一。”

“不差這兩天。”方誠擺了擺手，“地面上的火不燒上幾個月是熄滅不了的，再加上緊隨其後的大洪水與冰河時代，恐怕要好幾年才消停。情況如此惡劣，不會有智慧生命前來占領的。如果那些可能存在的外星生命真的生活喜歡這樣的環境，那又何必攻擊地球？不如直接去水星、金星、火星，木星與土星的那麽多衛星也可供他們生活。由此推斷，他們最喜歡的還是像以前那樣美麗的地球，現在的攻擊不過是先破後立，先把地球上的所有生物消滅，然後再營造最適合他們生活的環境。等到一切就序，可以往這裏移民，起碼得十年以上。”

對於外星生命，普通人並沒放在心上。他們根本不信，平時就算提起，也多是開玩笑的心理。可是，各國高層都心裏有數，這場大災難肯定是有宇宙中的智慧生物操縱，否則不可能讓地球上的眾多科學家都猝不及防，束手無策，只能匆匆撤往地下。

如此暴力以及對本土生物的不尊重，讓人不由得想起了中世紀的西班牙探險家屠殺瑪雅人，美國西部拓荒者屠殺印第安人，德國納粹屠殺猶太人……

與這樣的占領者是根本不可能和平相處的，到時候肯定會發生戰爭。那麽，了解他們就是首要條件，這便是衛天穹的研究所目前正在做的工作。

當然，橫渡星空，肯定需要漫長的時間，所以方誠才會勸慰衛天穹，不必給自己太多壓力，免得再次累垮。

方誠的話剛說完，雙雙的眼睛就閃閃發亮，“方伯伯，你是說外星人嗎？”方誠笑了，聲音放得很軟，“是啊，就是在說外星人，雙雙怕不怕？”“不怕。”雙雙搖頭，握緊小拳頭揮了揮，“哥哥姐姐們都說，外星人不可怕，只要他敢來，就把他打趴下。”三個大人都哈哈大笑，“說得好。”

笑聲驚動了正在書房做作業的兩個孩子。衛沖與寧遠航一起出來，先禮貌地叫人，然後就沖過來拉雙雙的手。雙雙也高興地跳下沙發，歡喜地叫著“哥哥”。衛沖非常喜歡這個美麗可愛的妹妹，抱起她就往外走，“我們去看奶奶的花。”三個孩子興沖沖地出門，去瞧艾莎奶奶培育出的新品種。

其實少年人並不愛看花，但是總覺得漂亮的妹妹一定是愛花的，所以他們要陪著妹妹去看。不知怎麽的，大概是因為核心區裏住著的大多是鐵血男兒，即使是女性，哪怕外表再柔弱再慈祥，內心也都很強大，於是小一輩嚴重性別失衡，男多女少，所以女孩子都很珍貴。小雙雙就如公主一般，受到所有人的喜愛，她走到哪裏，哪裏就是和平，當然，等她離開，馬上就會爆發戰爭，這已經成了核心區裏獨特的現象。

看著孩子們離開的身影，衛天宇很欣慰。衛沖已經擺脫了父母閃電離婚的陰影，重新成為開朗的少年。寧遠航雖然沒有父母，但是一直生活在曾祖父、祖父母和叔叔伯伯嬸子阿姨的熱情關懷中，所以並沒有養成孤僻的性格，也沒有軍人作風，反而喜歡鉆研科學知識，將來肯定不會從軍，多半是走科學家的道路。

他正在浮想聯翩，方誠擺起茶杯，閑閑地道：“子寒會不會醒了？他該吃晚餐了吧。”衛天宇眨了眨眼睛，忽然福至心靈，明白了什麽。他笑著對衛天穹說：“大哥，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多虧老方提醒，我得回去給子寒準備晚餐，明天再來看你。”

衛天穹知道他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照顧淩子寒，於是也不留他，起身將他送了出去。看著三個孩子正蹲在花園裏嘀嘀咕咕，他笑道：“天宇，你先回去吧，雙雙就在這兒吃飯。晚上爸媽要回來，也讓雙雙陪陪他們。”“好。”衛天宇點頭，過去吩咐了女兒幾句，就回家了。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方誠還真不是信口開河，淩子寒確實已經醒了。

衛天宇走進家門的時候，他正滿臉笑意地坐在客廳裏的智能軟椅中，身邊圍著逍遙兄弟、周洛和童旭，手裏還摟著小洛嶼。在他對面，坐著周嶼和洛敏。兩人搬出了全套紫砂茶具，正悠哉游哉地燒水煮茶。

看到他進來，周嶼笑容可掬地說：“天宇回來啦，快來喝茶。阿敏今天去見老朋友，從他那裏順來了一點大紅袍。難得的好東西，大家一起嘗嘗。”

“行啊，我先去交代晚餐的事。”衛天宇很高興，“你們等下都在這兒吃飯吧。”

淩子寒愉快地擡頭看他，“我已經跟蘭姐打過招呼了，她會安排的，你就別操心了。坐下喝茶吧，這年頭能弄到大紅袍可真不容易，幸好那幾棵茶樹已經被完好無損地移植到地下城了，以後還會有好茶喝。”

地下城的植物區有個面積廣闊的茶園，各種茶樹都分片種植在裏面，所有珍稀的名貴茶樹更是原株移植過來，確保中國源遠流長的茶文化不被破壞。

衛天宇見淩子寒的精神好了很多，不由得心情舒暢，於是笑著坐到洛敏身旁，拿起小小的茶碗，聞了聞馥郁的茶香，然後一口喝下，品了好半晌，這才享受地嘆了一聲，“果然是好茶。”

周嶼得意地嘿嘿直笑，“天宇，其實這茶我們是拿來賄賂你的，現在你已經喝了。受了賄，就得幫忙，這是江湖規矩。”衛天宇一怔，看看他，再轉頭看看洛敏，很慷慨地說：“咱們是好朋友，需要我幫什麽忙，盡管說，哪需要賄賂？”

洛敏愉悅地笑道：“主要是我們待得太無聊了，想找點事做。你們搞的那個學校，洛洛去上了，感覺很好。他回來說學校裏的老師比較少，我和嶼哥就想去兼個職，教點擒拿格鬥和射擊什麽的，你看行嗎？”衛天宇立刻點頭，“那當然可以，我明天就跟小趙說，讓他跟你們商量，看怎麽安排課程。”

周嶼大喜，連忙往他的茶碗時斟滿茶，“來來來，再賄賂你一下。”衛天宇欣然接受，端起茶碗一飲而盡。淩子寒看著他們微笑，臉上依然沒有血色，卻不像過去那樣慘淡，有種白玉一般的淡淡光澤。

洛敏看著他，心裏有些擔憂也有些欣喜，感覺他的病情像是有所好轉，可這種狀態卻太脆弱，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消失，病情又會惡化。

淩子寒明白他的目光中包含的意思，笑著說：“我的病不要緊，一、兩年就能養起來。”洛敏點點頭，“那就好。”

這時，逍遙兄弟不甘寂寞，拉了拉父親的衣袖。淩子寒看了兩個兒子一眼，對衛天宇說：“有個游戲在搞PK大賽，孩子們想要參加，我覺得可以考慮。”

衛天宇板起了臉，“剛才還在表示要努力學習，怎麽一轉眼就想玩游戲了？”逍遙兄弟頓時心虛起來，左顧右盼了一番，到底覺得理虧，只得低頭，“好嘛，我們不去參加比賽了。”

衛天宇皺起了眉，“你們究竟想不想參加課題研究？如果不想，就別勉強。人的精力和時間都是有限的，不可能事事都能順心所欲。你們要想參加游戲比賽，就只能放棄課外時間的學習和研究。你們自己想好了再決定，別到時候心有旁鶩，做著這邊，牽掛那頭，結果什麽事也幹不成。”

逍遙兄弟對視一眼，神情堅定地對父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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