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天宇一早就出去做事，中午也沒辦法回家，就在辦公室裏隨便吃點東西便繼續工作。

淩子寒仍然通過網絡指揮著遍及全球的撤退行動。

有些著名科學家正在進行重要實驗，不肯離開，淩子寒直接下命令給林靖，讓他派特種兵去強行把人和實驗設備、資料等全部帶到地下城來。

在新疆、內蒙古和青藏高原上，有很多游牧民，他們與現代化的生活方式絕緣，根本沒有收到過任何撤退的信息，衛天宇旗下的技術人員和國家信息安全部都利用衛星查找這些牧民的方位，然後由當地政府和駐軍派車子前去，將他們連人帶牧群一起運往地下城。

搶劫的事仍有發生，還有些激進的邪教組織利用“末日救世主”的理論蠱惑人們留在地面，甚至組織信徒集體自殺。一接到這類情報，淩子寒都會立刻下令，派出當地的特警和特種部隊去救人，並將邪教組織首腦及骨幹就地槍決。

天天都在簽署殺人的命令，淩子寒的目光卻依然清澈如水，冷靜無波。只有在得知好友陸續來到地下城時，他的臉上才會浮現出一縷微笑。看著一個個可愛的孩子出現在面前，聽著他們用清脆的聲音叫著“淩叔叔”，他就會覺得正在飛速流逝的精力又恢覆了一些。不過，他要工作，沒有太多時間與朋友敘舊，更沒精力與孩子聊天。龍潛、張海洋、方誠、林靖和雷鴻飛等人到了地下城後稍事休息，看望了一下淩子寒，抱著“好閨女”雙雙著實親熱了一番，然後把自家孩子丟給老人帶著，就立即投入到工作中，繼續指揮官兵打擊犯罪，肅清恐怖分子，協助平民撤往地下城。

雖說這個時代經濟富裕、科技發達，但沒有私家車的平民仍然占多數，他們就必須統一乘坐官方安排的交通工具去往相應的地下城。所有部門都已經開足馬力，淩子寒對於撤退的速度卻仍然不滿意。

這天半夜，他看著墻上的一個屏幕，目光中盡是深思。

這個屏幕上的東西非常簡單，只有兩個不斷變化的數字，一個是尚在地面的人數，另一個是已經到達地下城的人數。迄今為止，已經有十一億人進入了總共十個地下城，地面上還有七億多人。由於一開始執行撤退計劃時，各個環節都在磨合調整，因而速度較慢，現在已經非常純熟，因而每天送往地下城的人數越來越多，按照現在的效率，大概還需要一個多月才能全部撤完。幸而大部分物資已經運送完畢，醫院、重點大學、研究所、博物館、動物園等機構都已提前搬遷，現在只需要撤人就行了，工作相對要簡單得多。

淩子寒閉上眼睛，放松身體，腦中飛快地轉動著。

衛天宇累了一整天，正在他身旁沈睡。萬籟俱寂，那熟悉的呼吸聲仿佛已經陪伴了他無盡歲月，前世、今生、來世，都會跟隨在他左右，不離不棄。這種感覺總會讓淩子寒忘記了病痛的折磨，肩上擔負的重任也感覺沒有那麽大的壓力，他可以更加冷靜地思考，甚至從黑暗的虛空中找到看不見的脈絡，生出靈感，理清那些紛繁覆雜的事務的頭緒。

臥室裏只開了墻角的一盞夜燈，所有屏幕都已經關上。外面有淩子寒的高級助手輪班工作，日常事務他們都能處理，只有需要殺伐決斷的事情才會報過來，請淩子寒做最後決定。

當著這麽大一個家，十幾億人的撤離，無數物資的調運，層出不窮的意外事件要處理，淩子寒感覺很疲憊，可是卻不能休息。這幾天來，他越來越不安，似乎危機正在迅速逼近。

他清晰地感覺到，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翻來覆去地想過很多，要解開危局，只有從兩個方面著手。要麽加快撤退的進度，在一周內將人全部撤到地下，但是如今運力已經飽和，再怎麽挖潛力，速度最多再增加三成，把人撤完至少需要二十天。要麽就想辦法延緩危險到來的時間，阻截太空中向地球飛來的隕石群，這事的難度更大，因為太空中的隕石太多，地球上監控到的數量還不到十分之一，根本防不勝防。過去很多年，西方有不少科學家就提出了不少建議，用各種武器摧毀太空中對地球有明顯威脅的隕石，經過電腦反覆計算，最後得出的結論都不可行。

淩子寒平躺著，只覺得頭腦中萬馬奔騰，隱隱作痛。他已疲憊至極，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躺久了，他感覺渾身酸痛，想要換個姿勢。微微動了一下，衛天宇就醒了，條件反射地擡起身看著他，關切地問：“怎麽還沒睡？是不是很難受？”

淩子寒看著他，眼光很柔和，輕輕地說：“我想到地面上去看看。”

“嗯？”衛天宇吃了一驚，“出什麽事了？還是你感覺有什麽不對？”

淩子寒很擔憂，“我覺得情況很不好，但是這裏太深了，我怕感覺不準確，所以想上去看看。”

衛天宇知道他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小題大做，既然讓他如此憂慮，那就肯定是天大的事情，而且刻不容緩，因此並不勸阻，立刻下床，“你等一會兒，我去安排一下，這就陪你上去。”

他穿上衣服，走出門去，在電腦上調出地下城的監控圖像和通道人流量的數據，然後進入控制中心，與當班負責人溝通好，迅速定好上行通道，將本來從那裏通行的人挪到別處去。

半個小時後，一輛地下城專用的救護車開了過來。衛天宇回到房間，把淩子寒從床上抱起來，用保暖被裹得嚴嚴實實，然後抱出院子，輕柔地放到平放的座位上，再坐到他旁邊陪著。

地下城的各種車輛都是用電，跑起來輕巧無聲，很快就到了電梯口。一部電梯已經等在那裏，車子放慢速度，開了進去。衛天宇按了上行鍵，電梯穩穩地向地面升去。

淩子寒臉色蒼白，唇邊卻有了一絲笑意。只要有衛天宇在，多難的事都不算難，只要提出來，他總能辦到。

到了地面後，衛天宇坐進駕駛室，調到手動駕駛，把車子艱難地駛出擁擠的人群，越開越遠，最後停在無人的曠野。

今夜繁星滿天，溫暖無風。衛天宇略微放心，把淩子寒抱出來。他席地而坐，把淩子寒放到腿上，連人帶被子一起擁進懷中，溫柔地問：“這樣行嗎？”

淩子寒枕著他的肩，仰臉看向橫亙夜空的浩瀚銀河，輕聲說道：“這樣很好。”

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這麽親熱過了。

衛天宇擁著淩子寒，心裏感覺很踏實，很安定。無論有怎樣的災難降臨，即使真的有世界末日，只要能與自己的愛人相擁相依，他就沒有任何遺憾。

淩子寒默默地看著星空。過了很久，他才閉上眼睛，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感覺著什麽。

衛天宇一直不吭聲，就像是一棵樹，始終紋絲不動。

淩子寒忽然輕聲問道：“你小時候有沒有夢想過飛上天空摘星星？”

衛天宇笑了，“我們家……幾乎有一大半人都是科學家。我兩歲的時候，我二伯參加了登月計劃，踏上月面，進行了詳細的科學考察，而我大伯就是那個計劃的首席科學家。我五歲的時候，我的叔祖父到地球空間站工作了一年，經常跟我們視頻通話，還給我發了不少在太空中拍的照片。我二伯從月球上回來後，送了我一塊月巖做紀念，還哄我說將來要帶我去月球上玩。後來，飛往火星的計劃啟動，我的叔叔伯伯還有兩個堂兄弟都其中的技術骨幹，有的還是首席科學家。飛上太空，摘星攬月，對我們衛家人來說都是很平常的事，算不得夢想。”

淩子寒讚嘆，“與你們一比，我們小時候都是傻瓜。”

“怎麽這麽說？”衛天宇忍不住輕輕吻了吻他的頰，“你要是傻瓜，世界上就沒聰明人了。”

淩子寒的頭親昵地朝他靠了靠，忍俊不禁地說：“龍潛、海洋、鴻飛和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兒，本來也應該有夢想的，可是鴻飛一個人就把我們所有的夢全都做完了，弄得我們只好腳踏實地，看著他做夢。不過，細想起來，反而是我們不做夢的三個人實現了平生理想，龍潛當了空軍，海洋有了自己的航母，我繼承了父親的事業，鴻飛這個愛做夢的小子卻正好相反，他最不肯幹的就是陸軍，當年瞞著雷伯伯跑去考了飛行學院，以為將來真能當上宇航員呢，結果最後還是幹了陸軍。”

衛天宇也忍不住好笑，“我聽鴻飛說過好幾次，他倒是真想當宇航員的。”

淩子寒靠著他，整個人被裹在輕軟的暖被裏，感覺很舒服。夜風輕柔，以他的身體卻承受不了，但是有衛天宇和車子在兩邊擋著，讓他幾乎感覺不到涼意。

地面部隊在遠處成散兵線做了嚴密的警戒，這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衛天宇摟著他，心裏慢慢理著多年以前的記憶，微笑著說：“細想起來，我小時候還真是個沒什麽夢想的人。我們這些衛家的孩子似乎從懂事起就已經知道了未來的道路，特別是男孩，除了當科學家，實在也想不出來還能做什麽。如果不是你父親的那個計劃，我就不會走到你身邊來，不會成為我們衛家惟一的異類。以前我的家人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麽，還以為我真的開著科技公司，做著靠技術吃飯的事，直到我後來在國安當了局長，他們才有些吃驚。但是那時候我明面上仍是做技術工作的，他們都覺得也不算太離譜，等我當上了部長，他們才明白過來，原來我一直是幹情報的。我那些科學家叔伯兄弟都詫異得不行，覺得我純屬不務正業，浪費衛家的大好天賦。”

淩子寒知道衛天宇的親戚不少，但是以前他們一半在國防，一半在航天，工作的地方都是秘密基地或者太空。這些科學狂人很少出來，偶爾到北京開個會，也是匆匆來去，無暇顧及俗世親情，衛天宇的工作也忙，所以大家幾乎沒見過面。這次分配人員到地下城，衛家的人匯聚到一起，全部入住九宮城科學園，陣容之龐大，讓淩子寒都嘆為觀止。即使到了深深的地下，有關武器和太空的研究也不會停頓，而且會更加重要。因為這場災難來歷不明，如果真是由於外星智慧的侵略，那麽人類遲早要與他們開戰，也就離不開科技。所有與此有關的科學家這幾天都陸續來到九宮城，卻一天也沒休息，就沖到高新區去看自己的研究所，催促著工作人員趕緊建好輔助設施，打算立刻投入科學研究。

淩子寒看著夜空中的繁星，輕聲說：“我一直很矛盾。太空中的隕石很多，我現在能夠感覺到那些正對著我們地球而來的目標。地球上的攻擊衛星還有幾個沒被催毀，如果這兩天調整它們的運行軌道，完全可以將那些隕石打碎，那麽它們即使進了地球的大氣層，也會被燒成灰燼，不會落到地面上，這樣就會為整個人類的撤退爭取到更多時間。但是，如果這些隕石的攻擊真是有外星智慧生物操縱的，我怕他們會被我們的還擊誤導，認為我們地球有著強大的力量，從而增加打擊力度，反而加重了即將來臨的災難。”

衛天宇不想他太操心，微微側過頭去，輕輕貼住他的臉頰，柔聲勸道：“你不要想得太多了，簡單點考慮，那麽目前最要緊的就是爭取更多的時間。至於接踵而來的打擊，其實可以不去管它。就按現在撞過來的隕石規模，地球表面連微生物都生存不下來，再加大打擊力度，也仍然是寸草不留的地步，沒什麽分別。”

淩子寒沈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我擔心對方惱羞成怒，來個玉石俱焚，把地球炸毀。現在咱們撤離地面，等於全面示弱，以後就可以打他們一個冷不防，勝算會大一些。”

“究竟是什麽東西現在還不清楚，你就想得這麽長遠。”衛天宇笑道，“或許在太空中，他們有優勢，但是落到地面上，可就不一定了。”

“那倒是。”淩子寒同意他的說法，也就不再多想，“我們回去吧，聯絡美洲、歐盟、阿盟的首腦，拿到所有攻擊衛星的控制權，統一行動，才能成功攔截。如果第一波隕石群被打碎，我們估計能多出一個月時間。”

“那就能夠多救很多人，還有數以億計的動物，功德無量。”衛天宇站起身來，將淩子寒抱進車裏放好，一邊開玩笑一邊坐進駕駛室，“你這個家長不容易，不但要管那麽多人，連動植物也要救。”

淩子寒收回思緒，感覺很疲憊。他微笑著閉上眼睛，輕聲說：“都是生命，都不容易，能救的當然要救。”

地球上的所有動物似乎都已經感到了大難臨頭，對於人類派去的動物學家、畜牧專家、馴獸師、飼養員等引導人員都沒有敵視或躲避，反而聽話的跟著去往地下城，甚至連隱匿深山或草原、戈壁、沙漠的猛獸、猛禽以及各種珍稀動物都主動出來，跟著獸群匯成的滾滾洪流，湧向地下城的野生動物區，海洋生物也循著人類在水中放入的誘導物質或氣息游向人類利用地質斷層改造的地下湖。為了保護它們，人類已盡其所能，至於災難降臨後它們能存活多少，就只能看運氣了。

衛天宇掉轉車頭，向地下城的入口駛去。

在他們頭頂，幾顆桔紅色的流星劃破天際，隨即湮滅。

時間緊迫，淩子寒一回去便讓助手叫醒了指揮中心的所有成員，在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

衛天宇知道這是大事，因而沒有阻止。童閱早就知道淩子寒不會安穩地躺在床上休養，為他準備了一個特制的輪椅放在家中。衛天宇給淩子寒換好衣服，抱上輪椅，推到會議室，然後坐到他旁邊。

現在沒誰會為了排名和座次而計較，首長們都知道淩子寒的狀況不好，有衛天宇守在旁邊照顧是最穩妥的，而且他本身的職務級別也不低，又是技術權威，幾乎每件大事都需要他來參與，所以他坐在那兒是理所應當的。

淩子寒簡明扼要地說了自己感覺到的太空中的情況，然後由衛天宇從技術角度闡明了必須集中全部攻擊衛星進行攔截的計劃。

等他說完，淩子寒強調，“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撤退行動還要提速。軍方的運輸機除了運送部隊外，盡量抽調出來運送平民。火車發車的間隔時間還要縮短，調度室要密切註意，絕對不能出現出軌或撞車事件。公路方面，必須嚴格執行小型汽車不準上路的規定，如果不符合要求，有什麽樣的背景都不得放行。另外，離地下城距離不超過兩百公裏的城鎮村莊，可以組織他們步行前往，如果有牛馬驢騾等家畜騎行或馱運東西是最好的，咱們都要鼓勵並提供方便，譬如發給草料之類的。”

會議很簡短，對於淩子寒和衛天宇提出的行動計劃和要求，其他人都沒有異議。會議即刻結束，大家分工合作，立刻去各自的辦公室去完成任務。

淩子寒聯絡了相關國家的領導人，在網上召開了高峰會議，但是事情進行得並不順利。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情況下，居然還有不少人懷疑他要拿到攻擊衛星的控制權是居心叵測。為了自己的國家安全，他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淩子寒的提議，“如果真要這麽做，那麽可以由你們提出詳細的技術方案，我們自己也有科學家可以操作。”

淩子寒面如寒霜，與他們辯論了半個小時就放棄了。他靠著柔軟的椅背，眼神淡漠，緊抿的唇卻透露出無比的堅定。

衛天宇忍不住冷笑，“還有不到一個月，地球表面就會面目全非，哪裏還有國家？更談不上什麽國家安全。我知道，你們各國的人口少，現在也撤得差不多了，人口最多的無非是亞洲和非洲，你們認為與你們無關，尤其是非洲，死上幾億人都不算什麽，何必要為不相幹的人操心，對吧？既然這樣，這會也不用開了，大家各管各的吧。”

在外界的印象裏，他是東方大國有史以來性格最溫和的情報頭子，這時卻露出崢嶸，讓所有參會元首都感到詫異不已。

事先跟他們開會，是尊重他們，既然這麽不識擡舉，咱們自己幹就是了。要攻破那些衛星的盾牌，進而控制它們，對於衛天宇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所以淩子寒見他們擺出不合作的態度，也就懶得再花精力。他讓衛天宇發完火，便平淡地說：“那就這樣吧，我們這兒還有很多人沒撤下來，實在沒時間扯皮。”然後他按下通話鍵，退出會議，全球的最後一次峰會就此無疾而終。

淩子寒看向衛天宇，神情變得很柔和，“不光是攻擊衛星，其實所有衛星都面臨著被摧毀的命運，與其這樣，不如讓它們都發揮作用。”

衛天宇立刻答道：“行。我馬上查明現在太空還有多少衛星，然後就動手。”

“不用纏鬥，如果那些人集中了電腦精英嚴密防範，就不必浪費時間。”淩子寒的態度有些輕松，似乎有了別的想法，“你先讓月球軌道上運行的所有衛星都以最大速度撞向月面，然後再動地球的衛星。”

整個北美洲的人口不到五億，建了三個地下城就足以容納所有的人和物資，他們自然很輕松，只是在全世界人道主義組織的壓力下，他們又撥出剩餘的物力財力，多建了三個地下城，一個給中美洲，兩個給非洲。這兩個洲的國家如果要往地下城撤人，必須要借助北美的運力，這些卻不是無償的，他們開采的各種礦物和石油、固體甲烷等能源物資都交給了北美方面，從而換取億萬人的生命安全。

淩子寒對於西方國家的道德準則和商業意識是持讚賞態度的，但是很多時候流於瑣碎扯皮的所謂民主卻讓他鄙夷不屑，特別是在緊急狀態下，這些人仍然冥頑不靈，食古不化，不敢痛快決定，惟恐末日的規模沒有科學家們推測的那麽大，如果在地下躲個三年五載就能重新到地面上生活，那他們在這個期間的執政水平就會受到抨擊，對以後的競選十分不利。淩子寒對他們毫無根據的樂觀態度只能報以冷笑，這次大劫只會比所有人的想象更糟糕，別說三年五載，恐怕過上一、兩百年，人類都無法到達地面。

現在沒時間開科學研討會，他果斷地放棄了與西方合作的計劃，決定自己單幹。他不懂技術，讓衛天宇調出星空圖，把感覺到的方位在標註在上面，就疲倦地躺下了。

衛天宇為他脫掉衣服，換上輕柔舒適的睡衣，愉快地說：“你睡會兒吧，我去幹活了。另外，那些孩子個個都淘氣，難得有像洛洛這樣老實的，又常常要被欺負。我幹脆讓人把他們全部帶到科學園去當學徒了。”

“好。”淩子寒閉上眼睛，唇邊帶著一縷微笑，“以後搞個學校吧，專門收拾他們這種渾身有勁使不完的小家夥。”

“行啊，到時候我來辦。”衛天宇吻了吻他，給他蓋好被子，便關上燈離去。

走在安靜的街道上，他在心裏反覆琢磨著實施太空攔截計劃的幾個關鍵人物。制造那些衛星的科學家、負責監控衛星運行狀況以及接收發回信息的科技人員都要調來，還有過去專門負責監測太空隕石的科學家……想到這兒，他不禁笑了，那位傑出的天文學家是梅林的妻子左翎。他們無數次問過梅林，是怎麽把人家騙到手的，可梅林守口如瓶，堅決不說，這次到了地下城，眾兄弟還惦記著這件事，想著要用什麽辦法搞到這個秘密。

很快，一個臨時的行動小組就成立了，除了航天部的幾個項目組的首席科學家之外，還有左翎、衛天穹、方誠和雷鴻飛。因為有可能用到地面發射的遠程導彈，所以需要熟悉每件裝備性能的總裝老大和軍隊的最高指揮官。

現在，科學園區已初具規模，尤其是各種網絡和通訊系統十分完善，衛天宇就把指揮部放到了這裏，通知所有他選定的人員前來報到。

方誠瘦了很多，精神也不太好。父親的驟然去世對他打擊很大，可是來不及悲痛，他就趕到了瀚海城去，指揮所有海軍艦艇完整地藏起來，然後將海軍官兵及其親屬在城裏安置好，這才回到九宮城。瀚海城還要接收一批北方沿海城市的平民，目前各項工作已經進入收尾階段，是東亞地區最早進入封閉程序的地下城。

他回來好些天了，衛天宇一直忙碌不堪，這還是第一次見面。他握住方誠的手，另一只手搭到他肩上，低聲安慰道：“方主席去世，我們都很難過。你要多保重身體，老夫人還需要你照顧。”

方誠情緒低落，微微點了點頭，“我明白。”

衛天宇陪著他到座位上，接著雷鴻飛就躥了進來。他也不要人帶，直接跑到方誠身旁坐下，倒是沒有亂說話，而是主動握著方誠的手，沈痛地說：“節哀。”

方誠神情黯然，低低地道：“謝謝。”

雷鴻飛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別客氣。我家老太太帶著三個孩子，顧不過來，這些天都拉著你家老太太過來幫忙。老人家很堅強，你也要振作起來，別讓老人為你擔心。”

“嗯。”方誠深吸口氣，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雷鴻飛雖然為人混蛋，卻不糊塗，這時早已忘了與方誠的恩怨，很自然地對他特別關照，端茶倒水，探討工作，盡量分散他的註意力，好沖淡他心裏的悲痛。方誠感激他的好意，很快就提起精神，與他低聲商討分散到各個地下城的武器裝備的品種和數量。

其他人員乘坐交通車陸續趕來，衛天宇已經準備好了所有資料，然後就宣布開會。他打開墻上的大屏幕，將詳盡的太陽系星空圖打出來，嚴肅地說：“大家都知道，巨大的隕石群正對著地球而來，速度越來越快。這就意味著我們用來撤退的時間已經不夠，但我們不可能放棄那麽多人，因此，無論這些流星是所謂的天劫還是未知智慧所為，我們都要與它鬥一鬥。指揮中心已經做出決定，要動用現有的一切衛星，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發射遠程導彈，務必全力攔截。現在我先把太空中的情況介紹一下，然後再詳細說明我們的行動構想。當然，這個攔截計劃目前只是框架，還需要各位的專業意見進行完善。我要強調的是，我們只有十一個小時的時間，只能提前，不能推遲。大家明白了嗎？”

所有人都興奮起來，包括老科學家都很激動。

對於猝然而來的大劫，人類一直在消極退卻，如果能在最終放棄地球表面的繁榮文明之前給予太空中的未知力量狠命一擊，不管結果如何，都算是出了一口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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