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童閱為主的醫學專家組和幾個重要的病人是乘輕型飛機過來的，這架客機很輕巧，起飛和降落時都沒有太大顛簸，只要天氣好，空中沒有亂流，乘坐這樣的飛機會比較舒服。

衛天宇站在跑道旁，看著修長的白色飛機輕盈地落下，滑行到自己面前，努力按捺著狂亂的心跳，盯著緊閉的機艙門。

飛機停穩之後，艙門便打開，舷梯放下，最先出來的是童閱。

他走到衛天宇面前，輕聲說：“子寒的身體在急劇衰弱，我怕再過一陣他連起飛、降落都受不住，更受不了火車或者汽車的長途顛簸，所以才把他帶過來。他在地下城仍然可以工作，但是要安全得多。”

衛天宇聽得心臟狂跳，卻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向童閱點了點頭，“地下城的通訊已經接好，在這裏工作是沒問題的。”

說話間，淩子寒就被擔架擡了出來。

逍遙兄弟臉色大變，撲上去叫道：“老爸，老爸。”

淩子寒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並沒有昏迷不醒，而是睜開眼睛看著兩個淚流滿面的兒子，微笑著伸出手，吃力地撫了撫兒子的頭，聲音微弱地安慰他們，“別哭，我沒事，你們小爺爺會治好我的。”

兩個孩子雖然傷心，可是看到淩子寒還能擡手，並且能說出話來，就覺得他的病應該不是絕癥，於是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

淩子寒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減少，“你們的弟弟妹妹都跟著來了，你們要好好照顧他們。”

“嗯……”兩個孩子哽咽著使勁點頭。

淩子寒沒力氣再笑，於是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衛天宇上前攬住兒子們的肩，不讓他們再耽誤時間。擔架立刻擡上了救護車，童閱站在飛機旁，指揮著護士將後面跟著下來的幾個重要病人都擡上車去。

等把病人安頓好，淩毅才抱著孫子衛臻，牽著孫女衛淩，從舷梯上走下來，童旭滿臉憂慮，乖乖地跟著他們後面。

為了節省空間，孩子的保姆都是跟著火車來的，要明天才到，今天就只能他們自己帶了。衛天宇上前接過還沒見過的小兒子，逍遙兄弟上前拉著妹妹的手，淩毅回頭攬住童旭的肩，一家人一起上了衛天宇的車。

在無盡的荒蕪原野上，這個車隊非常醒目，晴朗幹燥的天氣讓車輪揚沙漫天，隨著他們的疾馳而滾滾向前。

衛天宇心急，又不敢開得太快，就怕跟在後面的救護車跟得急了，顛著淩子寒和其他病人。他的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都綻出了青筋，跟他以往的沈穩儒雅的形象完全不符。

淩毅抱著呼呼大睡的小孫子坐在副駕駛座，溫和地安慰他，“天宇，你別太擔心了。我聽小閱說過子寒的病情，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要慢慢休養。反正將來等隕石砸下來，大家也就沒多少事了，正好給子寒好好調養。”

他說得輕松，衛天宇卻知道子寒的病情肯定沒這麽簡單，但是當著孩子的面，他自然不能詳細詢問，只能隨聲附和，“那就好，等我忙完了，就專心照顧他。”

淩逍立刻在後座表態，“老爹，你照顧老爸就好了，弟弟妹妹都交給我們。”

淩遙馬上跟著，“對，老爹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好弟弟妹妹的。”

衛淩嬌嗲地安慰父親，“爹爹，我也會照顧弟弟。”

童旭也緊接著說：“衛哥哥，我爸向我保證過，哥哥不會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聽著弟弟和兒女們稚嫩的聲音，衛天宇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臉上有了一縷微笑，“嗯，有你們在，我什麽都不擔心了。”

所有不是使用電的汽車都不能在地下城行駛，因而車隊到達入口便停了下來，淩子寒他們幾個病人被擡著進入電梯。因為電梯不夠大，童閱讓其他幾個病人和隨行的醫生跟著上來接人的醫院先遣人員一起下去，自己和淩子寒走另一個電梯，淩家三代人也跟著一起進去。

童閱對衛天宇說：“撤得太倉促了，我擔心醫院裏亂成一鍋粥，不利於子寒的治療，還是先把他送到家裏吧。我建個家庭病房就行了。”

“好。”衛天宇求之不得。

淩子寒在車上睡了一會兒，車子一停下就醒了，此時看著地下城的宏偉景象，忍不住讚道：“這是足以媲美長城的奇跡。”

逍遙兄弟爭著說：“老爸，那些太陽燈是我們安的。”

為了人類的健康，建設地下城的時候考慮得很周到，在室外安有不少太陽燈，模擬太陽光，讓動植物能茁壯成長，人類也能從中得到需要的東西，譬如促進少年兒童的骨骼生長。這些燈外觀華美，裏面卻包含覆雜的技術，安裝的時候需要很精細的手法，逍遙兄弟最喜歡幹這種事，因而地下城的太陽燈幾乎有一大半都是他們裝上去的。

淩子寒看了看那些嵌進巖石中，散發著柔和光輝的頂燈，笑著誇獎兒子，“你們真能幹。”

兩個小家夥很高興，一路眉飛色舞，“我們還在小院子裏給小爺爺建了花房，還弄了個花園，給奶奶種桃源玫瑰，還有……”

淩子寒聽得很專心，臉上一直帶著愉快的笑容。

走進他們住的小院，其他人都留在客廳裏，衛天宇把淩子寒送進臥室，放在自己最新研制的智能大床上，把柔軟級別開到了最高級。淩子寒躺下去，感覺就像躺在雲裏，一點都不硌人，酸痛不已的全身骨頭似乎被輕柔地按摩著，漸漸不再那麽難受。他長長地籲了口氣，整個身體都放松下來，溫柔地看著衛天宇，輕笑著說：“你瘦多了。”

衛天宇心裏一酸，眼裏滾熱，卻保持著笑容，幽默地回擊，“比你胖。”

淩子寒笑出聲來，然後話題一轉，柔聲要求，“給我接通北京。”

衛天宇嘆了口氣，起身去取工具。童閱見他出來，便和兩個助手進去為淩子寒做檢查。

不到一個小時，衛天宇就帶著逍遙兄弟把臥室布置成了先進的指揮中心，從四面八方發來的信息頓時如海嘯般狂湧而來。

淩子寒躺在床上，手中捏著衛天宇塞給他的遙控器，翻看著大屏幕上的各種情報、數據以及請示、報告。

先期入住各個地下城的人員已經發回報告，雖然每個城市都沒有完全建成，但是已經能夠住人了。目前看來，生命循環系統都運行正常，至於別的附屬設施，完全可以在人類住進去以後繼續建設。這樣的話，一開始雖然只是保證每個人最基本的生活需要，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的生活會變得越來越好，這完全符合群體心理的正面需求，好處大於壞處。

淩子寒一邊看報告一邊低聲對衛天宇說：“大部分衛星都被擊毀了，這絕不可能是巧合，雖然沒有發現外星智慧生命的跡象，但是不排除災難會以突然襲擊的方式提前降臨。昨天，聯合國秘書長主持了最後一次全體成員國大會，大家達成一致共識，不能冒險讓那麽多人在地面上等待，撤往地下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衛天宇點了點頭，“撤吧。”

淩子寒的聲音很輕，“臨上飛機前，我已經簽發了命令，正式啟動撤退行動，按計劃分批組織民眾向各個地下城撤退。這裏馬上就會有大批人潮湧來，要辛苦你了。”

“沒你辛苦。”衛天宇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你要多休息，有什麽事都交給我去辦吧。”

“嗯。”淩子寒閉上眼，過了好一會兒似乎才積聚起力氣，重新睜開，柔聲說，“你父母要明天才能過來。今天的飛機搭載的人和設備很多，所以沒辦法帶二老一起過來，對不起。”

“別這麽說。”衛天宇笑道，“不過是晚了一天，又不是什麽大事。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要再跟我這麽客氣，我和我爸媽都會不高興的。”

淩子寒笑了笑，被他握住的手用力反握，用行動說明了自己的心意。

衛天宇的父母仍然在搞研究，所以要帶到地下城的東西不少，實在沒有精力顧著孩子，淩子寒才派助手去接回了女兒和小兒子。他知道衛天宇不會誤解他的用意，但還是忍不住想解釋清楚，他不希望衛天宇的心裏有絲毫的不愉快。

衛天宇輕笑，把話題帶開，“我哥帶著我嫂子和侄兒侄女一起回來了，昨天半夜到上海的。”

“是嗎？那你安排他們明天就飛過來。”淩子寒很高興，“這裏住的地方都準備好了吧？”

隨著末日降臨的時刻越來越近，遠在海外的華人陸續回歸。除了整個家族已經紮根國外幾代人之外，大部分華人都選擇了回來，與親朋好友住在一起，共同度過在地底深處的漫長歲月。

衛天宇的哥哥衛天穹在美國航天中心工作，已經盡職盡責地站完了最後一班崗，在美國總統下令全民撤往地下城的時候才帶著家人回國。從中國派往世界各地接華人華僑回國的包機很快就要停飛了，他堅持到最後才走，是很冒險的舉動，那種堅定承擔責任的科學家風範很令人敬佩。

淩子寒只見過衛天穹幾次，很欣賞他的學識風度，之前也打過幾次越洋電話催他回來，就怕他科學家脾氣發作，要堅守到最後一刻，那就只能待在美國的地下城，沒時間回中國了。這時聽說他已經順利到達上海，淩子寒這才松了口氣，心裏感覺很欣慰。

童閱為淩子寒做完檢查就離開這裏趕去了醫院，衛天宇甚至來不及單獨向他詢問淩子寒的病情。

淩毅把幾個孩子帶到隔壁的小院，笑瞇瞇地宣布，“這裏也是我們的家。”

小家夥們都表示明白，他們這麽多人，一個院子是住不下的，於是逍遙兄弟和童旭積極地投入收拾房子的工作中，衛淩也跟進跟去地幫忙拿些小東西，滿屋子都是小孩子歡樂的笑聲，讓人聽了都會樂而忘憂。

淩子寒對自己的病心裏沒底，雖知不會傳染，卻總是怕孩子靠自己太近會長得不好，於是一直盡力克制著，不怎麽接近兒女，只是通過視頻看看，聽一聽他們無憂無慮的笑聲，便覺得很滿足了。

衛天宇見他呼吸平穩，情緒明朗，也放下心來。全民撤退已經進入倒計劃，工作千頭萬緒，他們都沒時間閑聊，很快就進入正題，討論大的工作框架。

國安部在全世界有數萬工作人員，衛天宇與幾個副部長早就開過會，經過激烈爭論，最後由衛天宇一錘定音，召回全部特工。有些基層人員在海邊待了大半輩子，已經落地生根，子孫滿堂，可以自己選擇是否回國，而重要人員則一定要回來。譬如，B國的洛敏就將帶著周嶼和兒子們入住九宮城。洛敏的真實身份仍然不會暴露，因為李源也將與他們一起，攜前妻、現任伴侶及其子孫到中國來。九宮城為外國友人們準備了足夠的居住空間。

作為B國的兩位卸任總統，他們自然也會入住核心區。逍遙兄弟聽說好朋友周洛要過來跟他們做鄰居，都覺得很興奮。兩個小孩都沒忘記當年周洛要嫁給自己父親的豪言壯語，這時摩拳擦掌，準備著等他一過來就死纏爛打，定要想辦法娶了他，堅決不能讓這個貌似忠厚、實則包藏禍心的小子破壞自家老爹和老爸的感情。

隨著淩子寒到達九宮城，全國大撤退的指揮中心便轉移到了這裏，其他領導和工作人員在一、兩天內都帶著家人陸續抵達，領導們都入住核心區，工作人員在核心區外圍相鄰的重點區域居住，收拾屋子自然有家屬，他們只有坐下來喝杯水的功夫，然後就把最大的會議室布置成指揮中心，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中。

淩子寒是真的起不了床，但是神智卻很清醒，因此仍然是他擔任總指揮。這是最後階段的工作了，之前一直是他總攬大局，就算要換人，一時也上不了手，而現在必須爭分奪秒，因而只要他還能說話，就必須堅持到底。

運送物資和撤離人員的汽車、火車、飛機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湧向各個地下城，各種動物、植物也都運來，放到最下層的各個區域裏，尤其是瀕臨絕種的動植物，包括陸生、水生、海洋等各個品種，都盡量活著移過來。

醫院、學校、研究所等機構也陸續搬來，專門留出的生產區域也漸漸塞滿了各種流水線。游戲公司、文化傳媒公司、原創站是地下城最需要的三大行業，經過預先整合後，他們已經在地下城開業，以便讓民眾一進來就可以上網游游戲、看電影、讀網絡小說，這樣大家不會無所事事，有利於安定團結。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大家都忙得喘不過氣來，淩子寒的臉色越來越差，整個人仿佛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但是工作卻得到飛快推進，基本上有九成的人都撤進了各個地下城，因先頭工作做得細膩嚴密，一有混亂冒頭的跡象就被強力鎮壓，因而每個地下城都很安靜，沒出什麽亂子。

已經有大塊大塊地隕石飛進了大氣層，落向地面，只是經過摩擦燃燒後剩不下什麽東西，尚未給地面帶來實質性傷害，只是地球上各個地方都能看到頭上的雲層中不斷綻放出瑰麗的煙火，仿佛整個天空都在燃燒。

各國高層都不打算向民眾隱瞞形勢的惡化，分布在各地的隱秘攝像頭無時無刻不在監控著蒼穹、大地與海洋的情況，並即時轉播，不做任何技術加工。

因為搬進來上億人而總是鬧哄哄的地下城很快變得安靜了，所有人都在註視著墻上的大屏幕。

每天清晨旭日東升，每天傍晚月上中天，有的地方雨雪霏霏，有的地方艷陽高照，大部分人都覺得這些景象司空見慣，從來沒有駐足欣賞過，此刻卻在屏幕前久久凝視。

知道即將失去，他們才會意識到曾經擁有過怎樣的美麗。

衛天穹並沒有按時到達九宮城，而是在上海待了三天。衛天宇給他打電話詢問情況，衛天穹總是沒說兩句話就掛了。他那邊吵吵嚷嚷的，衛天宇只能判斷出他很忙，只好耐心等待。

三天後的傍晚，衛天穹乘坐的客機到達了九宮城附近的機場。衛天宇擔心大哥帶著的行李過多，便沒讓逍遙兄弟一起來，而是獨自開著一輛大型越野車去接人。

這趟客機從上海帶來了幾百人，都是江浙瀘地區的著名科學家或者富豪，有少數是九宮城核心區住戶的家屬。九宮城管委會派來了豪華客車接人，有工作人員妥善安置，只有衛天宇站在停機坪附近，等著接大哥一家人。

頭等艙都用來照顧老人，衛天穹乘坐的是經濟艙，因此走在後面。衛天宇等了一會兒，才看到大哥出現在舷梯上。他沖動地迎上去，與大哥緊緊擁抱。

衛天穹也很激動，用力抱住弟弟寬厚有力的肩背，久久沒有松開。

等到所有客人都已經上車離開，兄弟倆才被一連串的關門聲和汽車發動聲驚醒，松開了雙手，仔細打量著對方。

衛天宇瘦了很多，但目光明亮，精神奕奕。衛天穹也瘦了一大圈，形容憔悴，眼神黯淡。

衛天宇很詫異，“大哥，你怎麽了？沒什麽事吧？”然後左右看了看，卻只看到侄子衛沖，不由得更加疑惑，“大哥，大嫂呢？馨兒呢？”

十五歲的衛沖有氣無力地上前來，沮喪地叫道：“叔叔。”

衛天宇連忙拉過他，“你媽媽和姐姐呢？”

衛沖的眼圈紅了，哽咽著說：“我爸跟我媽離婚了，姐姐不肯跟爸爸過來，跟著媽媽走了。”

衛天宇大吃一驚，“怎麽會？”他三天前跟大哥聯系時還好得很，大哥高興地告訴他，剛剛到達上海，會帶著他嫂子和侄兒侄女一起到九宮城來，怎麽才短短的兩、三天就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

衛天穹拍了拍弟弟的肩，“我們走吧，回去再說。”

“哦。”衛天宇習慣性地伸手去拿行李，卻發現放在哥哥腳邊的只有一個箱子，不禁愕然，“就這麽點東西？”

他們在美國住了這麽多年，就算家具、電器什麽的全都不要了，零碎東西肯定也不會少，衛天宇準備著起碼有五到十只箱子要拿。

衛天穹故作輕松地笑道：“這些年來，你嫂子沒有出去工作，一直都在全力支持我，為我犧牲了很多。離婚的時候，我把東西全都給她和馨兒了，只帶了我和沖兒的衣物用品和幾本書。反正這裏有你一大家子在，難道還能讓我們父子吃不飽、穿不暖？”

衛天宇震驚之餘，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妥當，有些話也不適宜當著孩子的面說，便不再詢問，拖著箱子放進車裏，帶著他們父子回到地下城。

衛天宇的父母是著名科學家，有資格在核心區居住，再加上小兒子、兒子伴侶和親家都是位高權重，因此給他們在旁邊撥一個院子住是順理成章的事。老兩口住一個院子顯然冷清了些，所以衛天宇本就安排衛天穹一家與父母住，現在他哥哥一家只剩了父子倆，就更沒問題了，肯定是住到衛家小院去。

三人出了電梯，乘坐專門為地下城特制的電力智能交通車進入核心區。童旭、逍遙兄弟和衛淩早就在小院裏等著，幾個小孩拿著電腦玩游戲，不時伸長了脖子往外看。等到衛天宇的身影一出現，幾個孩子頓時歡呼起來，跳起身就往外跑。

衛天穹看著孩子們天真的笑臉，聽著此起彼伏的“大伯”、“天穹哥哥”的叫聲，他感覺沈重的心情輕松了許多。

衛天宇趕緊把衛沖拉過來，笑著對他們說：“這是你們的大哥。小旭，你和衛沖可以互相叫名字，也不用論什麽輩分，就像和逍兒、遙兒和雙雙他們那樣。好了，你們一起去玩吧，我們要去放東西。”

“好啊。”逍遙兄弟馬上一人一只，抓著衛沖的手搖啊搖，眼睛直放光，“聽老爹說你是天才，我們正在琢磨要給爺爺奶奶搞個自動噴灌裝置，這裏地形特殊，不好從地下埋管，你來幫我們看看。”

衛沖也來了精神，“好啊，我去看看。”

衛天穹還沒來及得熟悉這幾個孩子誰是誰，一群小鬼便興沖沖地奔去了淩家小院，拿著電腦開起會來。

衛仲和艾莎到地下城後，一直在布置房間，準備著大兒子帶著兒媳和孫兒孫女回來居住。老兩口都很興奮，與大兒子遠隔重洋了二十多年，如今終於可以團聚了。衛天宇去機場接人，二老就等在屋裏，找出大兒子以前從網上發來的照片和攝像看了又看，討論著孫子孫女現在長成什麽模樣了，甚至開始展望他們什麽時候可以結婚生子，讓自己抱重孫。

正高興著，相貌酷似的兄弟倆就並肩走了進來。二老開心地起身迎過去，衛天穹趕緊伸出手去讓父母握住，將他們帶回沙發上坐著，笑著說：“爸，媽，我回來了。”

“好，好。”衛仲連連點頭。

艾莎看向門口，“你媳婦呢？還有馨兒、沖兒呢？”

衛天穹看了看弟弟，眼裏滿是為難。衛天宇想了一路，已經決定要實話實說，告訴父母。二老這些年定期接受童閱的檢查，又心情開朗，堅持運動，身體一直很健康，只是兒子離婚，這種事也算不得噩耗，相信父母是能夠接受的。接受到大哥的目光，他便肯定地點了點頭。

衛天穹深吸口氣，緩緩地說：“爸，媽，我已經離婚了，馨兒選擇跟著她媽媽，沖兒跟我回來了。”

末日將臨帶來了一撥結婚、離婚的狂潮。隱忍的不願再忍，湊合的不想繼續，於是有迅速離異的，有閃電結婚的。世界末日即將到來，誰都不想帶著遺憾離開。

衛天穹到了上海，才發現妻子已經和當年的初戀情人重逢，並且有了精神上的戀愛關系。兩人通過越洋電話和網絡已是如膠似漆，難舍難離。那個男子到機場來接人，妻子立刻與衛天穹攤牌，無論他肯不肯離婚，她都會跟著初戀情人離去。衛天穹無話可說，自然只能成全這一對有情人。

兩人閃電離婚，衛大嫂馬上要跟著初戀情人走。他們的女兒衛馨只有十八歲，卻已經交了男朋友，此時情場受挫，與異國男友慘淡分手，也遷怒到他這個“不懂得感情，不照顧家庭”的父親身上，毫不猶豫地跟著母親離開，只有十六歲的兒子衛沖不能接受母親的絕情，選擇陪父親來到九宮城。

等他說完，衛天宇馬上勸慰父母，“爸，媽，這事也算不得什麽，你們就不要擔心了。大哥先休息幾天，沖兒跟逍兒、遙兒、小旭、雙雙他們在一起，不會有什麽問題。馨兒只是個小姑娘，現在失戀了，一時傷心，生大哥的氣，這也是小事。等她想通了，以後我們可以把她接來，或者去看她。將來各個地下城之間都會修通地鐵，彼此來往很方便的。”

衛仲和艾莎都是科學家，很快就想通了，反而心疼兒子，便不再多問，讓衛天穹趕緊去休息，然後就去廚房張羅晚餐。

看著父母離開，衛天穹放下了心裏的重負，便開始關心起弟弟來。他轉頭看向衛天宇，“子寒呢？現在他的身體怎麽樣？聽說你又有了一個兒子，讓我看看。”

衛天宇笑道：“孩子還小，在他兩個爺爺那兒，等晚上吃完飯我再帶你過去。子寒病得很重，不過仍然在工作。沒辦法，現在撤退工作到了最要緊的階段，他沒法丟開不管。”

衛天穹皺緊了眉頭，“工作再重要，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啊。”

衛天宇長長地嘆了口氣，輕聲說：“那是億萬人的生命。”

衛天穹便不吭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衛天宇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哎，大哥，我記得你在美國的主要研究課題一直是尋找外星生命，是嗎？”

“是啊。”衛天穹的精神面貌立刻大變，“以前我們的研究經費總是緊巴巴的，每年都會有議員要求我們停止類似研究，打算砍掉撥給我們的費用，認為外星人是不存在的，所謂地外生命這種東西太虛無縹緲，純屬浪費納稅人的金錢，我能堅持下來可真不容易，要點錢都得求爺爺告奶奶的，還得把主要精力放在老板交下的工作上，這才能拿到經費。直到這次阿波菲斯來襲，疑似有外星智慧操縱，我的課題小組才得到重視。可是有什麽用？時間太短了，再增加經費也沒意義，很多東西是要用時間進行大量觀測和計算才能得到結論的。我回來之前本想解散課題小組的，但是那邊的政府接過去了，有大半組員是美國籍，都願意留下來繼續從事研究，還有幾個決定回到他們的祖國，與家人團聚。”

其實衛天穹能夠回來，當中還是有些波折的，本來他的研究課題並不涉及任何國家機密，所以他不算是限制出境的管控人員，但是現在情況特殊，他的研究思路和成果對全人類來說都很重要，所以美國方面不想讓他離開，並且同意他接所有親朋好友到美國，但是衛天穹不肯。淩子寒和衛天宇得到消息後，立刻與美國有關方面進行了高層接觸，雙方進行了秘密的人員交換，除了放還對方被捕的間諜外，還有類似衛天穹這樣的科學家。當然，這些專家學者是不知道幕後交易的，衛天宇也永遠都不會告訴大哥。

他拍了拍衛天穹的胳膊，笑容滿面地說：“我在這裏已經幫你搞了一個小型的研究所，你可以繼續自己的研究。我們這裏也有一些研究外星生命的學者，但他們限於條件，沒你研究得深刻，但可以做你的助手。你先休息幾天，我再把他們的詳細資料給你，由你自己選人。”

“太好了。”衛天穹喜出望外，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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