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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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際遇不講理，
命運沒協議，
只有從愛人懷抱尋找真理
《從何說起》
秦揚跟著蘇辰來到一家叫林記的港式茶餐廳，店面不大，但是味道正宗，不得不承認，蘇小辰同學對吃還是蠻有研究的。
蘇辰想起路上隨口問秦揚醉酒的原因，秦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生生的憋紅了眼睛，便叫了一個小包間，想著要是這小孩想傾訴的話自己就犧牲一下。
蘇辰對朋友向來都是很周到的，可是真正算不算得上好，可能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秦揚一直悶頭喝粥，蘇辰只好說，“哎我說，你要是有啥事。。。。。就說說。”
秦揚低頭想了一會兒，慢慢說，“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
“哎，這事兒最正常不過了，沒啥可傷心的呀，她不要你是她的損失不是。”
秦揚不置可否的繼續喝粥，很長時間也沒說話。
“覺得。。。。生活沒意思了？”蘇辰按照自己的經驗，這個應該是所有失戀者的共性。
“恩。”
“這個感受很普遍啊，因為之前有好多你對世界的美好認知都是建立在你對愛情幸福的感知之上的，現在這個構架的基礎被打碎了，上面的東西自然也就瓦解了。”蘇辰咬開一只蝦餃，鮮香的味道立時四溢。
秦揚想了一會蘇辰的話，覺得似乎有道理，又問，“那既然被打碎了，要怎麽重新建立呢？”
“這個，最直接快速的辦法當然是馬上再找一個，填補上一個的空缺，但是這個方法基本等同於飲鴆止渴，治標不治本。不過越是爛方法，似乎用的人越多。
當然了。這個只是個人觀點，免費試用，不退不換。”
“恩。”秦揚認真的點頭，然後用一種求知欲很強的近乎熱烈的眼神看著蘇辰，等他說話。
蘇辰本來是半開玩笑說的，預期中的秦揚本來是該賞個臉笑一下之類的，但是現在這小孩這麽認真，蘇辰突然有種違和感。
“哎，你這麽認真我都緊張了，”蘇辰呷口茶說道，“其實我覺得根本上就不應該把對世界的認知建立在別的任何事上，什麽美好的愛情永恒的真理什麽的，基本都是扯淡。對世界的認知就是靠最原始的感官，耳朵聽到什麽、眼睛看到什麽、心裏感覺到什麽，好的壞的自己評判，沒那麽多虛的。當然話說回來，其實什麽都是虛的。人生嘛，不過就是每個人去追求各自的虛妄的真理的過程。”蘇辰說順了嘴，自己跟自己飈上了，仿佛回到自己早年在臺上辯論時的狀態。
秦揚聽的一楞一楞的，第一次覺得自己大腦CPU不夠用了。當然多年之後秦揚回憶他們倆人第一認真深入的對話時，終於發現自己當年是多麽輕易的就被蘇辰那燦了蓮花的不爛之舌加上大堆的辭藻堆砌給唬住了，真冤吶。
“還有就是，你可能也會因為覺得從此以後沒人跟你分享你的感受，而對生活產生一種虛無感。”
“恩，有點，就是覺得自己再做什麽高興的事也沒人知道。”秦揚一直生活在一個較為壓抑的環境中，本就很少有人與他推心置腹的談心，更別說還有人能這麽“理解”他現在的感受，他突然覺得自己心裏仿佛某個地方輕輕的松了一下。
雖然之前欣媛一直被秦揚視為引領他奔向自由生活的知己甚至是導師，可他與她的交流其實很少，或許更多的，欣媛喜只是把他當成一個認真的玩伴，她的世界自成一域，他踮起腳從外張望的姿態無形中滿足了她被註視被陪伴的虛榮心。僅此而已。
“其實內心分享就是一種親密關系的主要表現形式。”蘇辰繼續扮演著導師加心理咨詢師的角色，感覺眼前就差一張弗洛伊德榻了。
“親密關系？”
“對，具體來說就是，我們通過將伴侶的有些方面看做是我們自己的一部分，從而在心理上實現自身的擴展。基本上可以算是一種包含與被包含的交替體驗。
可能在潛意識裏，你把你前女友看做是自我的一個延伸，而現在你失去了這種延伸，你又變成孤立的個體存在了，這種感覺讓你覺得不安，所以就會有挫敗感，覺得今後的生活都失去意義了。”
秦揚聽到前女友這個詞，心裏又不自覺的抽疼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只盯著手裏的那杯茶。
“那你說，她現在會像我一樣難受麽？”秦揚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有些幼稚，可不知怎麽的，他突然就覺得蘇辰仿佛能回答自己所有問題。
“額。。。這個怎麽說呢。。。。。。從主觀上來講，我應該說，既然你們都付出了真心在這段感情上，現在彼此失去，是兩個人共同的損失。所以在你難過的同時她應該也是難過的。”蘇辰把杯子裏漂浮的茶葉吹到另一邊，喝了口茶。
秦揚不做聲的看著他，等著他的“但是”。
“但是，從客觀上來講，由於權力和控制屬於傳統男性性別角色的核心內容，當他們的伴侶提出分手時，他們對關系的掌控權就轉由他人掌握了。所以這段以這種方式破裂時，你的自我效能感會遭到更多的威脅，情感上也會經歷更多的痛苦。
還有一點就是，異性戀中的男性更傾向於。。。。。put all his eggs in one basket。。。。。。。”蘇辰想了一會兒覺得還是用英語更貼切，“所以當這個親密關系的籃子被打碎的時候作為男性的你會更痛苦一些。”
“哦，那就是說同性戀相對來講這方面的風險比較小麽？”
蘇辰聽了秦揚的問題嘴裏的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心想這小孩的腦袋果然是石膏做的，老子講了這麽多難道你就註意這個了？！
“額。。。。。如果單從這個角度比較的話可能差不多吧，但是同性戀的話肯定還有其他更多方面的風險甚至是確定性的損失啊。”
“哦，也對。”
蘇辰看秦揚表情放松了很多，便將裝蝦餃的籠屜遞到秦揚面前，說，“他們家的蝦餃最有名了，別只喝粥啊，又不頂餓。”
秦揚雖然還是沒什麽胃口，但又不想拂了蘇辰的好意，便夾了一個在碗裏慢慢低頭吃了。味道確實還不錯，秦揚想，原來失戀這個事被蘇辰這樣掰開揉碎了講出來，變得竟不似之前那麽難以接受了。
“不過雖然道理誰都明白，但還是需要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去適應新的生活的。所以你也不用太心急太焦慮。”蘇辰看著秦揚慢慢說道。
“恩，我知道。”
“其實也是好事，每個人都是經歷了自己最不願經歷的事才真正成熟的。”蘇辰說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是歷盡滄桑的老人家了似的。
“那學長你當時是經歷了什麽事才變成熟的？”秦揚突然很好奇，想知道是什麽樣的過去造就了眼前的這個蘇辰。
“這個啊。。。。。。。”蘇辰皺眉，他本能的排斥向別人傾吐心聲，雖然他總是以一種責無旁貸的姿態給別人當心理醫生，但是潛意識裏卻覺得傾訴其實是一種軟弱的表現。他不喜歡別人探究自己的內心，他有一種精神上的潔癖，仿佛交過心的人就彼此有了無法解除的責任，這是一種過於沈重的存在，他蘇辰，承受不起。
蘇辰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抖了一顆出來遞向秦揚，秦揚擺擺手說不抽，蘇辰便拿回來叼在嘴上又開始找火。
“之前從來沒見你抽過煙的啊。”秦揚好奇的問。
“啊，偶爾抽，沒有癮。”蘇辰點著煙，在嘴裏吸了一口然後答道。
剛吸了沒幾口，蘇辰就被進來添水的服務生告知店裏禁止吸煙。蘇辰望著手裏明滅的煙頭，嘆口氣，重重的撚進煙灰缸裏，擡頭對秦揚說，“你看，想做的事被禁止的次數多了，人就成熟了。成長啊，就是一個被體制化的過程吧。”
“這個我知道，”秦揚甚至有點悲壯的慘然一笑，那是蘇辰第一次看到秦揚這般表情，即使在他說到自己失戀的時候也沒有這樣苦笑得讓人心疼。“我從小到大，都是被家裏安排好的，沒有一點自由，沒有自己的喜好，只有服從。”秦揚似乎覺得自己說這麽多很失禮，不好意思的看向蘇辰，卻撞上蘇辰認真的眼神。
“講講吧。”蘇辰覺得這小孩之前一定沒跟誰說過這些話，也許其實他一直都不像看起來那樣快樂。
“我爸很年輕的時候就去了美國打拼，到我出生的時候，他的公司已經上市，我從小就很崇拜我爸。他跟美國人做生意，卻一點也瞧不起他們，他幾十年不曾回中國，卻仍然一點也不喜歡美國。他說美國就是先進的野蠻社會，他鄙夷那裏幾乎一切文化產物，包括那裏的教育。他說那裏散漫沒有規矩，他送我去最死板沈悶的男校，在家裏就每天要學習他規定的東西。沒有玩耍嬉戲的童年，沒有任何美好的回憶。就像你剛才說的，我覺得他就是想把我體制化，把我變的跟他一樣，沒有快樂與悲傷，只有事業的成功和家庭的責任。
直到後來我遇到欣媛，她是我媽媽好朋友的女兒，在長輩面前也是溫婉淑女的，所以我媽很喜歡我們接觸。大概那時他們也沒想到我會被她帶成這樣吧。相熟了之後，我跟她去瘋去玩，去參加奇怪的派對，之前我爸從來都是對那些嗤之以鼻的，我之前很聽他的，完全以他的喜好為我的標準。可是後來我發現那些人都很可愛純真，他們不是盲目的放縱與沈淪，他們的生活簡直就是。。。。。。amazing。我認識了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大家在一起玩band，出去比賽。我才發現原來我真心想過的是那樣的生活。”秦揚嘴角不經意的揚起一個淺笑，仿佛想到之前什麽美好的回憶，然而轉瞬，又被濃濃的苦澀代替。“可是現在她不在了，我突然覺得有點害怕。”
原來一直隱隱感到的他性格上的拘束是源於這樣壓抑的童年，蘇辰想，那種被壓抑被控制的感覺自己怎麽會不懂？那種胸口發悶無法呼吸的感覺仿佛就在昨天。他們逼著他放棄小莫，他們逼著他去學商科，他們說這都是為你好，他們說你以後有一天就明白了。
還好後來那個女生的出現，打破秦揚那死水一樣的生活，蘇辰突然意識到，原來秦揚不僅僅是失戀而已，是他一直以來認定的同伴甚至導師突然離開了，拋棄了他，於是他這麽長時間建立起來的快樂世界瞬間土崩瓦解。
蘇辰突然在心裏無奈的笑笑，這多麽像曾經的自己，“我懂的。”他突然認真的說。
秦揚有些驚訝，“你說什麽？”他不太確定自己聽到的話就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我說我懂得你的感受，害怕再沒人認同的孤獨感。因為沒有同伴了，所以害怕自己下一腳踏出去之後是空的，更害怕自己一路走來，都是自欺欺人的。”
秦揚聽的有些怔，他突然覺得自己心尖上那一塊地方似乎是碎了，如此輕易的，被蘇辰的一句話就卸去了所有堅硬的外殼，最柔軟的部分暴露在令人窒息的空氣中，任憑別人去施舍或拋棄，卻早已失去了還手的餘地。
如此溫暖的脆弱。
“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走的路，就要堅持，不管暫時是否有人同行。然後，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無論在你光榮或屈辱的時候，都在你身邊看著你的那個人。”他聽到蘇辰這樣說，那語氣如此鄭重，秦揚覺得胸口仿佛有萬丈驚濤拍過，洗刷之後竟是沁人心脾的通透。
他於是情不自禁的，把這當成是蘇辰的承諾。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又重新聽eason的歌，想起彼時年少，我們多麽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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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從愛人懷抱尋找真理
《從何說起》
秦揚跟著蘇辰來到一家叫林記的港式茶餐廳，店面不大，但是味道正宗，不得不承認，蘇小辰同學對吃還是蠻有研究的。
蘇辰想起路上隨口問秦揚醉酒的原因，秦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生生的憋紅了眼睛，便叫了一個小包間，想著要是這小孩想傾訴的話自己就犧牲一下。
蘇辰對朋友向來都是很周到的，可是真正算不算得上好，可能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秦揚一直悶頭喝粥，蘇辰只好說，“哎我說，你要是有啥事。。。。。就說說。”
秦揚低頭想了一會兒，慢慢說，“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
“哎，這事兒最正常不過了，沒啥可傷心的呀，她不要你是她的損失不是。”
秦揚不置可否的繼續喝粥，很長時間也沒說話。
“覺得。。。。生活沒意思了？”蘇辰按照自己的經驗，這個應該是所有失戀者的共性。
“恩。”
“這個感受很普遍啊，因為之前有好多你對世界的美好認知都是建立在你對愛情幸福的感知之上的，現在這個構架的基礎被打碎了，上面的東西自然也就瓦解了。”蘇辰咬開一只蝦餃，鮮香的味道立時四溢。
秦揚想了一會蘇辰的話，覺得似乎有道理，又問，“那既然被打碎了，要怎麽重新建立呢？”
“這個，最直接快速的辦法當然是馬上再找一個，填補上一個的空缺，但是這個方法基本等同於飲鴆止渴，治標不治本。不過越是爛方法，似乎用的人越多。
當然了。這個只是個人觀點，免費試用，不退不換。”
“恩。”秦揚認真的點頭，然後用一種求知欲很強的近乎熱烈的眼神看著蘇辰，等他說話。
蘇辰本來是半開玩笑說的，預期中的秦揚本來是該賞個臉笑一下之類的，但是現在這小孩這麽認真，蘇辰突然有種違和感。
“哎，你這麽認真我都緊張了，”蘇辰呷口茶說道，“其實我覺得根本上就不應該把對世界的認知建立在別的任何事上，什麽美好的愛情永恒的真理什麽的，基本都是扯淡。對世界的認知就是靠最原始的感官，耳朵聽到什麽、眼睛看到什麽、心裏感覺到什麽，好的壞的自己評判，沒那麽多虛的。當然話說回來，其實什麽都是虛的。人生嘛，不過就是每個人去追求各自的虛妄的真理的過程。”蘇辰說順了嘴，自己跟自己飈上了，仿佛回到自己早年在臺上辯論時的狀態。
秦揚聽的一楞一楞的，第一次覺得自己大腦CPU不夠用了。當然多年之後秦揚回憶他們倆人第一認真深入的對話時，終於發現自己當年是多麽輕易的就被蘇辰那燦了蓮花的不爛之舌加上大堆的辭藻堆砌給唬住了，真冤吶。
“還有就是，你可能也會因為覺得從此以後沒人跟你分享你的感受，而對生活產生一種虛無感。”
“恩，有點，就是覺得自己再做什麽高興的事也沒人知道。”秦揚一直生活在一個較為壓抑的環境中，本就很少有人與他推心置腹的談心，更別說還有人能這麽“理解”他現在的感受，他突然覺得自己心裏仿佛某個地方輕輕的松了一下。
雖然之前欣媛一直被秦揚視為引領他奔向自由生活的知己甚至是導師，可他與她的交流其實很少，或許更多的，欣媛喜只是把他當成一個認真的玩伴，她的世界自成一域，他踮起腳從外張望的姿態無形中滿足了她被註視被陪伴的虛榮心。僅此而已。
“其實內心分享就是一種親密關系的主要表現形式。”蘇辰繼續扮演著導師加心理咨詢師的角色，感覺眼前就差一張弗洛伊德榻了。
“親密關系？”
“對，具體來說就是，我們通過將伴侶的有些方面看做是我們自己的一部分，從而在心理上實現自身的擴展。基本上可以算是一種包含與被包含的交替體驗。
可能在潛意識裏，你把你前女友看做是自我的一個延伸，而現在你失去了這種延伸，你又變成孤立的個體存在了，這種感覺讓你覺得不安，所以就會有挫敗感，覺得今後的生活都失去意義了。”
秦揚聽到前女友這個詞，心裏又不自覺的抽疼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只盯著手裏的那杯茶。
“那你說，她現在會像我一樣難受麽？”秦揚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有些幼稚，可不知怎麽的，他突然就覺得蘇辰仿佛能回答自己所有問題。
“額。。。這個怎麽說呢。。。。。。從主觀上來講，我應該說，既然你們都付出了真心在這段感情上，現在彼此失去，是兩個人共同的損失。所以在你難過的同時她應該也是難過的。”蘇辰把杯子裏漂浮的茶葉吹到另一邊，喝了口茶。
秦揚不做聲的看著他，等著他的“但是”。
“但是，從客觀上來講，由於權力和控制屬於傳統男性性別角色的核心內容，當他們的伴侶提出分手時，他們對關系的掌控權就轉由他人掌握了。所以這段以這種方式破裂時，你的自我效能感會遭到更多的威脅，情感上也會經歷更多的痛苦。
還有一點就是，異性戀中的男性更傾向於。。。。。put all his eggs in one basket。。。。。。。”蘇辰想了一會兒覺得還是用英語更貼切，“所以當這個親密關系的籃子被打碎的時候作為男性的你會更痛苦一些。”
“哦，那就是說同性戀相對來講這方面的風險比較小麽？”
蘇辰聽了秦揚的問題嘴裏的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心想這小孩的腦袋果然是石膏做的，老子講了這麽多難道你就註意這個了？！
“額。。。。。如果單從這個角度比較的話可能差不多吧，但是同性戀的話肯定還有其他更多方面的風險甚至是確定性的損失啊。”
“哦，也對。”
蘇辰看秦揚表情放松了很多，便將裝蝦餃的籠屜遞到秦揚面前，說，“他們家的蝦餃最有名了，別只喝粥啊，又不頂餓。”
秦揚雖然還是沒什麽胃口，但又不想拂了蘇辰的好意，便夾了一個在碗裏慢慢低頭吃了。味道確實還不錯，秦揚想，原來失戀這個事被蘇辰這樣掰開揉碎了講出來，變得竟不似之前那麽難以接受了。
“不過雖然道理誰都明白，但還是需要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去適應新的生活的。所以你也不用太心急太焦慮。”蘇辰看著秦揚慢慢說道。
“恩，我知道。”
“其實也是好事，每個人都是經歷了自己最不願經歷的事才真正成熟的。”蘇辰說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是歷盡滄桑的老人家了似的。
“那學長你當時是經歷了什麽事才變成熟的？”秦揚突然很好奇，想知道是什麽樣的過去造就了眼前的這個蘇辰。
“這個啊。。。。。。。”蘇辰皺眉，他本能的排斥向別人傾吐心聲，雖然他總是以一種責無旁貸的姿態給別人當心理醫生，但是潛意識裏卻覺得傾訴其實是一種軟弱的表現。他不喜歡別人探究自己的內心，他有一種精神上的潔癖，仿佛交過心的人就彼此有了無法解除的責任，這是一種過於沈重的存在，他蘇辰，承受不起。
蘇辰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抖了一顆出來遞向秦揚，秦揚擺擺手說不抽，蘇辰便拿回來叼在嘴上又開始找火。
“之前從來沒見你抽過煙的啊。”秦揚好奇的問。
“啊，偶爾抽，沒有癮。”蘇辰點著煙，在嘴裏吸了一口然後答道。
剛吸了沒幾口，蘇辰就被進來添水的服務生告知店裏禁止吸煙。蘇辰望著手裏明滅的煙頭，嘆口氣，重重的撚進煙灰缸裏，擡頭對秦揚說，“你看，想做的事被禁止的次數多了，人就成熟了。成長啊，就是一個被體制化的過程吧。”
“這個我知道，”秦揚甚至有點悲壯的慘然一笑，那是蘇辰第一次看到秦揚這般表情，即使在他說到自己失戀的時候也沒有這樣苦笑得讓人心疼。“我從小到大，都是被家裏安排好的，沒有一點自由，沒有自己的喜好，只有服從。”秦揚似乎覺得自己說這麽多很失禮，不好意思的看向蘇辰，卻撞上蘇辰認真的眼神。
“講講吧。”蘇辰覺得這小孩之前一定沒跟誰說過這些話，也許其實他一直都不像看起來那樣快樂。
“我爸很年輕的時候就去了美國打拼，到我出生的時候，他的公司已經上市，我從小就很崇拜我爸。他跟美國人做生意，卻一點也瞧不起他們，他幾十年不曾回中國，卻仍然一點也不喜歡美國。他說美國就是先進的野蠻社會，他鄙夷那裏幾乎一切文化產物，包括那裏的教育。他說那裏散漫沒有規矩，他送我去最死板沈悶的男校，在家裏就每天要學習他規定的東西。沒有玩耍嬉戲的童年，沒有任何美好的回憶。就像你剛才說的，我覺得他就是想把我體制化，把我變的跟他一樣，沒有快樂與悲傷，只有事業的成功和家庭的責任。
直到後來我遇到欣媛，她是我媽媽好朋友的女兒，在長輩面前也是溫婉淑女的，所以我媽很喜歡我們接觸。大概那時他們也沒想到我會被她帶成這樣吧。相熟了之後，我跟她去瘋去玩，去參加奇怪的派對，之前我爸從來都是對那些嗤之以鼻的，我之前很聽他的，完全以他的喜好為我的標準。可是後來我發現那些人都很可愛純真，他們不是盲目的放縱與沈淪，他們的生活簡直就是。。。。。。amazing。我認識了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大家在一起玩band，出去比賽。我才發現原來我真心想過的是那樣的生活。”秦揚嘴角不經意的揚起一個淺笑，仿佛想到之前什麽美好的回憶，然而轉瞬，又被濃濃的苦澀代替。“可是現在她不在了，我突然覺得有點害怕。”
原來一直隱隱感到的他性格上的拘束是源於這樣壓抑的童年，蘇辰想，那種被壓抑被控制的感覺自己怎麽會不懂？那種胸口發悶無法呼吸的感覺仿佛就在昨天。他們逼著他放棄小莫，他們逼著他去學商科，他們說這都是為你好，他們說你以後有一天就明白了。
還好後來那個女生的出現，打破秦揚那死水一樣的生活，蘇辰突然意識到，原來秦揚不僅僅是失戀而已，是他一直以來認定的同伴甚至導師突然離開了，拋棄了他，於是他這麽長時間建立起來的快樂世界瞬間土崩瓦解。
蘇辰突然在心裏無奈的笑笑，這多麽像曾經的自己，“我懂的。”他突然認真的說。
秦揚有些驚訝，“你說什麽？”他不太確定自己聽到的話就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我說我懂得你的感受，害怕再沒人認同的孤獨感。因為沒有同伴了，所以害怕自己下一腳踏出去之後是空的，更害怕自己一路走來，都是自欺欺人的。”
秦揚聽的有些怔，他突然覺得自己心尖上那一塊地方似乎是碎了，如此輕易的，被蘇辰的一句話就卸去了所有堅硬的外殼，最柔軟的部分暴露在令人窒息的空氣中，任憑別人去施舍或拋棄，卻早已失去了還手的餘地。
如此溫暖的脆弱。
“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走的路，就要堅持，不管暫時是否有人同行。然後，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無論在你光榮或屈辱的時候，都在你身邊看著你的那個人。”他聽到蘇辰這樣說，那語氣如此鄭重，秦揚覺得胸口仿佛有萬丈驚濤拍過，洗刷之後竟是沁人心脾的通透。
他於是情不自禁的，把這當成是蘇辰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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