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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上班上得這麽精彩,你們老板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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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什麽來?怎麽來?來幹什麽?!

何田田滿心吐槽都快溢出來,又在孫大俠光風霽月的目光之下縮了回去,她心裏有個小人兒拼命捶墻,面上卻強撐著道:“不好吧,我還上班呢。”

“看,”她生怕孫立白不信,手忙腳亂地掏出工牌,“我在B-2座。”

孫立白扛著兩個小孩兒沒來得及動彈,圍觀群眾先自來熟地湊上來觀瞻,喜福來工作室的某位宅男“啊”了聲,一臉恍然大悟地叫:“我認得你,你是產品設計的荷……荷花還是荷葉……”

“何田田……”何田田心裏的暴力小人兒一拳轟倒了墻壁。

“對!”宅男笑道,“我真沒想到,原來你是孫立白的女朋友!”

他根本不給何田田反駁的機會,當即扭頭為眾位同事現場解說,數人同時“哦——”地拉長了音,十來雙眼睛興致勃勃地在她和孫立白身上輪來轉去,甚至騎在孫立白肩上那兩位也來湊熱鬧,瞪大了圓滾滾的眼睛瞧她,本色出演好奇寶寶。

大清早的,何田田覺得腦仁兒又開始抽疼,她太清楚本公司流言傳播的速度,恐怕等不及下班,她和孫立白的關系已經蓋章定論,明兒一早就連人事部都會來問她什麽休婚假了。

“不是……”她有氣無力地說,小小聲,滑入同事們八卦的汪洋大海裏,連個泡都沒冒。

可孫立白立刻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低埋的螓首,脖子和肩膀都耷拉著,濃密的黑發垂下來遮住她的臉孔。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看起來很累,很不開心。

他難得遲疑掙紮了幾秒。

“不是。”

普通適中的音量,音色有點幹,音調平平,毫無感情。奇的是這一聲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像是音波自有意識,閃避所有噪音,精準地鉆進每個人耳朵眼裏。

孫立白擺著一張和聲音非常匹配的臉,毫無表情、還有點嫌棄地說:“她不是我女朋友。”

公司行政班的坐班時間是從早晨九點半到下午六點,何田田踏進電梯的時候瞄了時間:差三分鐘九點。

電梯門合攏,bingo!她抽中了新聞客戶端的新廣告,坤哥碩大的笑臉突現在電梯門內側,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

何田田捂住被嚇得蹦蹦跳的小心肝,飛起一腳踢在門正中,又對著攝像頭比了個中指——那是不可能的。

現實是,何田田忍辱負重地直達七樓,出來以後立定轉身,默默地記牢這是幾號電梯,以後哪怕走樓梯也再不要乘它。

辦公區內已經有零星幾位同事坐在電腦前,不過多是在幹私事,刷刷淘寶看看微博,有一位女同事甚至在追新更的韓劇。何田田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環視他們,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前塵往事皆雲煙江山幾度換新顏的滄桑感,這才應該是正常一天的開始!絕不是莫名其妙的男人和莫名其妙的被甩!

不爽,太不爽了!何田田磨牙磨得霍霍響,但要問她在不爽什麽,她也說不清。

醞釀的情緒剛接近噴發點,“啪”,一團紙巾砸到她臉上。

何田田下意識轉頭,第二團紙巾劃出漂亮的拋物線接踵而來,擦著她的耳垂飛掠,將她細長的耳線撞得搖搖擺擺。

沈嘉齊的辦公室門半開,尤思正從門後探出腦袋,使眼色使得像眼皮抽筋。

所謂知己定要聞弦歌而知雅意,就沖她這鬼鬼崇崇的樣子,何田田知道肯定沒好事。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捱不過義氣,把包放到工位上,拖著腳步慢吞吞地走近。

剛到門前,尤思左手拉人右手關門,動作一氣呵成,耳朵還貼到門上裝模作樣地聽了聽。

“做什麽?”何田田有點嚇到,“你終於把沈嘉齊殺了?分屍別找我啊,我連排骨都砍不動。”

“那是你家菜刀太鈍,”尤思不屑,“姐家裏的雙立人,指哪兒砍哪兒,要腿不給屁股。”

“你收人多少廣告費,植入這麽牽強要不要臉啊?”何田田替她臊得慌,“你家哪來的雙立人,明明只有張小泉。”

“少見識了吧,”尤思想也不想,順嘴跟她貧下去,“雙立人這麽高大上的物件你們這些凡人哪有資格瞻仰,姐都是供在閨房,早晚三柱香一壺油,半夜起來磨得鋥光瓦亮吹毛能斷。”

“是是,諸葛一生唯謹慎,您多年伏筆一心籌謀,萬事俱備只待分屍。”何田田往辦公室裏張望了半天,別說屍體,活人沈嘉齊也沒影兒。

“哪兒呢?只給我留了雜碎?”

尤思快步走到兩米乘以一米五的辦公桌後頭,彎下腰,再直起身,雙手拎起軟乎溫熱的一坨,直接塞給何田田。

“想紅燒還是清蒸,隨你。”

何田田差點沒接穩,那只可憐的小貓在她指間晃了晃,卻並不反抗,只把環節狀長尾繞上來,輕悄地挽住她的手腕。

貓?

於是繼野男人、童男童女之後,她今天又在公司意外遇到一只貓?

……我們上班上得這麽精彩,老板知道嗎?

尤思在沈嘉齊桌面上掃蕩了一圈,拿了只黑色的粗陶碗給小貓盛貓糧,何田田認出那是某位日本陶藝大師的作品,那一缽比這間屋裏所有的東西、包括兩個女人加一只貓都要值錢得多。

她默默地撕開一袋妙鮮包也倒了進去。

小貓並不急切,它優雅地、慢條斯理地進食,長長的尾巴在身側柔軟地變化形狀,一會兒變成破折號,一會兒變成問號。

兩個女人坐在地毯上看著它,何田田大致描述了一下今天早晨她的倒黴狀況,說著說著突然消了音,尤思看向她,她抿著嘴唇盯著貓,目光渙散,思維已經不知道跑去了哪裏。

“你生氣了,”尤思一針見血刺破病竈,“你不願意和孫立白建立穩定的男女關系,你想拒絕他,但他先拒絕你,你又生氣了。”

“像你這種人,一個字叫‘作’,兩個字叫‘有病’,三個字叫‘文藝逼’。”尤思冷笑,“早晚等人跑了,你又作張作致悔不當初。”

“不是那麽回事。”何田田伸手摸了把小貓的脊背,順著滑溜的皮毛從頭擼到尾,小貓擡起頭,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她突然覺得有點眼熟,然後想起來,像是孫立白在王大姐店裏,守著她的包,坐在雙人位置上等她回來的樣子。

“我承認我迷戀他的身體,就像畫家霍華德迷戀道林格雷的美貌——那不是重點,你聽我說完,”她趕緊擡手阻止尤思冷嘲熱諷,“重點是,就算我喜歡他,但我不能保證這樣的喜歡能延續下去,美貌失去魔法總會褪色,僅靠肉體的吸引不足以維持一段穩定的關系。”

“或許我生他的氣,但我更生自己的氣,”她自嘲地嘆息,“我對自己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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