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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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風波

斜陽西下。蓮花攏了花瓣,彎垂著似是不曾開過花。柳殘風穿著一身壽底菊花碧色長衫,沈著眉頭一算,不見小月已有兩天了。

上次小月在這養病,幾日下來,兩人相處倒也不像剛開始那般拔劍弩張。這次回去,小月卻連個音訊也沒捎來。是他不能來拉?還是——他又犯病了。

不,一想到他病痛中的模樣。柳殘風連忙搖頭。這個假設一點也不好。

他知道小月在日沈閣是什麽地位。

小童。

整個染花巷,連雲鎮,有多少像小月這樣的小童連他都不知道。小童和奴仆,女工,苦工。這樣的人一年死大半都不算少。他們會死,默默死去,或許直到死的那一刻大多數人連他們完整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們死,不是因為他們貧賤,而是,因為命薄。他們從出生就註定了不幸。這樣的人,一沒人幫著找大夫,二沒錢買藥,一旦生了病,再也幹不動活,過活的時光也就不長了。他——不敢想——萬一——萬一,小月真的犯病會有人去管他麽。

他不假思索地沖上街道,向著日沈閣的方向,發了瘋的奔跑。胸口咚咚地是自己快麻痹地心跳,他不敢想象——小月會被人如何對待。

怎麽會這樣——若早知道這樣——早知道自己會這麽擔憂他——他就不會讓他先走。他就不會……他就會無論如何都要把他留到痊愈才好。現在——現在,他是還好呢——還是已經——不,小月他一定不會有事!

柳殘風搖了搖頭。

不會有事的。一定。是他多想了。

“小月!冷小月!”他去哪裏了?!不在雜儀房裏,也不在後院。會不會真的出了什麽事了。

“小月!”

去哪裏了——到底去哪裏了——

“冷小月!你快出來!”

人呢!快出來!快,出來啊——別再嚇我了!

還是沒有人。

柳殘風在後院裏跑了個遍,。他沒有找到那個人。碩大的院子裏竟一個人也沒有。空曠的院落和上次來時完全不同。

樹影班駁,風聲唏嗦。

柳殘風跑到軟了腿,頹然坐下,夕陽昏黃的光芒染盡最後一束溫暖在他面前潑墨般洋洋灑灑。他坐著,依舊那麽笑。這一刻,陽光順著照到他面上的這一刻,沒人知道他心中何所思,何所想。

他緊鎖著眉頭,在想,自己為何要來找小月。內心好矛盾,當在小月真的從他面前消失的時,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去哪兒找他,而是一個勁地反問自己,當初——當初——當初的那個自己到底是報著怎樣的心態來找小月的。自己怎麽就獨獨來找他呢?

發絲輕輕飄飛,忽起忽落。他這麽坐著,頭低垂著。然後,許久,按著酸痛的後頸擡頭,驀然瞪大雙眼。

他面前站著一個人。

舊布衣,一手提桶,一手拎著抹布。一瞬間,柳殘風以為那人就是小月,他不是。但柳殘風認得他。他頭一次來的時候,最後和小月搭肩進屋的人,就是他眼前的這個人。

柳殘風忍著喉嚨幹澀,對那人有禮地一笑;“我認得你。”

山水被他一句“我認得你”嚇了一跳。

慢步走到柳殘風面前,看著他過了很久,開口道:“你來這兒做什麽?要不是我幹完活提前回房,你在這兒等到半夜都沒人知道。”

“我來這裏找人,”柳殘風頓了頓,生澀地說,“可我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他。”

山水愕然,忽然深深同情起他要找的人來,“你找不到人就坐著呆笑?”真是個怪人。

“不然我能怎麽辦?”柳殘風自嘲道,“我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有些人遇到問題會急躁,脾氣變得火暴,有些人會逃避,會傷感。柳殘風屬於最後一種——當他遇到問題,真正會讓他害怕的問題。他那些舞文弄墨,詩詞歌賦,就全然沒了作用。那感覺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麽的。他為什麽要對眼前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說這些話。

他只知道。他要找個人。至於這個在哪裏,是否活著他全然不知,所以他只好發呆,除此之外,他還能做些什麽!

山水放下水桶,嘆氣道,“你是不是來找小月?”

柳殘風一楞,箭步上前,扯住他的衣領訝然道,“你知道?你知道他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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