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到點了

關燈
到教室的時候家長會還沒正式開始,果然家長會這種事就不可能準時開始,說是八點,八點半能開始就算不錯了。教室裏亂哄哄一片,我偷偷勾著周泊新的手指拉著他從後門進去。

幾乎沒人註意到我,經過大成身後的時候大成的媽媽突然轉了個頭,一眼就鎖定了周泊新。

大成的媽媽肯定是認得周泊新的。

前段時間柳坊和柳家的事情鬧成那樣,這裏頭的利益關系很錯綜覆雜,柳坊顯然要從柳家分家出去,而麥田景點是柳坊自己的,跟柳家沒有關系。柳坊的律師又是周泊新找的,顯然周泊新是柳坊陣營的。

這麽一通分析下來,大成的媽媽幾乎是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四十多歲的女人含著滿臉的笑,“哎呦,這不是周總嗎?真是巧,沒想到還能在家長會上碰見,周總是過來……”

我用最快的速度甩開了我勾著他的那根手指,甚至往後退了一點。周泊新頓了一下,但沒說什麽。

他也很給面子,大概是給我面子。

淡淡點了個頭,甚至還從西裝兜裏掏出來一張名片遞了過去,我都有點驚訝,我還從來沒見過周泊新主動給誰名片。不過他態度顯然不如大成媽媽熱絡,“來給我弟弟開家長會。”

大成躲在他媽背後,朝著我擠眉弄眼。

兩個人沒講幾句話,大成家說到底是和柳坊的合作,跟周泊新八竿子打不著的,沒什麽話題。周泊新點了點頭示意,直接握住我的手拽了一下。我正跟大成互相說啞語,被他這一抓嚇了一跳,但對上他的視線就立刻老實下來。

“坐哪兒?”

我指了指旁邊空著的座位,周泊新拉著我過去坐下。

我桌上沒擺試卷,別人桌上都有試卷。

周泊新那麽長的一雙腿坐在高中生的座位上顯得有點憋屈,還好我是最後一排,他支著腿踩著地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看了我一眼,“卷子呢?”

蒼天啊。

我以為我哥來給我開家長會只是因為他想我了,只是一點情侶間的情趣,我剛剛還因為他在我的教室裏強硬地牽我的手而甜蜜得冒泡,下一秒他就要看我的卷子。

你還真是作為哥哥來給我開家長會的啊!

我吸了口氣,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始想和自己的哥哥談戀愛都有哪些優缺點。但我和他的視線對峙向來都是我先認輸,他簡直從無敗績,我秉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去後面的櫃子裏找出來早上過來領了成績之後直接被我一股腦塞進去的卷子和答題紙。

然後惡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周泊新唇角彎起來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又看得我心裏怒氣瞬間消散,甚至還有點想親他。便湊過去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蓋住卷子,悶著聲音,“哥,你知道我成績很差吧?”

“知道。”周泊新答。

“你不會因為我成績差揍我吧?”我又問。

“不一定。”周泊新答。



我驚恐地擡頭,第一次感受到被成績支配的恐懼。九年義務教務加三年的高中上過來,其他差生每次考試都是地獄副本,只有我天不怕地不怕。要是早知今日我幹什麽一個月沒上學還屁顛屁顛來參加期末考試?

“逗你的。”他笑出來,隨手扯過去一張卷子。

他看卷子,我抽空看了一眼手機。大成正在瘋狂給我發消息。

大成:你可以啊,我看見他拽你手了,甜蜜啊哥!

大成:你哥為了你給柳坊找律師,我媽還以為他和柳坊是什麽關系呢,跟這一頓亂攀關系,你哥不介意吧?

大成:周泊新竟然來給你開家長會,你真可以

我壓著嘴角的笑。

果然就算自己私底下再恩愛也沒有秀恩愛來得爽,我心已經飛了,也沒顧得上周泊新還在旁邊,敲敲鍵盤回過去:那當然,你哥我魅力四射,沒有人能從我的校服褲下站著走過去!

“是嗎?”耳邊響起來一個聲音。

我還在敲鍵盤,一句“就算是周泊新這種逼人也不可能”,打到“逼”字的時候不經意間擡頭,想看看那句“是嗎”是誰問的。

對上周泊新的視線。

我猛地把手機扣在自己大腿上,飛速按了一下鎖屏。

周泊新伸手過來,拎著我的手機,又捏著我的手腕送到他面前,不容置疑地捏過去我一根手指解開了指紋鎖。輸入框裏停留著“就算是周泊新這個逼”,大成的消息還在往外跳。

大成:666不愧是我哥,兄弟只能說一句牛逼!

大成:那你是不是要跟他走?一會兒咱火鍋吃不吃了?

我內心疾馳而過一輛三輪車,上頭裝著一個劣質但聲音奇大無比的喇叭,正在循環播放:你完啦!你完啦!死定啦!死定啦!

周泊新還捏著我的手腕,我輕微掙紮了一下,想反手抓他的手討好一下他,被他更用力捏住。然後看著他用左手不太熟練地,呃,可能是不熟練,也可能是故意那麽一字一頓地輸給我看:不去了,我帶他回家。

更恐怖的是他隨手一滑,從大成的聊天界面退出去,推到了我的消息列表。

我的消息列表,明晃晃的一個置頂。

從不回消息的高冷逼。

……

我就知道,我當了這麽多年差生,從不擔心自己因為成績太差挨揍。但人的運氣總是守恒的,我不可能一輩子都這麽逍遙。

高三上學期期末考試。

陳禮,卒。

過年前兩天周泊新也放假了,放假前交接了一下柳窈窈的入職手續。

我之前去醫院看柳窈窈的時候還問過她以後的打算,畢竟她以前是在柳家的家族企業,我還以為她會跟著媽媽回胡家去。她靠著床頭指揮我幫她把床搖高一點,打了個哈欠,“本來是想跟著我媽走,現在改主意了。”

神秘兮兮的。

結果放寒假的時候去極映陪周泊新加班就看見了柳窈窈。她穿一身黑,頭發染成了藍黑色調的,本來她個子在女生裏就算高的,還穿恨天高,搞得我要擡頭看她,忍不住脫口而出一句臟話,“靠,姐,你也不怕戳破天花板。”

她嘴裏含著一根棒棒糖,離她還遠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根煙,走近了才發現是棒棒糖,竟然不是煙?!

柳窈窈現在在我心裏已經完全不是什麽大家閨秀了,她就是那種扮豬吃老虎的,這麽說也不太恰當,總是乖乖女形象完全是裝出來的。

從她一離開柳家就染了頭發就能看出來,暴露本性了!

柳窈窈伸手把嘴裏的棒棒糖拿出來,頭發被頂燈晃得反出來藍色調的光,她笑著搭我的肩膀,我還是第一次被比我高的女生搭肩膀,別扭得很。

“你姐馬上要當你哥的下屬了,采訪一下你,什麽感覺?”

我草?

我當時還沒反應過來她來極映幹什麽,合著她說的改主意了是到極映來。我瞬間以為她染頭發是要當網紅,想象了一下柳家那個古板的老爺子要是知道自己孫女去當網紅了說不定能氣得當場離世。

可惜他們敲合同的時候我草草看了一眼,竟然是運營。雖然我心裏有一秒鐘因為不能氣到“我爺爺”而感到遺憾,但下一秒又因為極映那個用周泊新去轉移火力的運營能下崗而無比感恩!

二十九中午柳坊打電話過來,讓我三十晚上帶周泊新回家吃飯。我早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沒敢問周泊新,除夕夜,我肯定不能讓柳坊一個人,但是更不能讓周泊新一個人。

這通電話快把我打抑郁了,一下午趴在沙發上思考人生。腦子裏不斷浮現出來今年陪周泊新回鹿鄉祭奠周輕羅的時候他的背影,他當時在周輕羅的墳前站了太久,以至於挺拔的背影逐漸開始疲憊,肩膀開始往下塌,那股頹喪的氣質卻更和那座山相融。

當時我就很想出聲叫他,但當時不敢。

只是總覺得我再不叫他他可能會突然消失,離我越來越遠,我再也抓不住他。

我始終不知道他到底恨不恨柳坊,或者說有多恨柳坊。

他給柳坊找律師其實並不能證明任何問題,他只是為了我。我越明白這件事越不能通過自己為籌碼去逼他跟柳坊相處。

晚上周泊新從一個推不掉的酒局回來,回來之後先來床上抱了我一下,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就拎著浴袍說去洗澡。

等洗完澡出來身上的酒氣去了大半,我往他頸間湊,小狗一樣聞了半天,“你好像沒喝太多?”

“嗯,不太想喝。”他隨手揉我頭發。

我抱著他不說話,腦子飛速轉,快轉出火星子了,思考怎麽跟他提明天想讓他跟我一起回柳坊那吃飯的事情。我知道要是我提了他一定不會拒絕,但不拒絕是一回事,願意是另一回事。

我又開始覺得自己太笨了,太自私了!

反正思考到最後我還是會開口跟他提的,這就是自私吧!陳禮!我狂躁地在心裏狂打了一套拳,一口咬上他頸側的肉,沒用力,咬完了悶著聲音叫他,“哥……”

“嗯?”他尾音上揚,喝了酒嗓子有一點啞,很好聽。

我開不了口,臨時改成了另一句,“到點了,想你,渾身上下都想你,做愛,現在立刻馬上!”

作者有話說:

沒車,自己腦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