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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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到離開別墅也沒對我哥說謝謝,只說了一句“下次見”,這句話成功讓我哥皺起眉。

因為我還是覺得這有點太像嫖資了,所以還是別說謝謝了,我敢保證這兩段監控視頻他絕對不是今天才拿到的,但他顯然根本沒想告訴我。是因為今天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他才告訴我,簡直就像是嚴格執行我說的:摸摸我的頭,我就對他搖尾巴。

他摸了。

我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逼自己冷靜下來。我又心動了,猛然醒悟我對周泊新不止是兄弟之間的情感之後簡直關不住閘,動不動就要心動一下。他明明什麽也沒幹,他甚至知道這麽大一件事都不告訴我,付嫖資才告訴我,媽的渣男。

周泊新簡直像是渣男教科書,竟然讓我自己走,就算可以出去打車,但總得先走出別墅區。就那個童話故事裏的那個,什麽來著,一條美人魚為了泡帥哥用尾巴和女巫換了一雙人類的腿,應該是這個劇情,我的童年沒有童話故事這一環節,記不清了。

那美人魚走路的時候應該也就像我現在這麽半身不遂吧。

這泡帥哥真能成功嗎。

我突然轉頭往後看了一眼……好吧,沒看見我哥的車。我甚至想擡手扇自己一巴掌,有病啊!難道周泊新那個渣男會嘴上說著滾但還是默默開車追出來,停在我身邊,車窗降下來相當霸總地來一句:上車。白日夢也沒有我這麽敢做的,我要知足常樂,小目標現在已經實現了,我爬了周泊新的床。

成功打到車之後我終於能冷靜下來,走路時整個腰往下的疼痛讓我沒法動腦子,只能想一些沒營養的東西。

我掏出手機,從自助餐廳到現在已經接近傍晚我都沒有機會碰一下我的手機,導致它現在還有80%多的電量,打開微信,手指在我和大成和三子的微信群上頓了一下,群裏顯示有十幾條未讀消息,我沒點開,但卻知道他們兩個聊什麽。每個周日我們群裏幾乎都會抱怨一下明天又是周一,上學真的好無聊,能不能直接退學繼承家業。

我點開大成和我的私聊。

看見我們上一次聊天是在過年的時候,二月份,我先跟他說了過年好,然後給他轉了666,而他發過來一個“謝謝老板”的表情包,又轉回來999,沒說新年快樂。除此之外我們所有的聊天全是在群裏。

我和大成和三子幾乎是從小就認識,麥城旅游業最發達的那幾年,我媽買下來城北的那一片麥田,大成的父母壟斷了景區裏的民宿,三子家裏和我家談好了合作,在麥田拍了無數藝術照。我們三個就是這麽玩起來的,家境相當,父母合作,自然而然。

朋友到底是什麽東西我很少有機會去思考。我一直都說我羨慕窮人,雖然這句話真的很欠打,我也承認我沒有資格說這句話,這句話太自私了,我根本沒體驗過窮人的生活,也不配羨慕。但我確實很羨慕他們的純粹,不需要考慮家境,不需要考慮利益得失,交朋友一定是因為互相欣賞。

我這麽說是因為我的生活確實已經讓我失去了辨別很多東西的能力,我沒辦法分辨我身邊的人到底是喜歡我還是我的錢,甚至沒辦法分辨我身邊的人到底是喜歡我還是……恨我。這種能力對我來說可能比有錢更重要一些,起碼現在我這麽以為。

我總說我沒有朋友,雖然我嘴上這麽說,但我以為徐玉成和寧修遠是我的朋友。

我先給三子打了電話,電話很快接通,已經五點多了,這個時間三子應該在家裏準備吃飯。

三子在我們之間是年紀最大的一個,我是十一月的生日,大成是五月的,而三子比我們兩個大一歲。其實三子算不上是富二代,只不過是盛了麥田當時網紅景點的風,讓他家狠狠賺了一筆,口碑和規模都逐漸更大了起來。富二代不止看錢,還要看家世,三子沒有家世背景,只是普通有錢人。

“禮哥,什麽大事還打電話?”三子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

“準備吃飯呢?”我問。

“快到飯點兒了,你來我家吃點?”他開玩笑。

我沒笑,眼睛盯著出租車前面的後視鏡,看我自己的眼睛。我和我自己對視,看見視線是冰涼的,我問他,“上周在會所,我被我哥帶走之後你們也走了?”

“啊?上周啊。”三子好像楞了一下,沒想到一周之後我還提起來上周的事,“你都走了我們當然也走了,李洲那個逼我看他不順眼。”

“你和徐玉成一起走的嗎?”

電話猛地安靜下來,過了好久三子才出聲,小心翼翼地,“禮哥,出什麽事兒了嗎?”

我沒回話。

他只能開口,回憶那天的場景,“你走之後我們都懵了,那是我和大成第一次見到你哥真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反正李洲是臉色挺難看的,應該是被你哥下了面子覺得不爽,當時的情況我和大成也不敢直接走。結果是李洲揮了揮手讓我們想走就走,我也沒想到,你沒走之前他還說上去開房,你一走他好像也不在意我和大成還玩不玩。……但確實是我先走的,大成說是他攛的局,搞成這樣得去說兩句。”

三子回憶完之後閉了嘴,等了半天沒等到我回話,又問一聲,“禮哥,出什麽事了?應該是有什麽誤會……”

我打斷他,說:“你沒跟我裝吧,寧修遠。”

這是我幾年來,起碼有兩三年,第一次叫他的全名,隔著兩部手機。

三子頓了一會兒,語氣比剛才還要認真,“禮哥,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今天你問我的話我一句也沒撒謊,不管當著誰的面我都這麽說。”

“出來陪我會兒,我直接去你小區外面等你。”我松了口氣,對他說。

非要找一個詞形容我的話我覺得一定是“身殘志堅”。陳禮同志,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殘廢比你還艱辛了,我甚至想在出租車上百度一下那什麽之後能不能喝酒,因為我知道我看見三子的時候他一定已經買好酒了,媽的。結果百度了半天也沒能搜到,氣得我都開始查割痔瘡之後能不能喝酒,我覺得和我的狀況也差不多,百度告訴我不能。

我翻了個白眼,火速刪了搜索記錄,清空了瀏覽。

三子家在一個高檔小區,樓下盡是大型便利店。

果然他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裏頭肯定裝啤酒了。我擡手跟他打了個招呼,盡量讓自己的走姿看起來正常一點,這感覺就像三子是童話故事裏那個王子,而我正忍著劇痛朝他走過去,還要裝作自己沒有不舒服。我在心裏為周泊新那個渣男找補了一下,不怪他,我自找的,嘶,有點疼。

“禮哥,你吃了沒?便利店買點還是去我家吃點?”三子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

我還是沒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臟話。

三子看我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不坐?那去我家吃飯?”

我用最快的速度思考了一下蹲著更疼還是坐著更疼,蹲著腰疼,坐著屁股疼,我開始恨周泊新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走過去,一屁股坐下去,我真的有點恨周泊新了。

三子掏出來一罐啤酒給我,還是冰的。媽的,有病啊?大冬天的喝什麽冰啤酒?不怕宮寒啊?

“禮哥,出什麽事了?跟大成有關?”三子單手把易拉罐打開,仰頭自己灌了半罐。

我瞇起來眼睛,手裏的啤酒冰涼,為了我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不動聲色地將啤酒罐放在身旁,盡量忽視身上的不適,說:“那天徐玉成和李洲串通好的,這事你知道嗎。”

他沒聽懂似的,楞了半天才問我,“什麽叫串通好的?”

三子直勾勾盯著我,我做賊心虛,沒轍,只能又拿起易拉罐,“砰”一聲拉開,仰頭喝一口,冰得我牙疼。我臉上表情扭曲了會兒,吐出來口冷氣。

“你不知道就好,你要是也知道這件事,我才是真的傻逼。”

三子不相信徐玉成和李洲串通的事,我把監控錄像的內容告訴他,又把那天他沒聽到米喬罵我的話也告訴他。

他聽完之後許久沒說話,啤酒一口氣喝光,又開一罐。

那兩段監控錄像確實不能算做是證據,可以說是直覺,也可以說是註定。就像三子聽完也沈默,知道這些東西就足夠了,根本不需要更確鑿。

我們兩個人坐在這喝酒,搞得像失足青少年似的。我把喝了一口的酒塞給他,他也沒問,接過去就喝。

坐了太久,我有點受不了,不得不站起來假裝到便利店買點吃的,結果剛起身就發現壓根站不穩,差點一屁股又坐回去。三子扶了我一下,問我,“禮哥,問他嗎?”

我“嘶”了一聲,因為疼,然後回答,“不問,沒什麽好問的。做朋友做到這份上,我也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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