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鎖文 歡迎補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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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前跑後沒少辛苦,怎麽她卻一點看不到?這阮府的家業怎麽說也有自己幾分功勞,難道最後卻只能拱手送人麽?阮萍越想越不甘,看來還得讓石嬌幫自己,只是現在大白天又不方便去找他……

阮萍皺著眉頭,漫無目的地在府裏轉悠,總想不出一個萬全的好辦法……正煩惱間突然瞥見前方不遠處有兩個小廝在樹蔭下交頭接耳,甚是可疑。

阮萍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在兩人身後站了片刻,突然呵斥:“你們是哪房裏的?手裏拿的什麽?”

兩人俱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跪下,只聽其中一個道:“見過三小姐!奴才們不敢瞞三小姐,是撿到了封情書,正不知如何處理。”說著雙手將手裏的東西遞上去。

情書?阮萍也是一驚,疑惑地將那皺巴巴的紙展開——

映入眼簾的是極其娟秀漂亮的小楷,然而細看其內容卻是飽含了哀怨無望,雖然隱晦卻難掩相思情愁,尤其末尾那句:輾轉反思,終難相忘,若念舊情,盼請相助。

“你們在哪裏撿到的?”阮萍質問。

還是先前那人回道:“也不算撿,是前些天收拾東廂閣的時候發現的,正想著是不是秦公子的東西……”說到後面聲音漸小,想來她也知道這種話不能亂說。

阮萍皺眉想了想,又細看了看這封信,揉得皺巴巴的,想來主人當初也是團了不想要的,卻沒想到如今落到自己手裏,若是真的可是好大的一個把柄!

想到此處阮萍板了臉呵斥:“胡說!秦公子現在什麽身份?也由得你們這樣汙蔑他?!”

兩人先是一怔,隨即慌了神兒,連忙扣頭:“是是是,奴才胡說,奴才知錯了……”

阮萍不動聲色地將信收好:“就饒你們一回,下去吧,管住你們的嘴!否則……哼!”

“是是是,奴才遵命!”兩人連聲答應,磕了幾個頭匆匆離去了。

阮萍望著兩人慌張的背影,嘴邊挑起一絲冷笑。

作者有話要說:

☆、驚怒

秦梓洛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有些浮腫的臉頰,輕輕嘆息一聲。轉眼七個月了,他常常能感到肚子裏寶寶的踢打,真是幾分喜悅幾分愁,他要成為一個父親了,他以前曾無數次設想過自己的未來,只是沒料到最後卻是這樣的光景……

“想什麽呢?怎麽又發呆?”

突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秦梓洛懶得回頭,自顧自撫著肚子,想要站起來。

“小心點,我扶著你,到床上去?”阮元連忙摟住他腰,手有一下沒一下的給他揉著,“腰還疼不疼?”

秦梓洛有些羞惱,伸手推她:“不疼了不疼了,不用你扶,我能走。”

阮元嘻嘻笑著松了手,見他上了床又湊上去掀他裙角……

“你幹什麽?”秦梓洛嚇了一跳,連忙按住她的手。

阮元掙開他,一本正經道:“我特意問過大夫了,懷孕期間腿腫很正常,揉揉就好了,你別動……”說完當真低下頭專心致志地揉捏起來,邊揉邊不住問,“怎麽樣?舒服些了麽?疼不疼,大夫還說不能太用力……”

秦梓洛呆呆地看著眼前給自己揉腿的女人,說不感動是假的,自懷孕以來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哪樣他不知道呢?秦梓洛啊秦梓洛,她對你還不夠好麽?你還想要什麽呢?認了吧,認了吧,以前的一切就當是一場夢……

秦梓洛閉上了眼睛。

這次他是真的釋然了,那天之後,他把表姐送給他的唯一的木梳子鎖了起來,他不再局限在自己的天地裏,他試著把阮元當成自己的妻主,開始努力接受她的家人,努力平心靜氣地應付常常來訪的石嬌……他對自己說,不是已經想通了麽?那就要做出想通了的樣子來,承擔起做為人夫、為人父該承擔的責任。

以前的他常常幻想,日後嫁了人,有了妻主,定要為她撫琴畫畫,洗手下廚,生兒育女……秦梓洛撫著肚子,也許,老天對自己不薄,自己也能實現當初的夢想呢。

秦梓洛頭一次,會心地笑了起來,是啊,山不轉路轉,境不轉心轉。該改變的,也許是自己。

***

晚間

景兒送走石嬌,轉頭對秦梓洛笑道:“這石嬌公子來的比小姐都勤,大戶人家難得有這般要好的。”

秦梓洛嘆口氣:“表面熱絡罷了,誰知是真是假。”

“公子可別這麽說,”景兒上前一步道,“公子現在和他地位相當,又同有了孩子,好好相處是應該的,尤其公子後進門的,別讓人挑出錯來。”說到這兒又放低了聲音道,“其實我倒覺得,現在的正君就是擺設,公子兩人聯手,以後別管誰主位,都有好處不是?”

“你胡說什麽?”秦梓洛嚇了一跳,厲聲呵斥,“這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信不信我告訴小姐去?”

景兒一楞,隨即不滿地嘟囔:“告訴有什麽用?最不喜歡正君的就是小姐了……”

秦梓洛氣壞了,又不知該怎樣說,索性讓他進裏屋鋪床。

景兒還有些委屈,躬了躬身撅著嘴去了,留下秦梓洛一個人發怔:怪不得他對我總是親熱中帶著疏離,怪不得常常嘆息說怕連這樣平靜的日子都沒得過……原來是怕以後的新人容不下他,那時候的他無依無靠又能去哪兒呢?可他偏偏又不肯去爭……那自己呢?好景又能持續多久?

秦梓洛悲傷起來,他已經選擇接受她,那她呢?會不會以後的某一天又突然不要自己了呢?

“公子?床已經鋪好了,咱們原來的香用完了,我就點了上次石嬌公子送來的,味道也不重,要不就先用著?”景兒又進來詢問。

秦梓洛心裏有事,也沒細聽,胡亂應了幾聲。

“那公子早些休息,景兒先出去了。”

***

次日清晨

秦梓洛從睡夢中驚醒,只覺肚子擰勁兒般的疼,渾身陣陣虛汗,只能一邊捂著一邊大喊景兒。

景兒倒不含糊,立刻沖了進來,見這場景也嚇蒙了:“公子你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秦梓洛疼得滿頭大汗,呼呼喘著粗氣:“快,快去叫大夫,我……我肚子疼……”

“好好好,我這就去,公子再忍一忍。”景兒一邊說著一邊踉蹌地奔了出去。

阮府整個驚動了,能來的都來了,滿滿地圍了一屋子。

阮元急得跳腳,好不容易看見大夫出來,一個箭步沖上去:“怎麽樣?他怎麽樣了?”

依舊是阮府最常用的那個陳大夫,只見她擦了擦額上的汗,連聲道:“小姐別急,看來是要生了,先讓人燒上熱水,再叫接生爹爹過來,不會有事的。”

阮元一怔:“要生了?才剛七個月,就要生了?”

陳大夫也是一怔:“秦公子是早產,不過也是八個多月了,誰說七個月?”

此話一出驚呆了一屋子的人,阮元更是兜頭一盆冷水,鐵青了臉吼:“你說什麽?八個月?”

陳大夫茫然地點頭:“是啊,當初也是我給看的,兩個多月了啊。”

“你當時可沒說!”阮元急紅了眼。

陳大夫顯然也嚇住了,支支吾吾道:“我……我說了吧,我……我沒說麽?”

阮元徹底蒙了,腦袋嗡嗡直響。

阮勝臉黑如鐵,甩袖而去。林氏氣得跺腳,也追了出去。

剩下的人都僵在那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吱聲,整個房間唯一能聽到的便是秦梓洛一聲高過一聲的呼痛聲。

景兒聽不下去了,硬著頭皮上前低聲問阮元:“小姐,是不是……去請接生爹爹?”

阮元瞪著通紅的眼睛,半響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請!”

景兒如蒙大赦,扭頭就跑了出去。

眾人瞧見如此也不敢怠慢,立刻活動起來,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又忙碌開了……

阮元呆怔了良久,終於緩緩轉身,仿佛失了魂魄……

曲新竹聽聞消息趕到倚醉軒的時候,阮元正背對著門,雙手拄著桌子,面無表情,而她的身邊站著石嬌。

曲新竹也顧不得規矩,開口便道:“小姐可不要妄下定論,事情總要查清楚才行。”

石嬌瞪大了眼睛:“還怎麽查?前陣子我還奇怪,他的肚子怎麽那麽大,我還開玩笑說是雙胞胎呢,沒想到竟然是快生了……”

曲新竹的臉色微變,打斷他:“這種話,石公子還是不要亂說才好。”

“我亂說?”石嬌擡高了音量,突然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紙,轉手便給了阮元,“那這上也是亂說麽?我本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拿給小姐看,畢竟不相信他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看今天這樣子竟然是真的了,那就不得不拿出來了,免得小姐吃虧……”

說話間阮元已經看完,只見她狠狠地把紙拍在桌上,咬牙問石嬌:“什麽時候,在哪兒找到的?”

“就前幾天,在他的枕頭底下。”

阮元氣蒙了,猛地把紙撕成兩半!

曲新竹忙彎腰撿起來,大略掃了掃,也是一驚,但終究不信:“這說明不了什麽,既然月份提前那只能說明他進府前就有了,更不合情理啊……小姐最該知道他是不是清白之身了啊!”

石嬌一驚,轉頭看阮元。

阮元悶頭不語。

“清不清白還用說麽?事實擺在這裏呢,更別說他還背著小姐與人來往,瞧信上說的什麽?好不知廉恥,虧得小姐把他當寶貝似的捧在手心上。”石嬌心裏也沒底,但依舊添油加醋。

“小姐,梓洛不是那樣的人,也許大夫弄錯了,總要等他醒了親自問清楚啊!”曲新竹見阮元一直不說話,越發焦急起來。

“大夫錯了信也能錯麽?是他親筆寫的不是?”

曲新竹徹底冷了臉,猛喝一聲:“石嬌!你一再挑撥,到底是何居心?”

石嬌被新竹氣勢所迫,終於閉了嘴。

“我不想再見他!趕出去!趕出去!!通通趕出去!!!”阮元突然大吼起來,一腳踹翻了椅子。

曲新竹剛要再說什麽,就見正屋的人跑來:“二小姐,家主讓您立刻去見。”

“知道了。”阮元深吸口氣,微微平靜了些,“我這就去。”說罷看也不看屋裏的兩人,大踏步而去。

曲新竹無奈地閉上了眼睛,知道再難挽回……

作者有話要說:

☆、昏迷

秦梓洛醒來的時候屋子裏一片靜悄悄,景兒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楞楞的也不知在想什麽。秦梓洛無心理會他,連忙轉頭看向身側,果然躺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秦梓洛頓時無比歡喜,連帶身上的疲憊也一掃而光,伸出手輕碰了碰,又細細端詳。

景兒聽見動靜忙站起來:“公子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秦梓洛哪有心思幹別的,只顧看著孩子,可看著看著卻皺起了眉頭:“景兒,這孩子怎麽面色這麽不好?又瘦又小,會不會有什麽問題?要不要叫大夫過來看看?”

“孩子是早產,難免瘦小些。”景兒吱唔起來,“還是別請大夫了,沒……沒什麽問題的。”

秦梓洛這才註意到景兒神色有異,又覺四周安靜異常,心下疑惑:“二小姐呢?她沒來過麽?”

景兒頭垂得更低:“來……來過了……又走了……”

聽了這話,秦梓洛心頓時涼了半截:“是男孩?”

景兒點點頭:“嗯。”

秦梓洛沈默了一會兒,緩緩半坐起來,小心翼翼地將那嬰孩抱在懷中。

孩子異常瘦小,面色發黃,緊緊閉著眼睛,連呼吸都極其微弱。

秦梓洛貼了貼孩子的小臉,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就在前幾天還身前身後地圍著自己轉,結果就因為生了個男孩,她這個當娘的竟然看都不來看一眼!秦梓洛流淚,女人,都是這般絕情麽?

景兒動了動嘴唇,卻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屋子裏頓時一片沈寂。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卻是林氏帶了一眾下人前來。

景兒嚇了一跳,忙跪下請安:“見過正君。”

林氏面有怒色,越過景兒,快步上前狠狠甩了秦梓洛一個耳光:“賤人!還不快帶著這個賤種滾出去?!”

秦梓洛被打蒙了,呆立當場。

懷中嬰兒被震動驚醒,發出了小貓似的哭聲。

林氏聽見孩子的哭聲更加氣憤,指著秦梓洛的鼻子罵:“真是恥辱!你這樣的賤人就該亂棍打死!還不給我滾出阮家!!”

林氏身後的幾個爹爹都是有眼色的,見秦梓洛還是呆怔著不動,當即便擼了袖子沖到前頭,下狠手往下拽……

秦梓洛又驚又怒,還來不及掙紮就被拖下了床。

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哪,哭得更激烈了。

秦梓洛氣極:“你們幹什麽?阮元呢?她到哪去了?”

“還敢找元兒?就沒見過你這樣不要臉的!你們幾個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給我拖走!!”林氏怒喝。

那幾個爹爹聽得命令哪還顧得秦梓洛身體虛弱,一個個爭功似的,有多大勁使多大勁。

掙紮中,秦梓洛只覺下身一陣撕痛,隨即湧出一股熱流。他只著單衣,很快,白色的褲子便染紅了一大片……

景兒瑟縮到一邊,不敢求情,只不住抹淚。

林氏冷眼見著血跡從床邊一路綿延,沒有絲毫動容。

秦梓洛就這樣,被人像丟垃圾一般扔在了阮府的大門外……

***

卻說另一頭,阮元被阮勝召進了書房,進來二話不說立即被喝令跪下!

阮勝滿面怒容,厲聲道:“混帳東西!我問你,那個姓秦的到底什麽身份?”

阮元垂頭不語。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查不到麽?”阮勝拍桌大怒,“你好大的出息!去妓院廝混不說,竟然還敢把這麽一個不幹不凈的人帶進府來,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真是丟進了臉!”

阮元依舊悶著頭,此時的她已經沒有心思探究母親如何得知,滿腦子想的都是秦梓洛的背叛,心已經痛得沒有知覺了。

阮勝看她這幅模樣更是怒火上湧,順手抄起桌上的鎮紙狠狠砸了過去:“我要你什麽用?!”

阮元此時神思遲鈍,哪裏躲閃得及,那東西便結結實實地砸了個正著!

甚至來不及出聲,阮元只覺眼前一黑,再無知覺。

阮勝始料未及,驚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元兒?”瞬間已至跟前,一邊扶她起來一邊怒嚷,“還不快去請大夫?”

林氏恰巧這時趕來,當即驚住,匆忙跑過去抱著她又搖又晃,見無知覺嚇得大哭起來,又轉頭對阮勝喊,“這是怎麽了?家主把她怎麽了?我可就這麽一個女兒啊……”

阮勝後悔不跌,氣急敗壞道:“我也是氣壞了,誰知她竟然不躲!還不快抱進屋裏來等著大夫瞧,哭有什麽用?”

林氏抹了抹淚,心中再是埋怨也不敢多說。兩人手忙腳亂地把阮元弄到了裏屋床上躺下。

陳大夫匆匆趕來,立馬坐下診脈,又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瞧了好一陣子,弄得旁邊的兩人無比緊張。

末了,只聽那陳大夫道:“額頭這麽大的包,看來砸得不輕,一時不醒也屬正常,只怕傷了腦袋。”

林氏聽了這話又哭起來:“那怎麽辦?到底還能不能醒來?”

“正君稍安,也許無礙,我先開些散瘀的藥,盡量餵二小姐吃了,許明天就會醒來。”陳大夫開始提筆寫藥方。

林氏連忙點頭:“有勞大夫了。”隨後捧著方子寶貝一般著人去弄。

阮勝嘆息一聲。

林氏送走了大夫,坐到床邊,看著阮元額頭紅腫的一片,十分心疼:“家主何必動這麽大的氣,這事也不能全怪元兒。那賤人已被我趕出了府,下人們我已吩咐過了。”說話間又抹了抹淚,“時候不早了,家主休息吧,這裏我守著就好。”

阮勝呆怔良久,終是嘆息著離開:“罷了罷了,也不知上輩子造的什麽孽!”

***

餘爹爹是在阮府門前的大石獅子像後面找到秦梓洛父子的。

此時已經入秋了,深夜寒意更甚。

秦梓洛斜靠著石獅子,面色青白,懷裏緊緊摟著個小小的包裹,人卻已經沒有了知覺。

那嬰孩雖被緊緊護著,但也是凍得小臉冰涼,嘴唇發紫,不知還能不能活。

“真是造孽啊……”餘爹爹嘆息一聲,連忙把大衣蓋在兩人身上,又跟同來的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廝一起,把他們父子弄進了一輛破舊的馬車。

“有勞二位了,快些回去吧,告訴少君,人已經找到了,會盡量安排個妥帖的地方。”餘爹爹躬了躬腰。

兩人點點頭,又順著來時的路繞了回去。

餘爹爹上了車,輕輕揮動鞭子,很快,馬車便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中……

作者有話要說:

☆、癡傻

“秦公子醒了?”

秦梓洛一睜開眼便看見了一個慈祥的老人,正抱著孩子輕輕拍著。

看見他眼底的疑惑,那老人溫和地笑:“秦公子怕是不識得我,我以前是伺候曲侍君的,後來新竹少爺出嫁便跟了過去,這次也是奉了少君的命來安頓你們父子的。我姓餘,公子叫我老餘或餘爹爹都好。”

秦梓洛慢慢坐了起來,顫抖著嘴唇似是想說些感謝的話,可尚未出聲卻先落了淚。

餘爹爹了然地笑了笑,又空出一只手給他掖了掖被子:“秦公子正是月子裏,可不能受涼,不然以後要做下病的。這房子以前是我一個老朋友住著的,雖然破舊了些,但好歹遮風避雨,又有好幾床厚被子,秦公子就先將就著些吧。”

秦梓洛擦了擦眼睛,這才註意起四周,再簡單不過的土坯房,除了必備用具再無一絲裝飾,極具農家氣息……可秦梓洛現在關心的並不是這些,他又轉過頭詢問:“林正君為什麽要這麽做?僅僅因為我生的是男孩?阮府怎麽能這樣絕情?還有二小姐,連個面都不肯露麽?”

餘爹爹拍孩子的手頓了下來,躊躇半響,終是嘆道:“因為府裏傳言,這孩子……並不是二小姐的骨肉。”

“什麽?是誰說的,憑什麽?”秦梓洛驚住了,熱淚滾滾而下,“憑什麽這樣汙蔑我!這孩子怎麽來的阮元心裏還不清楚麽?她有什麽資格質疑我?”

“唉!”餘爹爹嘆息,“少君和我自然相信公子的清白,再說這孩子,眉目間都是二小姐的影子,如何會錯?但這府裏的彎彎繞繞又怎麽說得清呢?”

秦梓洛面露絕望:“我這是嫁給了怎樣的一個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我們趕出去,這不是把我往絕路上逼麽?”

“唉!”餘爹爹又是一聲長嘆,“公子和少君都是苦命的人……二小姐她……太不懂事了……”

***

卻說另一頭,阮府也亂成了一團。

阮元昏迷了整整三天。

這期間,阮府沒一個人好過。林氏哭天抹淚,下人們白天黑夜輪番守著……請了無數大夫,灌了不知多少藥,可阮元依舊毫無起色。林氏大悲,無數次地對著阮勝哭訴埋怨。

阮勝又急又悔,整日也是唉聲嘆氣。阮府仿佛籠罩著一片陰雲……

終於,在第四日清晨,阮元醒過來了。

下人們狂喜,飛奔著去通知林氏。

當林氏帶著眾人趕到時,阮元已經坐了起來,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他們。

“乖女兒,你終於醒了……”林氏喜極而泣,一步上前抱住了她,“可嚇死爹爹了……”

阮元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皺著眉頭嚷:“爹爹,我想尿尿,帶元元去尿尿。”

“元兒……你……你說什麽?”林氏滿臉不可思議,眾人也嚇了一跳。

阮元癟了癟嘴,一副要哭的樣子:“要尿尿!元元憋不住了……”

林氏剛想再說些什麽,突然覺得底下一片溫熱,瞬間反應過來,嗖地一下站了起來……天啊,她她她……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尿出來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一臉錯愕。

阮元卻眨了眨大眼睛,咯咯笑了起來。

“陳大夫,這到底怎麽回事?”林氏真是又羞又氣。

陳大夫上前瞧了瞧,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按說既然醒了應該沒什麽大礙,難道真傷到了腦子?那可就麻煩了。”

堂堂阮府嫡女卻成了傻子,這傳出去還怎麽得了?林氏差點沒昏過去,看著一臉孩童樣的阮元,又哭開了:“這到底是造的什麽孽啊,我可憐的女兒啊……”

眾人也沒想到是這麽個結果,扶的扶,勸的勸……可林氏哪裏肯聽,淚水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又見阮元還在那嚷著要果子吃,哪有半分大人的樣子?分明是傻了……林氏徹底絕望,癱坐在了地上……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當晚阮勝回來,聽到這個消息,眼一瞪,嘴一張,直接就倒下了……她的年紀本就大了,多年的奔波勞累早掏空了她的身子。這幾天因為阮元心焦如焚,還要強撐著家裏的生意,早就堅持不住了,哪還承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林氏前一刻還哭哭啼啼地埋怨,下一刻卻嚇呆了,瘋了似的叫大夫……阮府燈火通明,又是折騰了整整一個晚上……

所幸,阮勝最後還是醒過來了,只是下不了床,開始一天三頓的藥吊著,雖不見好但也沒有加重。只是短短幾日,接二連三地打擊讓她蒼頹畢顯,真仿佛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

林氏現在真是六神無主,妻主臥病在床,女兒宛若稚子。尤其是阮元,一刻無人都要哭鬧不止,生活根本不能自理……林氏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絕望過……

無奈之下,林氏叫來了曲新竹,拍著他的手勸:“好孩子,我知道這幾天你也辛苦了,可元兒現在這樣子如何離得了人?交給下人我是萬萬不放心的,你是她明媒正娶的夫郎,貼身照顧也方便些,現在就搬過來吧,好不好?”說著又轉頭問正在吃糕點的阮元,“元兒,讓這個大哥哥陪你玩怎麽樣?”

阮元聽了立刻咯咯笑了起來,用沾滿糕點沫子的手抓曲新竹的衣服搖晃:“好呀,好呀,這大哥哥好漂亮,我要他天天陪我玩兒……”

“那你可要聽話哦,不然大哥哥生氣了就走了……”林氏順著她的話往下哄。

“不嘛不嘛,大哥哥不許走!”阮元一頭紮進曲新竹的懷裏,死死抱住他。

“好好好,不走不走。”林氏連忙哄著,隨即紅了眼眶,他好好的女兒,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此時的曲新竹還能說什麽?看著纏在他身上,口水流了一片的阮元,只能僵硬著身子點頭。

林氏抹抹眼睛:“新竹,我與你接觸雖不多,但我也知你一向沈穩守禮,家主當初選中你也不是沒有理由。我以前對你冷淡也只是不滿你的身世,如今看來卻是我膚淺了,若你真能一心一意地照看元兒,以後我便只認你是我女婿!”

曲新竹微微垂了頭:“父親放心,我一定盡力。”

“好孩子,辛苦你了,她的藥一定要按時餵給她吃,也許哪天好了也不一定……”林氏說著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新竹知道。”曲新竹輕輕拂下阮元抓自己頭發的手,“新竹也希望小姐能快些好起來。”

林氏終於放心,滿意地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繼承

阮府那邊亂糟糟一片,秦梓洛這頭卻也是異常艱難。

餘爹爹已經走了,他心裏記掛著阮府,不可能總是在這裏照顧他,留下了些米糧和錢財便匆匆離去。

秦梓洛強忍淚水,他知道,哥哥對他已是仁至義盡,以後的日子要靠自己。

可是,真的太難了。

這裏是一個偏遠的小村莊,人煙稀少,空曠而荒涼,根本連個幫忙的人都找不到。

每次秦梓洛去廚房生火煮飯,往往才把米下鍋,那邊孩子就開始啼哭,待急急忙忙過去哄睡了孩子,這頭的米卻早已糊了。

開始幾次皆是如此,孩子不知為何特別鬧人,一時半刻也離不了。米糧珍貴,秦梓洛舍不得重做,便只能餓著。

後來秦梓洛學聰明了,他做了一個包裹,把孩子背在背上。哭了,便搖一搖;餓了,便餵些米水。

這樣雖然是方便了許多,可也常常讓他腰疼得直不起身。

秦梓洛咬牙堅持著,他總勸自己,等孩子大些了就好了。

可白天尚且如此,夜晚更是難熬。

孩子只能喝米湯,根本不頂餓,整晚整晚地哭,秦梓洛沒有辦法,只能整晚整晚的跟著熬。

一天兩天容易,時間長了誰能受得了?

秦梓洛已經不記得自己哭了多少次,似乎淚水在臉上就從來沒有幹過……

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盡頭?秦梓洛身心俱疲,精神已近崩潰,抱孩子的手機械般地搖晃著,胳膊已經酸脹到沒有知覺,可孩子卻依舊啼哭……望著窗外深沈的夜色,秦梓洛淚流滿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要受這樣的折磨,他還不滿二十歲啊!

多少次,秦梓洛坐在後山的那條綿延無盡的小河邊上,真想就這麽一頭紮進去……可是想到孩子,終是忍了。那麽小的一個生命,已經沒有了娘,若是再沒有了爹,他該怎麽活?

秦梓洛擦擦眼淚,拖著疲憊的步伐,又一次回到了小屋……

***

阮府內

曲新竹帶著阮元來阮勝處請安。

阮元蹦跳著來到阮勝床前:“娘,你怎麽了,為什麽總是躺在床上呢?”

阮勝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沙啞著嗓子道:“因為娘病了。元兒呢?今天有沒有乖?有沒有按時吃藥?”

阮元連連點頭:“大哥哥總看著我吃呢……”隨即皺起了臉,“可是那藥好苦好苦,元元不想吃。”

阮勝眼角微濕:“要吃,一定要吃!吃了病才能好,你看娘不也在吃藥麽?”

阮元撅著嘴嘟囔:“可我沒病啊,為什麽也要吃藥……”說著眼睛一亮,“那娘吃的藥是不是也很苦?大哥哥給我買了甜梅,吃了就不苦了,我這就給娘拿去……”說完轉身就往外跑。

下人們一驚,忙追了過去。

曲新竹匆忙行了個禮,剛要離開卻被阮勝叫住:“新竹,等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曲新竹聞言連忙回身,微微躬了腰:“娘,您說。”

阮勝看了看自從阮元進門就不住抹淚的林氏,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裏怨我,是我對不起元兒……但不管怎樣她都是我的嫡長女,該有的一樣也不會虧了她……”

林氏緩緩擡起了頭。

只見阮勝又將目光移到了曲新竹身上:“以前的元兒不爭氣,現在又變成這個樣子,說到底,終是委屈了你。”

曲新竹垂下眼簾:“這是新竹該做的,娘放心,新竹一定……照顧好她。”

阮勝的神色有些悲傷:“我本以為自己還能再幹上十年,如今看來卻是不行了。”說著拍拍曲新竹的手,“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以後要常常過來,我教你一些做生意的道理,阮家未來就靠你支撐了……”

林氏一驚:“家主?”

“聽我說完!”阮勝瞪了林氏一眼,繼續道,“要好好替元兒守著家業,日後傳給你們的女兒,那我就真的放心了……”

林氏聽了這話,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勉強笑了笑:“原來家主是這個意思,好是好,只是……”說著瞟了眼曲新竹的肚子,“可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呢……”

阮勝閉上了眼睛:“那就看老天爺的意思了……至於那石嬌肚子裏的孩子,畢竟非嫡系,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傳給她。”

林氏還要再說什麽,就見阮勝擺了擺手:“都下去吧,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二人只得退了出來。

走至門口,林氏忍不住又對曲新竹道:“家主剛剛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新竹,元兒現在雖然傻了,但後嗣可不能耽誤。她現在不比以前,跟你最親近,又是朝夕相處,懷個孩子再容易不過,你也不希望將來自己辛苦守著的家業給了別人的女兒不是?”

林氏說了這麽多,曲新竹是一句沒應。他現在真是又羞又氣——當初讓自己嫁給這個不成器的二小姐,為了報恩,自己嫁了;後來她傻了,讓自己照顧她,行!她好歹是自己的妻主,應該的;現在可倒好,又讓自己給這傻子似的二小姐生孩子?!真是一步一步,欺人太甚!

曲新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生氣,他可以照顧阮元,可以為她守著這個家,可生不生孩子為什麽還要由他們做主?

林氏見曲新竹不應,剛要再說幾句就見阮元一頭撲過來。

林氏連忙拉住她:“不要進去了,你娘睡了。”

阮元不依,舉著手裏的盒子道:“可我還要給娘送甜梅呢,不然吃藥會苦的……”

林氏板了臉:“我說不許進就是不許進!”

阮元一怔,隨即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林氏頭疼,只得放柔了聲音勸道:“娘現在沒有吃藥,不苦的,元元先回去吧,等晚上娘要吃藥了再來。”

阮元止住了哭,眨了眨大眼睛:“真的麽?”

“自然是真的,你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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