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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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之前柳靨還不能十分確定,當七月中清和也出現在望雲殿門口的時候,她對心中的猜測就再無懷疑了。

清和是宮外男子,不能與後妃單獨見面,因此是由王德親自陪著來的。遠遠望去,清和一身月白色廣袖長袍,眉入飛鬢,面如冠玉,美好得不像是這凡間應有。

“叔父!”柳靨也不顧已懷著八個月的身孕,興奮得一路快步行至清和跟前。

“娘娘已有多月身孕,還能健步如飛,山人理應恭賀。”清和一臉花好月圓的表情,口下倒是毫不留情,“不過還是請娘娘慢步為宜,要是驚擾了腹中龍子,陛下豈不是要怪罪山人?”

“好好,是靨兒錯了。”柳靨因太過歡喜,竟也忘了跟他拌嘴。她看著久未逢面的清和,到底是在那場大戰中舊傷發作得太烈,休養了這麽大陣子,面色裏還是隱隱透出蒼白。不過好在天氣溫熱,也就不至讓人太過擔心。

柳靨把清和和王德一路迎到了宮殿內。曉若見是清和來了,也是喜出望外,忙去尋了他最愛的洞庭碧螺春,並挑了上好的新葉奉上。條索纖細的碧綠色嫩葉入了水中便徐徐下沈,展葉放香。一時間茶幾前清香芬芳,茶盅中湯綠水澈。

王德因李焱特別交待過,清和不比他人。見他和柳靨已說上了話,便轉過身到遠處候著。

曉若泡茶時用的雖然不是沸水,但畢竟是盛夏,不能即飲。清和調侃說一看娘娘這兒的茶,就知道陛下恩寵幾許。

柳靨沒有正面接話,只是低頭一笑,“你們師徒倆對茶的喜好真是一模一樣。”

清和打量著望雲殿裏的布置,一看到那兩個被塞得滿滿的書架,眼裏就浮起了笑意,“娘娘進宮前那會兒買的,倒還真全部帶進宮了。”

柳靨回想起一年多前每日按著單子逛街掃貨的事,也是頓覺忍俊不禁。然後想到清和臨行前那晚,兩人在月下小酌,心頭又是感慨萬千。

清和端起茶盅,小小抿了一口以探水溫,說起了自己年前去衡山找青崖途中遇到的事,後來因柳靨問起,又大致說了太華山眾人的近況。比如今年新收的三代弟子裏出了一個學霸,又比如逸清自從知道了柳靨入宮之事,便開始重操舊業。只是這次好像沒再外傳,只在逸虛、妙圓等少數幾個人手中傳閱。

聽到此處,柳靨忽然追問,叔父可知新書寫的是什麽?為什麽會跟我入宮有關?

清和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困窘之色。有一次一頁插圖飛落出來被他撿到,於是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幾個丫頭近來每次見到他,都是一副忍住笑很痛苦的異樣表情。想來是因為柳靨跟他長得太過相像,這個梗讓逸清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不過清和畢竟是清和,一筆帶過了他不想提的事,“一本似是寫完了,一本略正常的,她倒寫不下去了。說是不熟悉宮裏的事宜,列了個單子硬求山人帶來,讓娘娘幫著告知些細節,才能繼續往下寫。”

柳靨饒有興趣地接過單子,逸清熟悉的字跡映入她的眼簾。她越往下看越止不住笑,只得跟清和說,叔父你在這兒先品片刻茶,容我到裏殿落一下筆。

等到柳靨出來的時候,那單子已被封在糊好的紙函裏。

又扯了些閑話,差不多到了清和要離宮的時候。他望著柳靨,眼中帶著幾分長輩慣有的放心不下,“娘娘喜得龍子,又已位至昭儀,可謂是羨煞旁人。只是……僅山人知道的那些朝堂之事,便已可以想見,恐怕娘娘也是冷暖自知……還請娘娘善自珍重。”

“原來叔父都猜到了……”柳靨低下頭神情有幾分黯淡。但當她重新擡起頭望向清和時,眼底卻透著柔暖堅定,“只是……既然要在最好的人身邊,便無所謂那些尋常得失了。”

清和的心下一寬,心道這丫頭和夷則,究竟誰是誰的命數,誰又是誰的依賴。當初夷則執意要回京爭奪帝位,跪倒在太華山門前叩頭離別,自己始終背過身,沒有回頭看一眼他離去的背影。那時的清和只感慨徒弟長得太快,終究到了無法再將他護在身後的那一天。而時光落筆生花,恍然只是一眨眼,那記憶中每次見到他便纏著要聽故事,要稀罕玩意兒的柳靨,也已經長大,會雲淡風輕地說出這樣的話。

王德陪著清和離開望雲殿的時候,其實才剛至申時,但因暴雨將至,烏雲密布,天色已十分暗沈。路過山池院的時候,正撞見武後迎面盈盈走來,可她的目光卻直直越過兩人,思緒竟像是在千裏之外。清和心裏倏地掠過一陣不安,輕聲問王德道:“王公公近來可曾見過皇後娘娘如此?”

王德搖搖頭說:“未曾……不過自武將軍過世之後,皇後娘娘哀憂過度,鳳體一直欠安,陛下為此相陪了好幾個月。一個月前,皇後娘娘的精神倒開始有了起色,今日不知為何……”

說話間,兩人與武後只剩幾步之遙,清和便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

武後的眼中有幾分倦怠,又有幾分歉意,“適才忽覺有些不適,竟未留意到兩位,給道長陪個不是。”

清和仔細看了,見她眼眸的顏色仍是清亮如常,才暗自略松了口氣,“皇後娘娘言重了,山人不敢當。”

“道長的傷勢現今如何了?那日……要不是道長在最後關頭以身相護,陛下恐怕……”

“多謝皇後娘娘掛心,山人的傷勢已無大礙。倒是武將軍之事……還望皇後娘娘節哀,以鳳體為重。”

武後點點頭,在心裏輕嘆了口氣。她自己也不知為何,之前明明感覺自己已恢覆得差不多了,今日午睡起身後,頭卻忽然暈眩得厲害。原本只想在立政殿附近散散步,也不知怎的竟越走越遠。等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山池院,而且天色猙獰,大有風雨欲來之勢。身體異樣的不適加上擡頭所見的天象,交織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落在她的心頭。她離開山池院的時候,幾乎是落荒而逃,腳下步伐卻慢得不像是由自己控制。直到清和溫涼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噩夢般的感受才在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窗外瓢潑大雨,電閃雷鳴。禦書房的門緊緊關著,只聽見雨點打在窗上的“啪啪”聲響。

屋裏只有李焱和葉靈臻。李焱的雙手背在身後,問道:“你那邊如何?可有進展?”

“略有頭緒,但還需靜觀其變。他們應該不會讓陛下等得太久。”

李焱點點頭,明白在“他們”有下一步動作之前,他只能以靜制動。

此刻,屋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從這叩門的節奏就能聽出是王德。打開門,葉靈臻見王德身後還站著清和,便行了禮退下。

因為雨勢太猛,清和一時不便出宮,李焱就索性留了他在宮中用膳。直到入了夜雨漸停,清和離去,李焱才回到禦書房,重新批起了折子。

近來的折子一半是跟官吏選拔與考核新制有關,另一半是與調整、精簡機構的提案有關。這兩件事是他早在決戰秦陵之前就想著手去做的,現下卻因為朝堂局勢不穩而又被擱置下來,想來不禁有些心煩。

李焱起身要在房裏走走,卻聽見窗外有“吧嗒吧嗒”堰甲鳥翅膀扇動的聲音。李焱想,是無異那邊有什麽消息麽?

於是他打開窗,讓堰甲鳥停在自己的手臂上,順手撥了機關,然而裏面卻傳出一個熟悉的女子聲音:“多謝陛下費心。臣妾與孩兒一切安好,勿念。”

李焱的嘴角不自覺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靨兒,朕果然還是什麽都瞞不過你麽。

窗外更深露重,雨後的風帶著些許涼意撲面而來,卻讓人覺得格外清新沁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打完DLC,受了一些打擊。看起來燭龍是要讓夷則頂著小言男主的範兒,一路走到黑了。出了這個DLC真是添亂,那我要寫夷則感情的升華,不是扭起來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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