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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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經過多久的時間,當眼睛再度睜開時,瞳孔中所映出的是一片血色天空,空中一輪銀月高懸,散出奇詭艷麗。

然而,這幅詭異的情景,不知為何卻讓人有種安全感。

搖搖晃晃站起身,我呆呆地環看四周。

糾結的樹藤遍布在四周,樹藤的顏色是接近墨色的綠,襯著周圍一片暗黑的綠瑩,像是鬼火的顏色,又漆黑又深綠,這樣詭異的奇景,我從未看過。

呆了半晌,我才向前跨步,踩在滿地的樹藤向前進,身體很不靈活,連走路都不太穩當,搖搖晃晃的,腦袋不清楚,沒有任何思考能力,有的,只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我只能向前走,不停地走。

忘記了走了多久,恍恍惚惚中,我好像走到一處有很多人的地方,應該是一座城吧!

站在城門的人本來不讓我進去,是一名年紀較大的人攔住他那些想趕我的同伴,讓我進去,只是他看向我的眼神,讓我的心一動。

完全不懂思想的腦袋稍稍運轉了,那個眼神,柔和但無奈,那是...憐憫。

這個想法只在腦袋中一閃而過,我沒過多久又恢覆什麼都不思考只憑本能活動的情況。

在城中,有人推開我,有人對我大叫,有人拿石子丟我,但也有人,給我水和吃的東西。

但無論是哪一種人,都沒人願意靠近我,我無處可去,也只好待在這裏。

一天,我正縮在一個角落啃著白面團,這是一個女人給我的,現在我已經懂得哪一種人會對我比較好,像剛剛那個女人,帶著一種體型較小的人,那樣的女人會對我比較好,給我東西吃。

我喜歡女人,身上會有好聞的味道,舉止比較溫柔,我不喜歡男人,他們很兇,樣子兇,也討厭我,會踢打我。

有一次,一個男人要踢我,是他身旁的女人攔住了他,說道:「別這樣,看他年紀跟我們家孩子也差不多,那麼小沒人照顧已經怪可憐的。」

那個女人還給了我很多食物,偶爾還會來看我,給我一些軟軟可以穿在身上的東西,我很喜歡。

可是,有一天,男人在女人來後不久也來了,一邊吼著一邊粗暴地扯著女人離開,在這之後,那個女人就沒再來看我。

我心口悶悶的,很難受。

就像現在,我開始會想了,想起這件事,心口就會很難受。

放下手中白面團,我無精打采地發著楞。

那個女人,真的以後都不會來了嗎?

正這麼想著,耳朵卻好像聽到她的聲音。

「他就在這邊。」是她的聲音。

我馬上擡起頭,果然見到她柔雅的身影,我的嘴角大揚,不知道怎麼表達喜悅,只能傻傻的笑著。

但很快的,我發現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已經習慣被別人嫌惡,我是不喜歡陌生人的,身子不自禁地往內縮了縮。

那個跟她一起來的人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他有一雙我從未在別人身上看過的清徹眸子。

一開始,他只靜靜地看著我,沒有任何動作,然後,他突然笑了。

看著他的笑容,我不知道胸中突然升起的感覺是什麼,只覺得他笑得真是好看。

那個笑容,讓胸口盈滿了一種暖暖的感覺,就像是陽光突然灑進我胸口似的,讓人感覺很舒服。

那個人就是佑京,是他帶著我回家。

不同其它人對待我的態度,他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陪著走路很不靈巧的我走著,毫不嫌棄。

這是我第一次,有人這麼對我,對待一個人般的對待我。

不知道過了幾天,我們走到一處幽雅的屋舍前,一位模樣纖秀柔弱的女子從佑京手上牽過我的手,帶我去洗澡,換上乾凈的衣服。

當一切都整理妥當後,我的眼睛看到了鏡子,這時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對我嫌惡至此。

我的臉,跟別人不一樣,除了有眼睛嘴巴鼻子外,其它部分只是一團黑色,隱隱透光的黑暗,就像被烏雲籠罩住的月空,未成形的混沌。

看到自己的臉時,我的心震了一震,大概是那個時候,我的腦子開始能思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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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在這裏的日子也很舒適。

一直都是那名女子照顧著我,她的名字叫著挽淚,是一名很柔弱的人,纖纖細細的身子,就像風一吹就會倒下,但卻又比任何人都堅強,她照顧著我,教導我一切,可以說是我的母親般的人物。

雖然不太清楚,但能隱隱感覺到這裏住著很多很多人,比之前待過那個城裏的人還要多,我見過其中的一些,見到我的古怪長相他們都有些詫異,但比起外面人的反應,他們的感覺好多了。

在這裏住久了,我那還不太清楚的腦袋大約也記住了幾個人。

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忘川跟挽淚了,因為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少不了這兩個人。

忘川這個人,原本並不太註意我的存在,他是一個不太註意外面世界變化的人,真懷疑從一開始,他根本就沒發覺我的存在,尤其我那時身形又小,很不容易被人註意到。

直到有一次,挽淚去幫他整理書房的時候,一個人無聊的我,爬上書架,因為身子小,爬到頂端時倒也挺有成就感。

但卻在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下,竟從高高的書架上摔落地,這麼一摔,只摔得我五臟六腑無一不痛。

張著嘴,卻也不懂得怎麼哭,只覺得身子難受。

一雙手將我從地上抱起來,我擡頭,只見一向溫涼如水的人首次神色出現變化,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我身體的痛苦就慢慢消失了。

從那次之後,忘川的一雙眼開始會註意著我,也開始會摸摸我的頭,給我糖吃之類的。

忘川對我的這些行為,挽淚很驚訝,但顯然的,她很高興。

那一摔,除了摔出忘川對我的註意以後,還摔出了我一些奇怪的想法。

我絕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這句擾人的思想,一直在我腦中盤旋著,明明從未想過的句子,卻一下子轟然冒出,著實困擾了我好一陣子,但兩三天過後,這句話就沒再出現過了,不久,我也忘記了這件事。

除了忘川和挽淚以外,我還識得一個人,那是在外面閒逛的時候遇到的。

那個人脾氣不好,但從未對我發過脾氣,至多抿緊了嘴,悶哼了一聲。

他不愛講話,但講出來的話每每氣人,這是我看到他跟別人相處情形得出的結論。

本來,我應該沒機會識得他的。

是在一天我玩挽淚給我的紙鳶時,不小心弄壞了紙鳶,沮喪地坐在地上發呆不知道該怎麼辦時,一只手撿起那可憐的紙鳶,三下兩下就修好了它。

記得當時,他的表情是沒好氣的,舉止是不耐煩的,但不知為何,我就愛纏上了他。

也許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所謂的“溫柔”吧!

雖然這在其它人眼中,一點也不算是溫柔的表現。

很多人怕接近那個人,但我不怕,反正那時候的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害怕,只知道誰對我好,就愛接近誰。

奇怪的是,那個人從未趕過我,雖然我在他身邊,絕對不是件讓他感覺愉快的事情,但無論怎麼不耐煩,他就是不趕我,任我在他身邊團團轉。

這個人,叫做赤獸!

除了這三個人外,對於其它人,我的印象都不深刻,就連佑京,因為不是很常接觸到,也常被記憶能力不佳的我模糊忘去。

我是一個癡兒,有缺陷的,偶爾,我會聽到一些人的私語這麼說道。

那時的我,卻也並不因此感到難過。

忘了是誰說的,天生的性格會影響一生,但也有人說,是環境塑造出一個人。

我不知道那一句話是對的,但對我而言,也許是兩者皆有之。

在身為癡兒的長長一段時間裏,這裏的人待我,總是無心機且單純的,即使是騙我,也不懷有什麼惡意。

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心自然也是純白無垢,那時候,我的世界很小,只拘泥在小小的空間裏,接觸著少少的幾個人,我想,這就是所謂的井蛙觀天,自以為這就是全世界,但即使如此,至少那時候的我也是一只最快樂的青蛙。

原本,我是可以很快樂地以癡兒的身份度過一生,要不是發現了月光之於我身體的重要性。

每天晚上,才剛入夜不久,挽淚就會帶我回房睡覺,所以我極少見到月光,夜空月照景色,自從來到這裏後竟從未再看過。

但在一晚,月光特別明亮的時候,睡到一半的我突然醒過來,那種醒來很奇怪,並不是自動醒來,而是有人在叫喚似的。

一睜眼,首先註意到的就是從窗簾間透出淡亮光芒,我下床去拉開窗簾,剎那間,清冷透亮的月光灑進了房裏,幾乎整個人都沐浴在這樣的月光之下。

對當時的我而言,那些月光就有如我的生命之源,仿若魚之於水,雖然腦袋還不太清楚,但我明白,每天非得抽出一段時間沐浴在月光中不可。

於是,我開始習慣在半夜時起身到外邊庭園靜站,親近夜晚與月光。

在月光的幫助之下,我的心智漸漸開竅並且有所成長,等到大家都發覺我跟以往不同時,我的智力已經到達十歲孩子的程度,開始會開口說一些句子不是很通順的話了。

挽淚是極度歡喜的,而燕回,一名溫文有禮的男子,也開始出現在我的生活當中,他用著比常人多千百倍的耐心,教導我一些事物以及住在這裏的人都該了解的事情。

他告訴我,這裏的名字叫做桃源,跟我之前想的一樣,這裏非常大,令我覺得驚奇的是,這裏居然是一處學校。

除此之外,燕回還告訴我一件事情。

就是我的身份,應該是說,在這裏所有人的身份,大家包括我全部都不是人類,而是妖。

乍聽到妖這個詞,我人類的心因受到刺激,險些完全回覆成人類的心,但還不夠完整的心智,終究是平靜了下來,並且似懂非懂的接受這些事物。

桃源,是妖界一個最特殊的地方,它除了是妖界的學校以外,它還是收容所有『異類』的場所。

異類這個詞,燕回是用舉例方式告訴我含義的。

所謂的異類呢?舉例來說,就像一只妖處在一群人類中,這只妖就是所謂的異類。

異類是異於常人的,異類是占團體中少部分的,異類是被排斥的。

也許是想起之前在外邊世界的我,我很容易就能了解“異類”這個詞代表著什麼,因為,我就是異類。

桃源,世外桃源,所代表的是否就是不容於世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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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妖時,睜開眼第一見到的情景,就是朱色的天空,月亮的光華,所以當我屬於人類的意識清醒時,我把自己叫做朱華。

我並不知道,就是那樣的夜、那樣的月,是我的母親。

我是由月光與人類的靈魂結合形成的妖,是妖界中的異類,更因為結合不夠完整,造成不成熟的心智以及古怪的外表,變成異數中的異數。

妖的世界非常簡單,以原形做為分類,也就是說,假設是老虎修練成的妖,就全部歸類成虎族,若是狐貍修練成的妖,自就是狐族了,每一種族間都有很大的團結力,那是無法分離的血緣關系。

妖界沒有所謂的統治者,只有幾個力量比較強大或是影響力大的妖族族王。

譬如說,有單體戰鬥力強大的虎族之王,數量眾多戰鬥能力也頗高的烏鴉族之王、樹族之王,或是團結能力高擅長團體戰的狼族之王,另外或有狡猾多智的狐族之王、蛇族之王等。

除了這種力量強大的種族外,妖界更有其它各式各樣的族群,只是限於力量孱弱或是數量過少,對妖界的影響力不大,妖界的運作大半還是靠這些大妖族在管理。

其實在聽聞妖界的種族區分時,我還挺興奮的,急著想知道我是屬於那一族的,而燕回卻總是笑著帶過這一個問題,在很久很久後,我才想起來,我是異類,又怎麼可能屬於那一族呢?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提有關種族的問題。

在燕回的教導和月光的補足之下,我的思考能力越來越完整,最後終於回覆成一般人的程度,日常生活間,與其它人的交往談話,也脫離了癡兒的情狀,幾乎是一個正常人了,只是遲純了些。

大體而言,除了外表還是沒什麼改善外,我的生活算是很充實又愉快。

只是偶爾,在我太過接近其它人的時候,我的心會感到痛苦,就好像在提醒我某件很難過的事一樣。

但因為痛苦出現的時間太短,出現的次數也太少,孩童心性的我,並不把它當一回事,往往拋至腦後,不去管它。

智力提升到接近正常人狀態所花的時間太約是三十年,時光飛逝,妖的時間跟人的時間並不相同,對人類來說,三十年可說是代表人生中最重要的黃金階段,是人生的三分之一時間,但對妖來說,這個時間並不算什麼。

妖的壽命很長,只要不停的修練下去,突破幾個大關卡,想與天同壽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但基本上,妖族死亡率卻也是相當高的,原因很簡單,妖的一生充滿著各種危險,隨便一次戰鬥,或是遇到勵志以降妖伏魔為己任的修道人,或是尋找一些天材地寶的過程中,隨時都可能喪命。

但要是這些歷程都撐下來了,不只與天同壽而已,還有機會脫離妖的生命型態,成仙成聖成神成佛都不一定。

然而,每名新生的妖都可以有自己的選擇,是要轟轟烈烈地過完一生,或是只當一名平凡小妖,安安份份地過完一生。

當然,大部分妖族都寧可選擇前者,盡管那可能面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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