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是個好日子，皇家迎來了大梁朝第一場婚事——雖然楊彩清不算皇家人，但，天下誰不知道，皇上只愛皇後一人，皇後的妹妹，就如皇上的親妹妹一般，這場婚事也是極盡內官所能，往熱鬧裏辦。

京城的周府舊宅如今被修的煥然一新，府內各處張燈結彩，府外的人翹首以盼。

“來了來了……”不知是誰說了一句，站在外頭的人突然騷動起來，又有人忙向內奔去報訊“來了——來了——”

周伯寧夫婦早幾日就從夏州又回到了京城，就是為著兒子成親來的，見下人報進來說來了，他忙整整衣裳要站起來，許是激動，許是因為他腿上本就不便，他用了一次勁，居然沒有站起來。

本坐在上座另外一邊的中年婦人忙站起身，伸手去要扶他起來。

周伯寧擡了擡手，見是一個女子的胳膊，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握在了她的手臂上。

那中年婦人就是周伯寧現在的妻室，房當氏。

她見周伯寧終於還是扶住了自己，心中居然十分感慨，臉上忍不住的笑意，她扶著周伯寧一路往外走，不過，周伯寧走的本就不快，這不，才到門外的臺階上，便聽到外頭鼓樂齊鳴，由遠及近，竟已經到了內院來。

她二人站住腳步，只見已經有人說說笑笑進了院門，再便是一眾人簇擁著兩位新人逶迤而來。

楊彩清這可真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啊，這兩輩子，頭一次成親，這讓她緊張的不得了。

從宮裏出來時與姐姐相對時的傷感這會兒早就沒有了，她身穿九翟衣，頭戴九樹釵，手握孔雀羽扇，由人摻扶著緩緩往內而行。

因著人多，若不是有扇遮面，她早就羞的路都不會走了，待到中堂中行了禮，便聽到一聲爽朗的聲音道：“好！好！好啊！哈哈！”緊接著，便被送入洞房中去了。

因楊彩清早就和周承祐熟的不能更熟了，回到洞房，見沒了外人，她才活動活動手腳，裝作十分從容的樣子，東瞅瞅，西看看，若不是周承祐從接親便一直在她身旁，他還真會以為她並不害羞呢。

楊彩清本還等著周承祐說點什麽，哪知一直沒有聽到聲音，便有些詫異地轉過頭，卻見一路上一都一臉正經的周承祐，這會兒正眼含笑意地看著自己。

楊彩清挑挑眉，又向他眉弄眼一番，道：“快出去吧！”——他還要到外頭敬酒去呢。

等他再次回來，楊彩清已經洗漱完畢，她披著頭發只穿著中衣坐在外間桌案邊，正翻看著一個攤在桌案上的西。

“阿祐，這是什麽？”一見他進來，楊彩清忙撅起嘴，面上卻是止不住的得意。

看著她這一副欠揍表情，周承祐勾眼瞧了瞧她指著的東西，一見之下，他因喝了酒微微有些紅的臉上綻了個笑意，少有地揶揄道：“你不知道是什麽？”

桌子上放著的是一副裱過的字，字倒沒什麽出奇，普普通通，甚至前兩個字寫得還算不上好，內容倒與今日應景，寫的是“一生一世”，

但楊彩清之所以這般大驚小怪，還是因為這幾個字——前面倆字怎麽看怎麽熟悉，這明明就是當日在吳州時，她自己寫的嘛。

當日在吳州周府時，她為了向周承祐表明自己是識字的，便擡手寫下了“一”“生”兩個字，但後面的“一世”二字，筆鋒剛勁有力，一看便是出自周承祐之手。

楊彩清是沒想到，他居然會將自己隨手寫下的字保存到現在。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她這會兒可不想說那些雖然發自肺腑，但聽起來卻矯情的話，她低著頭看了許久那副字，再擡頭的時候，周承祐已經到了桌案邊上，只見他雙手撐著桌沿，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你喝醉了！”楊彩清收拾一下心情，為了掩飾自己的感動，假意白了他一眼道，說著，又站起身，往內室去了。

現在屋裏只有他們二人，伺候的人早就被楊彩清趕到外頭去了。

周承祐見她這般，只“噗嗤”一笑，也跟著起身，往內室而去。

其實，楊彩清進到內屋，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她剛進去便站住了腳——實在是，眼前目所能及的，最最醒目的，便是那張喜榻了！

只是，一想到晚上要在那上面做的事，楊彩清的心便如揣了十只八只兔子一般，突突突地跳。

見她站住了腳，周承祐從後頭將她擁進了懷裏，滾燙的氣息從他的口鼻間呼出來，撲到她的臉上，燙得她滿面通紅。

楊彩清聞到一股香甜的酒氣，她不自覺撒嬌道：“……臭死了，快去洗澡……”

“你幫我洗……”周承祐不肯松開抱著她的手，並且將頭向她更近了些，用自己的面頰貼上了她細膩的左頰上，說話的氣息順著耳後鉆進了頸中。

“不要！”幫男人洗澡？她可從來沒幹過這事，兩輩子加起來，她可還都是個處呢，“不要！”楊彩清再次斬釘截鐵地說道。

“……要，”周承祐的聲音雖然暧昧，但也是不容拒絕，“我要你幫我洗……以前又不是沒洗過……”

“啊？我……什麽時候？”楊彩清一楞，她怎麽不記得什麽時候幫男人洗過澡？

“忘了？”周承祐挑挑眉，再低頭在她耳邊深深地嗅了一口，啞著嗓子道：“那我幫你記起來……”說著，微微彎腰，一把打橫將她抱了起來，不等她掙紮，擡腳往浴間走去。

***大結局***

番外（一）

大梁朝天祐十二年，三月間的夏州仍舊寒冷，北風呼呼地從關外吹到夏州城裏，夏州北城門外的幾株桃花還未見動靜兒，一小隊人馬卻從這裏長驅直入，往城裏的刺史府所在方向奔去。

這一行人均騎著高頭大馬，身著甲衣，一看便知是關上的將士，一位身材極高大的男子一馬當先，只見他身上雖然與其他人的甲衣一樣，但穿在他身上倒與其他人的笨重十分不同，倒還現出幾分挺肅之味來。

不過，這倒沒什麽，另人稱奇的是，他的馬上還坐著一個孩子，那孩子約莫七八歲，身上也是穿著和他同色的甲衣，那孩子雖然被那男子圍在前頭，又被冷風呼呼地吹著，眼睛卻晶晶亮，一點都沒有害怕的意思。

那隊人行的飛快，因著此時是半下午，街上的人也不算太少，但這隊人卻是訓練有素，雖然馳的極快，卻並未碰到行人或物什。

很快，這隊人便到了刺史府大門外，只見這五間四架的金漆大門上，禦獸銜環，端的是威風大氣。

見這些人來到門外，裏頭早有人開了大門，將人迎了進去，其他人大都下了馬，由小廝牽了馬去，才往裏而去，而領頭那男子則並未下馬，而是長驅直入，帶著身前的孩子一起，一溜煙地闖了進去。

府裏自然無人阻攔，那一馬兩人一直行到一處院子外，那領頭的男子這才勒了馬，翻身下去，又順手架住那孩子的腋下，將那孩子放下來，然後再一轉頭，便要往院內而去。

那馬兒自然由下人帶了去，只說那男子才行得兩步，便頓住了腳：“怎麽回事？

院子裏分明有馬鳴之聲傳來，緊接著，又有女子爽利的笑聲夾雜其中。

他還未等到下人回答，便又聽到裏頭那女子說話：“快，再快些，哈哈，駕，駕！”

聽到這兒，他也不等答案了，忙往前跨兩步，一推門，再一個飛身，便進了院子，連剛剛跟在身旁的孩子都顧不上管了。

只見他穿過門廊，再過了主廳，到得後院，見到裏頭這些人的陣勢後，才站住腳，並悄悄噓了一口氣“呼……”

這後院兒亭子裏坐著的是個婦人，只見她身穿火狐做裏的襖子，袖口和領口均翻出毛邊兒來，看著倒是極暖和，頭上沒戴什麽首飾，只有一根金釵固定住頭上那個簡單的髻子，下身穿著的，卻是個灰狐做裏的皮裙，皮裙長及腳踝，灰色毛邊兒下露出兩只晃悠悠的，穿著小靴的腳。

那婦人這會兒正閑適地坐在圈椅內，笑盈盈地看著院子裏一位粗手大腳的婦人跑馬，那馬兒正是她平日裏最喜歡的那匹叫做“臥雪”的——倒不是因為這馬兒有多麽神駿，實在是因為這馬兒長得極好看：

那是一匹全身黑油油沒有一根雜色的黑馬，偏偏長了一雙雪白的蹄子，所以她才給取了名字叫“臥雪”，她又說什麽“不管是人還是馬，首先要長得好……”

也罷，她說好便好，他們大梁朝夏州刺史兼節度使府也不差幾匹馬，她喜歡哪個便要哪個就是了。

只是，一見男子進來，那婦人本有些欣喜的臉上，不知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轉了陰，只見她對這男子翻了個白眼兒，硬生生又扭過頭，對那本騎在馬上奔跑，這會兒卻早已停住了的婦人道：“從雲，你接著騎啊，停在這裏做什麽？”

沒錯，騎在馬上的正是當初跟著楊彩清一起嫁給周承祐的從雲，她現下也已嫁了人，卻還會到府內來伺候。

那亭子裏的小婦人便是當年從皇宮內風光大嫁，嫁了夏州節度使的獨子周承祐為妻的楊彩清了。

她因著自家不能騎馬，便讓從雲代她騎了，她好看著過過眼癮。

剛進來那男子自然是周承祐，他這會兒才帶著兒子從夏州關上下來，在院兒外頭一聽裏頭的動靜兒，便嚇了一跳，以為楊彩清不聽話，非要騎馬不可，所以這才不管不顧地奔了進來。

他見楊彩清不理自己，知道她還在生氣，十分無奈，這實在怪不得他自己，還不是因為她有了身孕？

他看看她襖子下已經有些微微鼓起來的肚子，輕輕嘆了口氣，還好她知道輕重——她從來都知道輕重的。

當初她嫌天天在家悶得慌，周承祐便許了她，等下次去關上的時候帶著她一起去，哪知臨出發時，偏偏發現她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這下可好，為了她和孩子好，他便死也不許她再跟著往關上去了－－若萬一有個閃失，對她和孩子都不好。＇

所以，當初不管她怎麽保證說不會到處亂跑，會好好保重自己等等，他都硬是沒有答應再帶她一起去了，而是帶著她們八歲的大兒子周堇一同去了關上。

她這會兒坐在院子裏讓從雲跑馬給自己看，想來，真的是憋狠了。

想到此，周承祐輕咳一聲，邁起方步往亭子那邊過去。

這院子是周承祐和楊彩清新婚後回到夏州時開始便一直住著的院子，前院倒是規規整整的和普通世家的院子一樣的格局，後院卻被楊彩清攛掇著將邊上的一個空院子給拆了，和原來的後院並在一起，弄成了個跑馬場。

因著周承祐寵著，也跟著她胡鬧，而周伯寧向來於內院這些事上不大上心，自然也不會去管這個兒媳婦做什麽，房當氏倒是做著一大家子的主，但周伯寧不管，周承祐又不是自家的親兒子，以前又鬧過許多不快，她自然不敢，也不會去管他們的閑事。

所以，這個跑馬場就這麽建在了後院，後來她們的兒子生出來，才五六歲時，周承祐便給他尋了小馬駒，閑暇時便教他騎上兩圈，如今他才八歲，已經騎得有模有樣兒了。

番外（二）

周承祐剛想到兒子，兒子便從前院進到後院來了，他這會兒剛邁出後院的門，叫了一聲站在屋檐下的周承祐“爹……”，緊接著，一擡頭便見到坐在亭子裏的楊彩清，臉上不禁齜起了牙，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大聲叫道：“娘——”

一邊叫，一邊飛快地朝亭子那邊跑去——盡管他跟著自己在關上人前極力裝成個大人的模樣，但他終究還只是個幾歲的孩童罷了，周承祐想道。

楊彩清一聽到自家兒子的聲音立馬將剛剛扭轉了的頭彈了回來，剛剛還撅著的嘴不知何時已彎了起來，只見她扶了丫頭的手站了起來，顫巍巍地道：“阿堇……你慢點兒……”

她話還未落音兒，周堇早已到了楊彩清身邊，“娘——”他再次叫道，一副孺慕情深的樣子看著楊彩清。

周承祐看到她們這副樣子，不禁勾起了唇角，索性邁起剛剛停住的腳步也往亭子那邊過去。

這邊距亭子並沒幾步遠，可是，他才剛擡腳上到亭子裏，註意力本全都在兒子身上的楊彩清一見他進來，剛剛還笑盈盈地看著兒子的臉，瞬間又變了顏色，只見她臉色一黑，將頭硬生生地又轉了過去。

周承祐一滯，只能求救地看看兒子，再給兒子使個眼色。

周堇雖然才八歲，卻是個小人兒精，更何況，他早就做慣了這樣的事？

只見他向自家爹爹挑了挑眉，示意周承祐放心，眼睛再一轉，便有了主意：他將扶著楊彩清的手緊了緊，對她說道：“……娘，您不用擔心兒子，兒子在關上可好了！對了，兒子聽說……京城那邊，常勝叔來信兒了……”

“什麽？”楊彩清一聽兒子的話，果然回了頭，緊著問道：“什麽時候來信兒的？我怎麽不知道？京城那邊怎麽樣了？……”

見楊彩清的註意力轉了回來，周堇一臉為難地對她道：“娘，我們就是接到常勝叔的信兒才緊趕著從關上回來的，爹是怕您著急……”邊說著，邊假裝將眼色為難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揚起了頭，假裝看跑馬場上的，就等著自家娘去問的自家老爹周承祐。

周承祐一聽兒子說到這個，便勾勾眼角，用眼風掃一眼自己身邊的妻兒，見楊彩清早已急巴巴地看過來，他這才慢慢收起剛剛支起的臉來，伸手接過兒子扶著楊彩清的胳膊，想要扶她坐回圈椅上，哪知楊彩清正著急，卻不肯就坐。

周承祐只好由著她，他再擺擺手，將後頭伺候的小丫頭子和從雲揮退出去，待整個後院只剩了他們一家三口，他才假作拗不過她的樣子開口道：“……常勝的信兒是今早送到關上的，知道你急，我一接到信兒，馬上帶著堇兒回來……”

“那我姐姐到底……”楊彩清不耐煩聽他絮叨這些，聽他半天不入主題，忙急著問道。

周承祐頓了頓，看了一眼兒子周堇，周堇見狀，便道：“娘，弟弟呢？”這是在問周承祐和楊彩清的第二個兒子，才剛剛四歲的周重。

楊彩清一楞，知道周承祐是有些話不願讓兒子聽到，也知道自己有些著急了，便道：“……你弟弟在你祖父那邊……”

“嗯，我瞧瞧弟弟去！”

看著小小的周堇借口離開，周承祐這才又對楊彩清說道：“……你別急……皇後娘娘洪福齊天，兩個月前才剛剛誕下一位皇子，說是母子平安……”

“阿彌陀佛……”楊彩清的思緒又被他的話拉了回來，聽到這話，她終於舒了一口氣，向來不信什麽鬼神的她，難得還雙手合什，念了句佛號。

周承祐繼續說道：“聽說這次皇後娘娘生的又是一位小皇子，這下可算是好了……”

好什麽周承祐並沒有說，不過，楊彩清也明白他的意思——姐姐楊彩鳳自十二年前有身孕，頭一胎生下來，卻是位公主，這可讓眾大臣又有話說了，還虧得當時蔣溫力排眾議，說什麽“朕的皇後既然能生公主，自然也能生皇子，朕如今正值壯年，不知眾位非要朕急著立太子是什麽意思……”

這麽一番話出來，好歹算是暫時壓住了朝臣。

後來又過了兩年，楊彩鳳果然再次有了身子，十月懷胎之後，在天佑五年才生下了一位皇子，也是蔣溫的第二個兒子，剛生出來便賜名蔣長貞，一滿月便被立為了太子。

這樣一來，朝上朝上，蔣溫的前朝後宮，這才算是都消停了。

再後來楊彩鳳生了三皇子蔣長珪，如今這次生的這位小皇子，是她和蔣溫的第四個孩子了。

“……這下可好了，看朝中那幫老頭子們還敢再說什麽！”楊彩清自從再次有孕，性子便有些左——京中到夏州有千裏之遙，雖然楊彩鳳身為皇後，也常會給她寫信，但畢竟這時代通信不大方便，一來一往，便是幾個月過去了。

上回收到楊彩鳳的信件已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當日楊彩清也是剛剛有了兩月的身孕，聽說姐姐快要生了，她不免又急起來——雖說姐姐前頭也生了三個孩子了，但她是女人，才更理解女人：

女人，每次生孩子，都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這麽一想，便恨上蔣溫來，說他一個大男人，為了江山，總是要姐姐生孩子，說到這個，便又想起當初那幫“老頭子”們總是逼著姐夫立太子，逼得姐姐不得不生那麽多孩子，都是他們害得。

再接著連周承祐也埋怨上了，說都是他害得，本來說好了要帶自己去關上玩的，若不是他讓自己又懷上了……

番外（三）

這一通下來，連周承祐也受不了了，這才半遮半掩地帶著兒子去了關上，獨留楊彩清在家氣得差點要騎馬追過去。

眼瞧著她的話又要轉到這上頭來，周承祐心中一個激靈，怕她再舊話重提，忙將話從這裏岔開來：“那個……聽說……禮親王告老回鄉了！”

“什麽？”楊彩清果然將註意力轉到了他的話上——禮親王就是張懷：“你是說張二哥？他告老？他突然告什麽老？是不是朝中又發生什麽事了？我姐姐……”她一臉的驚愕，張懷比她姐夫蔣溫還要小幾歲，蔣溫也才壯年，怎麽張懷就告老了？開什麽玩笑？

周承祐也不急著答她的話，先是扶著她的胳膊示意她坐回去，楊彩清這回只好順從地坐回圈椅上，他自己也坐在了剛剛小丫頭搬來的椅子上。

“你急什麽……”看著楊彩清仍舊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周承祐無奈地笑笑，道：“禮親王退隱，這是早有預兆的事，也不算什麽突然……”

見楊彩清眼巴巴地等著自己的下文，周承祐也怕她著急，只好和她分說道：“你還記得早先皇上為何只封他為禮親王，卻並未封具體執事？”

“為何？”楊彩清知道這麽回事，當時卻並未細想這其中原因：一來是因為，楊彩清雖然在此生活了二十多年了，但畢竟心中有一顆現代人的靈魂，雖然對朝中的事耳濡目染地知道一些，但對其中一些具體的結構還是不太明白；

再者，她是女子，雖說不管是前朝大周還是如今的大梁都比較開化，但女子地位畢竟還是及不上男子，再者，她姐姐楊彩鳳是當朝皇後，她夫君周承祐貴為夏州節度使，朝中的事哪裏用她去操心？

再加上還有一點她最不願意承認的原因，那塊玉璽如今她還是沒有送出去，雖然蔣溫未必知道，但玉璽確確實實是握在她手中無疑，為了告訴自己她對江山毫無心思，便有些刻意回避那些事。

所以，她並未深想過這其中的關竅。

“當年，皇上曾要將禮親王放上左相之位的，聽說，還說過要共享什麽江山的話流出來，”周承祐向楊彩清分說道：“可卻被禮親王找借口拒了，當時我便想著，怕是禮親王另有打算，而近年來，許是因著他見朝局漸趨穩定，便生了隱退之心，他先是慢慢將王妃和郡主遣回老家，如今才上了表，想來，是早就有此打算了……”

“那……皇上同意了？”楊彩清聽了周承祐的話，細細想了想，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便不似剛剛那麽著急了。

“嗯，”周承祐點點頭，道：“皇上先前聽說是不同意的，後來不知禮親王怎麽和皇上說的，過了些日子，也就同意了……”他頓了頓，補充道：“皇上說說封號等都不能變，只是將他放到地方去享福去罷了，這樣一來，算是各退一步，兩全其美了……”

“唉……”楊彩清輕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道：“想來，張二哥為著姐夫江山，也累了這麽些年了，他願意退隱，我估摸也是計劃良久的事……只是，可惜了……”

她沒說可惜什麽，不過，周承祐知道，她可惜的不過是兩件事：一便是可惜了張懷的治國之材，二來則是可惜蔣溫少了一員良相，不過，這事，現在都不是他們要關註的。

周承祐陪著楊彩清坐在那裏，擡頭望著天空幾朵雲隨意變幻著形狀，良久沒有說話。

“回吧，起風了……”不知過了多久，周承祐輕聲對楊彩清道。

被他的聲驚醒了一般，楊彩清猛地回過神，她收拾一下心情，“嗯，”了一聲，用手撐著椅子要站起來，便感覺手臂一輕，原來是被周承祐給扶了起來。

楊彩清溫柔地對他笑笑，將頭輕輕地靠近了他的臂膀。

周承祐揮退了見狀要上來扶楊彩清的丫頭，自己親自扶了她，緩緩朝屋門走去。

他的心情此時十分平靜，心想，有些事，還是不必告訴她了，比如張若陽已經成為天正教掌門一事，比如張若陽改了門規，將天正教父子傳承改為賢者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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