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溫起這個誓，端得有些沒道理——他先前明明說要殺了範氏一族為楊彩鳳報仇，如今，他也知道，只要範元德不犯什麽原則上的錯誤，他都不能動他；

但是他若是真個兒尋個錯兒，殺了範元青，想來是無妨的。

可是他卻沒想過，當初範元德能為了弟弟而降了他們，以後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弟弟被殺？

不過，蔣溫這會兒也考慮不了那麽多了。

原來垂著頭並不看他臉的楊彩鳳卻緩緩擡起頭，看著蔣溫的臉，過了一會兒，慘然一笑，又轉過頭，道：“多謝……”

“我……”蔣溫看她這笑還不如不看，他心中居然痛得無以覆加。但他卻不能說什麽，明明這個是他自己給她造成的傷害，難不成，這會兒卻偏要她來哄自己？

可他又覺得自己也是有難處的，他為著的，還不是他們兩人將來的兒子著想？

蔣溫陪著楊彩鳳坐在那裏心思回轉，一時也沒說話，殿裏就這麽沈靜了下來。

“皇上，皇上……”殿外響起隨從的聲音。

蔣溫這才驚醒過來，他猛地擡頭，道：“進來……”

“啟稟皇上，”親信太監來報：“張懷張大人求見……”

“什麽？”張懷明明上午才從宮中回去，怎麽這會兒又來求見了？——他必定是有急事。

蔣溫這會兒也顧不上在這裏陪著楊彩鳳心中暗暗發狠了，忙向楊彩鳳解釋了兩句，便急急往外宮趕去。

到得外宮，剛一進門，便聽見張懷急道：“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蔣溫急問道。

“剛剛臣才出宮，便聽人來報，說是顧將軍帶人巡查時，發現……發現那和順候府的範小將軍，居然與人私聚，疑似謀反……”

“什麽？！！！”蔣溫一驚，謀反？“他……他私會了什麽人？”

他蔣溫坐上這個位置這才一年不到，若是當真有人謀反，也絕不是不可能，如今覬覦這個位置的人多了去了，前幾個月他和範元德動兵，不就是因為這個事嗎？

“顧將軍說，他私會的，是以前的舊部，還聯絡了幾位前朝吳王舊人……”張懷回道。

張懷說的顧將軍就是禁軍總斂事顧承興，也算是蔣溫和張懷的親家，他當日能在那個情形下將女兒顧盼兒嫁給徐令暉，便知道他是個心中極有誠算的人，是絕不會胡來的。

也就說明，範元青私會心腹，聯絡吳王舊部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但，密謀造反麽……

“他竟然真敢？”不過，這個事不光是張懷不信，連蔣溫都覺得難以相信——若是範元德兄弟 真的要拼死抵抗到底，當日在青州時，他若狠狠心，舍了範元青一條命去，後頭也未必那麽快便會輸，連蔣溫心中也沒必勝的把握。

如今他範元德手上既無兵將，一家老小又在蔣溫的掌控中，怎麽偏偏又要起事了呢？

連蔣溫都知道這個事情不可能 ，張懷自然更不會相信，但是，那顧承興卻是實實在在地拿下了範元青等人在那裏，卻由不得他不信。

見張懷也是一臉不敢信，蔣溫也是無法，只得問道：“現在他們人在哪裏？”

“被顧將軍關在了他營中的牢裏……”張懷回道。

“那範元德呢？”蔣溫又問。

“顧將軍剛剛已經派人將範府給圍了起來，想來，這會兒應該已經給圍上了。”張懷道。

“嗯，”蔣溫輕輕坐回座位，道：“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麽做？”

張懷道：“臣以為，顧將軍此舉很是妥當，接下來，不若讓臣先去替皇上問問範元德兄弟，看他們到底是想做什麽……”

“也好……”蔣溫點頭道，其實他也不大相信範元德會在這個時候謀反，不過，顧承興更不是會隨意亂來的人，再者，他與範元德可也沒什麽過節，更不可能去誣陷範氏兄弟。

再者，顧承興把範元青關在了他營中的牢裏，便說明，他是十分懂得分寸的人，若是直接將他綁來宮裏或京兆府，那便真的沒有回轉之地了。

蔣溫現在是皇帝，不大好出宮，便只有派張懷去瞧瞧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張懷領命而去，蔣溫坐在皇位上深思起來，他不知道這個問題出在哪裏，怎麽白天楊彩鳳只是召見了範氏女眷一回，晚上他們就要謀反了？

難道，楊彩鳳對他們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不可能，這絕不可能，現下的皇宮可不像前朝大周跟個篩子似的皇宮，誰想安插人進來，那都是不可能的。

楊彩鳳也絕不是那種心無誠算，會隨便在口頭上放狠話洩憤的人——雖然報仇心切，但即便她狠狠地罵上那範氏女眷幾句，於她來說，也並不解什麽恨，她卻從不會做這些口頭發狠卻與已無益的事，更何況，她向來呆在深宮，絕不會知道宮外的事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真的是範氏兄弟要謀反？

也許是他們就等著到京城之後才動手？占的就是京中便利？或許，他們是不甘心，不然，又為何死也不肯吐露那印章的事？

是了，定是這樣。

蔣溫想不通範氏兄弟謀返的理由，便坐在這裏悶頭腦補出了一出大戲，也算是勉強相信了他們會謀反的事。

但張懷卻不這麽認為，他出宮之後，快馬加鞭，匆匆往顧承興的城外大營而去。

到了營中，便見除了顧承興之外，還有周承祐。

“周小將軍……您怎麽也在這裏？”張懷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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