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且說那日楊彩清被周承祐由一封信帶到艙內，因著船已經開了，卻未見張若陽和段若時上船，楊彩清未免問了起來。

周承祐見她問起，心中有些不悅，他恨不能讓楊彩清壓根兒從來就不要記得有張若陽那麽一個人——雖然沒有明確地看到什麽，但他就是看不慣楊彩清和張若陽親近的樣子，每每一看到那副情形，他心中便如有二十五只老鼠一般——百爪撓心！

所以，他才會故意說起了另一件讓楊彩清驚訝的事，為的就是轉移她的註意力：成親！

“成什麽親？”楊彩清一楞，順口問道。

周承祐見楊彩清果然眼神清明，顯然是並未將張若陽真的放在心間，看來，她根本就不知道張若陽對她的情意，這樣也好，他自然也不會去提醒她，讓她去想這個事情。

“回去咱們就成親……”周承祐重申了一遍。

不過，周承祐轉的這個話題實在太讓楊彩清意外，她倒沒有發現他的目的。

“什麽成親，我們都還沒訂親呢，怎麽成親？”楊彩清倒是沒有提起自己終身大事時應該害羞的覺悟，她像說別的人事一樣與周承祐說道。

“呵……”周承祐輕笑一聲，寵溺地看著她的臉龐，啞著聲音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楊彩清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精致到不可思議的臉龐，不自覺地撒嬌道：“你背著我做了什麽？為什麽回去就知道了，回去怎麽了？你告訴我……”

“哧——”周承祐微微一笑，輕輕握住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再將它重重地按在自己心口上，緩緩對她說道：“你急什麽……”

一邊呢喃，一邊便又低下頭，慢慢接近了她的面頰。

楊彩清剛剛因著註意力都在他所說的“京城蔣夫人”身上，才被他得了手，這會兒雖然並不惱他，卻不知怎地，忽然間福靈心至，倒是害起羞來，她“忽”地將他推開，猛地站起身，一扭頭，竟跑出了艙去。

周承祐不防她居然跑了出去，倒也沒有起身去追——總是在這條船上，也不怕她跑到哪裏去。

楊彩清從艙裏快步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是火辣辣的，她用一只手輕撫著自己的半邊臉，心中還想著剛剛的事，誰知她才剛踏上甲板，一眼便瞧見了站在那裏，扶著船舷遠眺的米雅。

米雅昨晚也是歇在船上的——周承祐雖然讓她離開，但因著他們馬上就要北上，倒不好與她分開走了，畢竟，連張若陽本來都是要和他們一起回京的，米雅自然也是要跟著的。

一見到她，楊彩清本來跳得跟瘋兔子似的心突然平靜了——什麽嘛，這裏還有一個呢！

她越和周承祐打得火熱，便越在意米雅，或者說越在意有別人的存在。

現在是什麽時候？是“古代”，是男權社會，是男人可以明正言順地三妻四妾的時候，想當初在陸水縣，那嚴之年不就是為了讓姐姐楊彩鳳當妾，自家人死也不肯，才走到現在的地步嗎，後來她自己在吳王府當“太監”的時候，可是真真正正見識過的，那周徇，周律，哪一個不是左一個右一個的不知足？

就連老的快不能動的吳王周晏，號稱並不好色的人，還在去年生了個小女兒呢。

“唉，”楊彩清心中嘆口氣，有心想轉頭退回去，卻見米雅已回頭瞧見了自己，她這會兒倒不好回去了。

楊彩清微微凝凝心神，扯扯唇角，給了米雅一個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算是打了招呼。

米雅也不知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她哭笑不得的表情，只如常地對楊彩清笑笑，招呼道：“楊姑娘……”

先前張若陽被常勝帶下船的時候，米雅並沒出來，待船開始駛出碼頭的時候，她才從艙中出來，此時甲板上除了船家，和在那裏和船家交待什麽的常戎，早已沒了別人。

只是，這會兒見楊彩清從艙中出來，臉色紅紅的，表情卻不大好。

她不知楊彩清這會兒那個不大好的表情就是因自己而來，見自從到了合州便時常跟在楊彩清身後的張若陽和他的師兄段若時都不見蹤影，便順口問道：“怎麽不見張小先生？”

聽到這話，楊彩清的表情更難看了，只聽她恨恨地道：“……我師兄他們下船去了……”

楊彩清這會兒腦中清明，只稍稍一轉，便想明白了剛剛周承祐的用意，此時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米雅自以為知道了楊彩清臉色不好的原因，便好言安慰道：“許是因為兩位小先生有其他的事要做……楊姑娘不必……”

話說一半，米雅卻突然變了臉色——她就這麽一轉眼，便瞧見楊彩清的鬢角微微有些散亂，耳後還有一處紅痕。

大老遠來找楊彩清的張若陽不在，楊彩清又剛剛從艙中出來，這是怎麽弄的，不用作他想——雖然米雅是個未經過人事的姑娘，但黨項民風開放，與大周對男女之事的隱晦頗為不同，再則，她如今也有二十歲了，對這個自然明白是怎麽回事。

米雅見自己頓住的話引起了楊彩清的註意，忙將頭轉過去，目光回到江岸上，只是，腦中卻全是剛剛看到的那一處殷紅。

她口中飛快地將自己未說完的話接完道：“……不必擔心！”說完，還轉回頭朝楊彩清扯了個笑，再迅速將頭轉了回去，期間，她連看都沒敢再看楊彩清。

楊彩清雖然心情不大好，但因著剛剛米雅的異常，她還是註意到了米雅生硬的表情，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心道：“我因著你的原因才不爽，你這又是為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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