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怎麽教的，怎麽就生出那麽個東西！”柳璨吹著他向來引以為傲的美髯，對著站在那裏的親弟弟柳玹罵道。

“哥哥，你可不能這麽說阿青，”柳玹還是極疼愛這個女兒的，他兒子無論嫡庶有好幾個，女兒卻只有這一個，長的相貌也不差，向來在南邊兒與祖母和母親一處的，如今若不是他哥哥柳璨，還不會將她接來，“當日若不是你說，我怎麽會將阿青接來，如今阿青被人欺負了，你可不能因為對方勢大就不管了呀！”

“你！”柳璨語結，他沒想到向來將自己的話奉為聖旨的弟弟會說出這種話來，不過，沒待他再說出什麽，便有下人來報，說是範府的人求見。

“範府？哪個範府？”柳璨心中已經想到了，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敢信。

“說是青州節度使範府！”

“果然嗎？快請！”柳璨此時哪裏還顧得上罵柳玹，忙正正衣冠，讓人將範府的人請到書房來。

柳儀青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已經幾日了，若不是柳璨命人狠灌了幾次粥，說不定她早就沒命了。

她此時雖然還活著，但心早已在那一天的別院裏死去了：為什麽？為什麽上天會這樣對待自己！她想起小時候隨著表姐去周府小住，那一日，府裏突然來了個二公子，她才知道，天下竟然還有那般好看的人兒，她費盡了心思陪他玩，陪他去看周夫人，陪他……，那個讓她心心念念的人兒，他居然！為什麽，為什麽不是他？

“姑娘，姑娘，”外面響起來她的貼身丫頭寄蕊的聲音，“來提親了，來提親了！”

“什麽？”柳儀青有那麽一個瞬間的恍惚，“提親？表哥？”

“是啊，姑娘，來提親了……”寄蕊一腳踏進臥間門，激動地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柳儀青道。

“……表哥，二表哥……”柳儀青死灰般的眼中終於有了些鮮活氣兒，她艱難地從臥榻上半撐起上身，滿臉希冀地對著寄蕊，渴望從她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覆。

“姑娘……”寄蕊作為柳儀青的貼身丫頭，她對柳儀青喜歡周承祐是心知肚明，甚至有時候還會幫她出出主意，畢竟，便周承祐那樣的人才，哪個少女不為之懷春，若自家小姐真的能嫁給他，那她必定是要陪嫁過去的，將來……

但自從從吳王府別院回來，她就知道，此生，柳儀青永遠都不可能嫁到周府了。

可是，看著柳儀青一天天消瘦下去，她也跟著著急，她比柳儀青想得明白：柳儀青出了這樣的事，周家是絕無可能再要她，但範家也不是普通人家，若是範家以她“婚前失貞”為由，不肯娶她，那柳儀青將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麽出家做姑子，要麽就只有死路一條。

而她作為柳儀青的貼身丫頭，她比她家主子還要著急——她知道，嫁給範榕將是柳儀青唯一的出路。

如今好容易聽說範家遣了官媒前來說親，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範家是什麽人家，柳儀青若是能嫁過去，也不比周家差。

所以，她一得到消息，便馬上來告訴柳儀青，希望她能振作起來。

“姑娘……”寄蕊陪在柳儀青身邊不算短的時候間了，幾乎是看著她喜歡上周承祐，又看著她變成了現在這樣，她必須把主子叫醒了，不能讓她再活在她的夢裏，不然，她就只有死路一條，“姑娘，您不能再這樣了，這次來提親的，自然是範家，能嫁到範家，自然也不比周家差著什麽，若您再不醒醒，還想著周公子，那可真是……”

“什麽？！”這個消息對於柳儀青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簡直比那天在吳王府別院的打擊更甚，“不是表哥？不是二表哥？不是他？不是他……”

範家與柳左相府結親的事傳到蔣府時，張懷正與蔣溫在外院書房坐著喝茶。

張懷忍笑忍得辛苦，蔣溫卻毫不客氣地大笑了起來，邊笑邊說道：“看來，周晏這個老東西，果然是個心胸狹窄的，為了惡心柳璨，居然派個了什麽‘幹女兒’過去做正妻，只給了柳府的姑娘個平妻做，嘖嘖，嘖嘖嘖，老狐貍啊老狐貍。”

“哼，”張懷終於也笑道：“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他這下把柳璨給惡心了，範家也沒能沾著便宜，現下兩邊都被他給膈應了，以後……哼哼，慢慢瞧吧，有好戲呢！”

楊彩清自然也知道了柳儀青要去範府給範榕做平妻的事，卻難免替她有些不值起來：在這時代做為女子，婚姻本就難以自主，從來都是做為男人的附屬品存在，如果她貴為左相的嫡親侄女，被別人設計陷害了——陷害的始做俑起自然是容陽郡主，楊彩清自己雖然也算是間接推波助瀾了，但至少她是出於自保，她還沒聖母到舍己救處處與自己做對的人——討公道自不必說了，到頭來還得給人做妾。

在楊彩清看來，平妻也不過是好聽點的妾罷了。

不過，同情歸同情，她也只是在吃飽喝足之後，嘆個小氣罷了，柳儀青的事並不礙著她什麽，她照樣的該吃吃，該睡睡。

眼瞧著馬上到小皇帝大婚了，雖然小皇帝沒有什麽實權，但畢竟人家占著名義正統，京中大街上該張燈的張燈，該結彩的結彩，該封路的封路，她雖然貴為雄霸一方的汴州節度使蔣溫的小姨子，但再貴也貴不過皇上，她不能再到外面亂跑了，何況府內還有楊彩鳳時不時的管束著她，而她這幾日並沒有接到周承祐的帖子，也不知他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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