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男子正勾著眼瞧裏間門簾下那雙腳，忽見那腳躊躇幾下便離開了，心下失望極了：“啊？你說什麽？哦，那就送到悅來客棧吧，天字一號房，我叫蔣……”

“大哥！”此時，他立在門外的同伴截住了他的話。

男子回過神，遲疑了一下，清清嗓子道：“……就說……是送給溫公子的。”

“行，那公子您慢走，一會兒就給您送去！”楊彩清爽利的答道。

那男子沒再答話，趁會賬之際再勾眼兒瞧那門簾底下，見那雙繡鞋沒再出現，自己也再沒別的借口留著，只能戀戀不舍的離開，心下暗恨自己剛剛太容易說話了，不然說不定還可以多呆會兒。邊想著邊跨出門來，帶著同伴踱步走了。

楊彩清見此時已日暮西斜，集市早已散了，便讓全子上了門板，在櫃上同全子收拾那人要的布匹。

外面臨街鋪面亦是關門的關門，上板的上板，只有西門邊上的悅來客棧和街角的紅錦樓早早掌起了燈。紅錦樓內燈光旖旎，絲竹聲卻稀稀拉拉，越發顯得蕭索。

突然，街上響起匆匆的腳步聲，一個店夥計從西往東急匆匆的邊跑邊喊“不好了，不好了，東家……東家……出事了……”，直撞得一位正要閃身進紅錦樓的客人斜楞了身子都不知道，惹得正迎客的連錦直喊：“小六子，你趕死啊？你家東家出啥事兒了？”見那夥計頭也不回的跑了也不著惱，可惜道：“嘖嘖，也不知那陳記布莊的楊掌櫃出了什麽事！”

那夥計並未聽到連錦說什麽，直奔到陳記布莊，拍的剛上起的門板山響“不好了，東家被抓進大牢了，東家！”

陳記布莊的門板“嘩啦”被卸下一片，那夥計被全子拉著擠了進去，見楊彩清正在櫃上，一個身懷六甲的中年美婦被楊彩鳳扶著，急急從屋裏快步到鋪子的裏間兒，問道：“六子，出什麽事了？”那婦人美目微餳，雙頰帶赤，似是才睡醒，這便是陳氏了。

“東家太太，東家……東家被抓進大牢了！”

小六子話未落音，只聽“嗳”的一聲陳氏便暈了過去。眾人忙扶她坐到凳子上，又是抹背又是掐人中，良久才嚶嚶醒轉，卻也只曉得哭。

“安的是什麽罪名？”楊彩鳳見母親只顧低著頭嗚嗚的哭，不由急道。

“說是，說是咱們的布穿死了人……”

“啊？”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無法相信：“這……這怎麽可能？”

“是啊，東家喊了冤，可縣太爺哪裏會聽？直接就打進大牢了，……聽說還用了刑，只怕是……”小六子嚅嚅的低頭，又擡眼瞟楊彩鳳：“怕是要……要楊大姑娘出面……”

看到小六子如此，眾人慢慢明白過來，楊彩鳳本就白皙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沒有一絲血色，站在那裏搖了兩搖，“嗵”的坐在了凳子上，任由淚水一滴一滴順著臉頰落在衣襟上。

眾人皆極不忍，待要勸，又不知說什麽好。

楊彩清見平時極有主見的姐姐這般模樣，十分擔心，忙握住她的手，叫道：“姐姐！”

楊彩鳳被這一聲喚回神來，看看無助的娘親，再看看稚嫩的妹 妹，深吸口氣，咬牙站起身，眉宇間一股凜然之後，顫聲道：“他們不過是要迫我過去，那我去走一趟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把爹救出來！”

“阿鳳！”“不可啊，姐姐！”陳氏和楊彩清都急道。

“姐姐，不可啊！你若是去了，豈非羊入虎口？哪裏還回得來？”楊彩清緊緊抓住姐姐的胳膊，似是怕她馬上就不見了：“咱們再想想別的法子！”陳氏忙應合著點頭。

楊彩鳳苦笑道：“自古民不與官鬥，他們既如此做，自然容不得我們有別的法子救爹爹！”

“那……”楊彩清一時語塞，轉轉眼珠子，道：“他不過是個縣官，頂頭自然有比他官兒大的，要不，咱們去州府告狀？”

“這……可行得？”陳氏更無甚辦法，只看著大女兒楊彩鳳。

楊彩鳳蛾眉顰蹙，沒有回答，似是在思索此事是否可行。

“砰砰砰！”正在這時，忽聽得又有拍門板聲，俱是嚇了一跳，都怕是縣令差來拿人的，屋內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楊彩鳳更是嚇的一個激靈，閉了閉眼決然道：“去開門！”

眾人緊盯著全子打開門板，見門外站著一位身高腿長，頭戴範陽笠，身著灰色長衫，背著個小包袱，蓄著絡腮胡的中年男子，全子張頭向外望望，見除了那男子再無旁人，這才輕籲一口氣。

楊彩鳳更是腿一軟，差點又坐回凳子上，忙用手撐住。

那男子也不用人招呼，急急跨進來，又接了門板掩上。這才轉身向室內掃了一圈，對著陳氏一揖道：“弟妹！”

“可是……可是楊大哥？”陳氏站了起來細瞧半晌，才認出這人像是自家夫君早先結識的朋友楊和，只是早年楊和並未蓄須。

“正是，”楊和便是剛才小六子在路上差點撞倒的客人，那會兒楊和正欲閃身進紅錦樓，卻被小六子的話引了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聽說楊兄弟出事了？”

一聽楊和問起，陳氏又嚶嚶的哭了起來。

楊彩清見娘親如此，怕一時講不清楚，便大聲說道：“楊大伯，那狗縣官想強拉我姐姐去做小老婆，我們家不肯，那狗官就汙我爹爹害人！”

“什麽？竟有這種事？”楊和大驚，側首看了楊彩鳳一眼，見她正站在桌旁，一手撐著桌子搖搖欲墜，聽到楊彩清的話後垂首轉頭不看他們，楊和便回頭又問楊彩清：“你爹爹現今人在何處？”

“小六子說，我爹已被關進大牢了，”楊彩清說道：“聽說還用了刑……”

楊和撚須沈吟半晌道：“莫怕，咱們總有法子救你爹爹出來。”

聽得楊和如此說，那陳氏便要拜下去：“咱們全仰仗楊大哥了，大恩大德……”

“弟妹快別如此，”楊和趕緊扶陳氏起來：“莫說楊兄弟昔年於我有大恩，便只說我與他的交情，我便不會袖手。你且放心，咱們先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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