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秦默的眸子也愈加的陰沈。

林浩鋒須臾間平靜了下去，好像他只是問自己今天中午吃的什麽飯，坦白道:“是我。”

“你殺死一個人兩次，就不會做惡夢嗎？”

“不會。”

“他是你親兒子吧，董事長？”

林浩鋒從容一笑:“我知道”，然後又補充，“比起做個活死人我也算幫他解脫了不是。”

秦默低低呵笑一聲:“他不是要醒了嗎？”

林浩峰對他頻繁提到“秦默”感到很不耐煩:“就是因為他要醒了，他本來就要死，如果能老老實實躺在床上一輩子，我也不會對他怎麽樣。”

“你一看到他就會想到自己在葉城裏破敗不堪、委屈求全的過去，你的人生開始扶搖直上，所以你不想有人時刻提醒你那些失敗的過去，我的好爸爸，是不是？”

林浩鋒大方承認:“是。如果他能乖乖聽話也沒什麽，可他偏偏喜歡找茬，他啊，是以後能壞我事的人，可是——”

“你不一樣，你是我林浩鋒最得意時生下的孩子，我從小就把你當成我最驕傲的武器，可怎麽都想不到這武器最後捅死人的是我自己，哈哈哈哈，怎麽都沒想到最後壞我大事的人是你林北辰！”

秦默咧了咧嘴角，這算什麽，他林浩峰沒想到的還在後面呢，這又算什麽毛毛細雨。

“林北辰，我給過你很多機會，你怎麽就這麽讓我失望。”

所以林北辰做錯什麽都還有選擇的機會，秦默做錯了就得去死，沒有第二條路。

真搞笑啊，太他媽好笑了。

“還有更讓你失望的”，秦默一步步走進他，眼神陰鷙，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凝顧，如同牙尖冒著血的毒蛇，“我如果告訴你我不是林北辰呢？”

他幾近瘋狂的接著說:“呵呵，我不是林北辰，你的好兒子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啊……”

林浩峰被他的氣壓短暫震住，但很快恢覆威嚴:“林北辰，你是真瘋了嗎？！”

秦默雙手扶在椅子兩側，看著林浩峰充滿怒意的眼睛:“不，是你瘋了，哈哈哈哈……”

“林浩峰，你千算萬算怎麽就沒算到，你引以為傲的好兒子已經被你親生殺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看著都嫌惡心的娼婦的兒子呢。”

林浩峰猛得從椅子上站起，剛才還風平浪靜的臉上滿是驚愕。

秦默繼續道:“那場車禍裏最後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秦默，是林北辰，而我才是秦默啊～”

“你拔掉氧氣管的那個也是你的寶貝兒子林北辰呢。”

“你親手殺死了你的兒子，你兩次都不願意放過的人是他不是我！”

林浩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怒吼:“林北辰，瘋言瘋語的說什麽胡話！以為這樣我出去就放過顧亦舟放過你了嗎？”

“我說的可都是真的呢，父親，你可能覺得匪夷所思，哪怕是我自己都覺得很難相信，我啊——”

秦默死死盯著林浩峰盛怒的眼睛:“在那場車禍裏和林北辰互換了靈魂，現在站這兒和你說話的人其實是我啊，是秦默啊，呵呵呵呵……”

“別發瘋！你編成這樣自己信嗎！”林浩峰手上的力氣更大了一些，他覺得林北辰腦子是真的不清醒了，毀掉賀氏，還說出這些胡言胡語，“林北辰，不要和我作對！”

另一邊，一直盯著電腦的警察皺了皺眉頭，旁邊有人吃驚道:“呀！副隊，這倆父子不會鬧出人命吧！”

被叫副隊的男人拍了拍他腦門:“瞎扯啥呢，有錢人不都是這熊樣子嗎，到底是親父子，再說我們不是在這看著。”

他們只能從錄像裏看到兩個人起了爭執，卻不知道這倆父子究竟在說什麽。

林浩峰松開掐著秦默脖子的手，眼睛充血，往日的儒雅消失得無影無蹤，像看著一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秦默劇烈的咳嗽了幾聲，爾後擡起頭，淩冽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刻在他身上:“呵呵，你不信嗎？我可是有證據的啊。”

“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去姑姑家玩，我親眼看見你把她從樓梯上推下來，你算準了她那個賭鬼丈夫剛好從那裏經過——”

林浩峰身子一僵，面如死灰。

“是你嫁禍了他”，秦默偏了偏臉，“後來，他坐了牢，你身上的枷鎖就少了一道。你還有一個重病的老母親，哦，我該叫奶奶的，可惜我只記著她大口呼吸死不瞑目的樣子，其他的就記不清了……”

林浩峰聽到這終於經不住，把一桌子檔案都推倒在地，他憤怒的吼道:“閉嘴！”

“是你殺了她對吧？”

“林浩峰，你殺了她！”

“哈哈哈哈哈，你殺了你的親生母親啊，林浩鋒。”

秦默每說一句就朝他走近一步，眼神也愈加冰冷殘酷，林浩鋒手指顫抖的指著他:“你……你……”

“我是秦默啊，你的好兒子啊。”

林浩峰的瞳孔放大，不是林北辰，他不是林北辰……林北辰什麽時候用這種眼神看過人。

“拔掉她氧氣管的人是你吧？”

“不是我”，林浩鋒茫然的搖了搖頭，“不是我”，說到最後，他幾乎嘶吼著:“不是！”

秦默本來也只是猜測，他當年只是看到老人躺在病榻上大口喘著粗氣，一陣掙紮過後死去的模樣，這和當時的林北辰是那麽像。可看到林浩峰這失神的表現，他心裏也已經有數了。

“林浩峰，你殺了自己的親生母親，親生兒子，你不擇手段踩著這些屍骸走到權勢的高峰就沒想過有一天會摔得粉身碎骨嗎？你晚上睡覺時就夢不到他們死不瞑目的向你索命嗎？”

秦默看著癱坐在椅子上氣勢全無一臉錯愕的林浩峰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林浩峰，你也有今天，我做夢都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林浩鋒突然站起身沖向他，試圖再次掐住他的脖子，眼眶決裂聲音嘶啞:“逆子，閉嘴，快閉嘴，去死，去死吧！”

秦默一把推開他，揪著他的領口，狠狠道:“林浩峰，你說你當時拔掉呼吸機時，林北辰是怎樣的心情？他臨死之前又在想什麽，他該對你多麽失望啊。”

林浩峰臉上的痛苦終於表露了出來，他嘴裏發出顫音:“孽畜，閉嘴！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北辰……我，我手上有血！”

林浩鋒掙脫秦默的胳膊，失聲大喊道:“有血，放開我！”

秦默邪邪的笑了一聲，松開他的衣領:“林北辰死了，被你親手殺死的，我是秦默，是從地獄裏來要你命的惡鬼！”

林浩峰擡起頭來，睚眥欲裂，他猛得站起，嘴角掛著奇怪的笑容:“對，你是來索命的惡鬼，你不是小辰，你早該死了，秦默，你以為這樣就能唬住我了嗎？”

他飛快的沖到秦默身邊，卻被他一把推開，這時，幾個警察打開門走了進來，大聲喊道:“你們在幹什麽，真想鬧出人命？！”

說罷憤憤的想:有錢人都他媽是瘋子嗎，父子相殘啊。

秦默最後留給林浩峰的話是:“董事長，你出來後要是還能再建立一個賀氏，我呢，也有足夠的能力去推翻他，我和你糾纏到底，誓不罷休！”

林浩峰最後看他的眼神淒厲而憤怒，秦默只是微微一笑，禮貌又冷漠，仿佛剛才說出那些刻毒話語的不是他。

他走出警局時天色陰沈，不知什麽時下起了雨，他深深的閉上雙眼，結束了，總算是都結束了。

眼睛再次睜開時一把雨傘打在了他的頭頂處，他眼眸微擡看見一個清瘦俊美的男人正溫柔的站在那，隨即一怔:“顧亦舟？”

男人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嗯。”

“你怎麽來了？來多久了？”

顧亦舟回答:“高助理告訴我你在這，也沒多久。”

從你進去，到你出來。

風裹夾著雨水呼呼的吹過來，秦默以一種十指相扣的方式握著他的手，心疼道:“哥哥，你怕冷，我們回家。”

顧亦舟笑得溫暖:“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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