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從顧亦舟那裏回到家時，門口赫然站著他的父親林浩峰。

他有些吃驚的立在了電梯口，語氣卻是波瀾不驚:“你怎麽來了？”

林浩峰儒雅一笑，眼裏卻是他常年身居高位的凜冽:“找你談談。”

秦默嗤笑:“我們有什麽好談的。”

“顧亦舟的事，你覺得能不能談？”

秦默掏出鑰匙打開門，又伸出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該有的涵養一點也不少，包含的疏離冷漠一絲也沒減。

林浩峰進屋過後端坐在沙發上，眼眸幽深的打量著秦默，半晌，他慢悠悠的開口:“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秦默心下了然，他和顧亦舟昨天那樣擁在一起，林浩峰又如何看不出來。

於是臉上布滿陰郁，緩緩的坐在林浩峰對面誠實回答:“不加上我喜歡他的那些年，我們同居一年零七個月了。”

“那些年？”，林浩峰擡了擡眉毛，敏銳的抓住了他的字眼。

“嗯呢，很小的時候，要不然我為什麽成天粘著他都不覺得煩，什麽都聽他的。”

林浩峰恍然大悟，他以為林北辰只把顧亦舟當成一個親近的哥哥、長輩。他這個兒子天生高傲，眼裏容不下其他人，所以他欣賞顧亦舟，潛意識裏覺得只有顧亦舟配和自己平起平坐，卻不知道他這個好兒子搞同性戀早搞在顧亦舟身上了。

林浩峰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隨即又問:“你是認真的嗎？”

其實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這個軟硬不吃的好兒子向來只聽顧亦舟的，他看顧亦舟的眼神那麽溫順，這是自己從未見過的，也是不該屬於他林北辰的。

秦默眼神堅定，無比嚴肅的回答:“你說呢，您看著我像玩玩的樣子嗎？”，末了又加一句，“我很認真，比什麽時候都認真。”

林浩峰嘴角勾了勾:“認真到什麽程度？”

“一直和他在一起，想和他結婚，不結也無所謂。非他不可，不是他就不行。”

林浩峰的臉色一點點凝重起來，這已經完全超乎他的預料了，他以為林北辰只是愛玩，即使和顧亦舟搞在一起，也是本性難移紈絝不改，新鮮勁過了也就算了。

他喜歡的時候無論真假怎樣都行，不喜歡了就扔了棄了也是常有，即使現在真的對顧亦舟情根深種，可總也有膩煩的一天。

然而此刻，他引以為傲的好兒子說他認真到想和一個男人結婚，這就不行了，無論那人是誰。

於是，他對秦默說:“如果我說不行呢。”

“呵呵，林董事，你什麽時候說不行了我就真老老實實的不去做了。”

“退一步來說，你可以繼續和他玩，但你必須結婚。”這是林浩峰能做出的最大讓步，“這是條件，也是要求。”

秦默從兜裏掏出一支煙，用打火機點著:“誰的條件，誰的要求？”，他抽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你無非也就是想聽我句準話，那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

“林浩峰，我不會結婚的，我喜歡顧亦舟，除了他什麽都無所謂。”

林浩鋒臉上終於露出了慍怒，這個天之驕子從前那麽混賬紈絝他都沒有去威脅或者強迫過什麽，他知道他只是負氣，只是玩玩，玩夠了還是可以回頭。而自己就是扯著提線木偶的操控者，他撒了網就能收回，勝券在握，步步為贏。

他能允許林北辰偶爾脫離軌跡，可從沒說過讓他永遠出局，設定好了的人生絕不可能被更改，他林北辰只能照著自己讓他走的路無法回頭的永遠走下去，除此之外，他會讓他寸步難行。

林浩峰嘗試著最後的妥協退讓:“別說是我，你爺爺那一關你都過不了，你知道他最討厭同性戀，你可以正常結婚生子，哪怕不是商業聯姻，我也不會管你背地裏是不是和顧亦舟搞在一起。”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秦默知道林浩峰最大的容忍也就到這了，可是，與他何幹。

他想把顧亦舟棒起來，把他放在陽光下，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顧亦舟是他的，偷偷摸摸的去維持兩人的關系，那可能是他瘋了。

“不、可、能。”他看著林浩峰一字一句的說。

漫長的寂靜過後，林浩鋒看了看秦默眼裏堅決的目光，深知再談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改變，只得換了一種似笑非笑的語氣道:“顧行是不是還在局子裏？”

秦默捕捉到他話裏的意思，問:“你想威脅我。”

林浩鋒不置可否:“我本來是想打壓一下他，等他聽話一點了再撈出來，現在看來這反而成了我的籌碼。”

“林北辰，我知道你有的是主意，可你救得了他一回兩回，還能救他一輩子嗎？只要我想，他，或者顧亦舟都不會太好過的。”

秦默掐滅手裏的煙，目光裏冒著血光，仿佛吃人的野獸。

林浩峰的話卻還在繼續:“你羽翼未滿，鋒芒畢露，太容易折損，林北辰，該做什麽和想做什麽你只能二選一，你可要想好了。”

聽完他這些話，秦默郁結的憤怒好像打在了棉花上毫無作用。他擡起頭，眼裏滿滿藏著恨意，他心裏不甘，暴躁，然而，他不得不承認，無論自己怎麽做顧亦舟都會受到傷害。

林浩峰精英的面皮下是多麽歹毒的心腸他又如何不知道，這個人什麽事都能做出來，他能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兩次，還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

不能的，所以他不能冒這個險，只要林浩峰在，他和顧亦舟就不得周全。

他明白這一層之後，幾乎是猙獰的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才直起身子，語氣冰冷的說:“好，林浩峰，我答應你，可你得好好記著，不能碰我的人”，秦默語氣森冷，“你傷他一毫，我必還你十倍百倍！”

林浩峰有那麽一瞬間被他聲音裏的狠戾驚住，但很快鎮定自若:“你還真是頭白眼狼，我倒是很好奇你怎麽還”，瞇了瞇眼睛笑出了聲:“罷了，兩天後你就飛往美國，本來也是讓你去那裏的，學籍簽證什麽的我都會給你安排好，我那邊也有些產業要打理，就當是給你練手吧。”

最後又附加了一句:“從今天起，不要再見顧亦舟。”

秦默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那個他數次和顧亦舟抵死糾纏的臥室一眼，心裏有什麽東西轟然坍塌。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答應，此後竟是三年之久沒有再見過那個魂牽夢繞的男人，也不知道那三年如同煉獄般的生活自己是怎麽一點一點熬過來的。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他不斷的告訴自己，快了，就快了，扳倒林浩鋒他就可以去見他的顧醫生了，這些破事處理好，他就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和顧亦舟在一起了。

然而，這些等待的日子細化到分分秒秒就無法捱過去了，他幾近瘋魔的工作去填補自己心裏的空虛，變得更加冷漠無情，他原本就冷心冷血，這世界只有一個顧亦舟能讓他心臟鮮活的跳動，他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也都給了這個人。

——

深秋的夜空月朗星稀，顧亦舟裹緊了外套站在陽臺處向下張望，月華的光輝清冷蕭瑟，照在他濃密的睫毛上閃著冷光，他揉了揉發涼的指尖，心跳加速。

兩天已經過去了，不出所料，今天秦默就會過來找他，顧亦舟已經想得很清楚，他已經做好所有準備，此刻心情更是激動不已，如同即將被心上人告白的姑娘般扭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顧亦舟手指的冰涼已經傳到掌心，可是他等的人依然沒來，他有些著急，低頭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鐘了。

他心裏湧出一陣不安，想給秦默打電話，躊躇再三還是放棄，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小時，蕭彩雲催他睡覺都催了好幾回。

顧亦舟看了看被黑雲遮住的月亮，最終還是忍不住給秦默打了電話，只是鈴聲響了很久也沒人接，顧亦舟心裏“咯噔”一聲，又接連打了四五個，還是沒人接。

孰不知，夜色深處站著一個俊朗的男人，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顧亦舟等了很久的秦默。

秦默看著手機屏幕上一直閃著的“顧亦舟”三個字，深深的閉上眼睛覆而睜開，然後直接把手機關機。

那一夜，顧亦舟等了半宿，秦默也看了他半宿。

當顧亦舟從陽臺上回屋時，他這才從陰暗的角落裏走出來，最後看了他的顧醫生一眼，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顧亦舟，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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