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舟認為自己是一個倔強堅持又冷漠的人。顧行當年想讓他去打理公司，顧亦舟不感興趣，任憑顧行怎麽苦口婆心，軟磨硬泡也無動於衷，最後還是選擇了從醫。

無論後來的留學讀碩，還是決定回國就業，他都是獨斷獨絕，不需要第二個人參與，顧行知道他的性子，後來索性就妥協了。

這幾年，夫妻倆事業上不再摻和他，卻在感情生活上時不時的試圖幹預，且不說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成日裏念叨誰家的孫子孫女這怎麽那怎樣的，就光相親都不知道明裏暗裏的安排多少回了，然而顧亦舟從來都是表面功夫也懶得去做。

顧亦舟不想聽的話永遠不會聽得懂，不想做的事連個嘴上承諾也不會給你。

可就算是他這樣的人，在面對林北辰的時候卻也無法幹脆利落。

他對這個人的底限是壓也壓了，放也放了，所有他以為自己無法接受的事情林北辰全都做了，自己也沒見怎麽著，反倒是越來越縱容。

他慢慢的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很多時候都摸不清自己的內心。只是那個青年的笑容太過燦爛，他看著看著就移不開眼睛。

顧亦舟不知道林北辰對自己懷著怎樣的感情，他剛開始以為林北辰要和葉子文破鏡重圓，可是除了自己撞見的那一次，直到葉子文出院，林北辰都沒有再去看過他一次，反倒是對自己越來越上心。

他對自己並不是一時興起，他是真的喜歡自己？

顧亦舟思緒萬千，他不知道林北辰是什麽意思，更不知道自己又是怎麽想的。

可是林北辰吻了他，他沒有推開，林北辰擁抱了他，他也沒有推開。他的吻太溫柔纏綿，他的擁抱又太溫暖，顧亦舟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是這麽貪戀溫柔的人。

兩個人之間的情愫就這樣暧昧的發展下去，顧亦舟卻無法拒絕。

他有時覺得自己這樣是在吊著林北辰，就會冷他幾天，也會冷自己幾天，可是林北辰一對他好，他好不容易壘砌出來的防線就轟然坍塌。

這樣的自己太優柔寡斷，讓人厭煩。

顧亦舟第二天查房時，穆成熙正和季揚鬧著別扭。

顧亦舟以前就覺得他們的關系不對勁，昨天看到兩個人接吻算是徹底明白了，這一明白，顧亦舟就無法淡定了。

穆成熙頭蒙在枕頭裏，用帶著撒嬌意味的語氣說:“我不要吃，反正吃了又要吐出來。”

季揚溫柔哄道:“乖一點，就吃幾口，你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不能不吃飯。”

“我不要，我不吃。我要吃麻辣小龍蝦！”

“那就不吐了嗎？”

穆成熙眼睛一亮:“不吐啊。”

季揚挑了挑眉，似乎想要發火，然而幾秒鐘後，還是忍了下來:“你剛做過手術，還不能吃，我答應你，身體好點就去給你買。”

穆成熙嘟起嘴:“季揚哥……”

“不行。”季揚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他，看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又心軟起來:“聽話點，我餵你。”，說著吹了吹勺子裏的熱粥，小心的送到他嘴裏。

穆成熙立馬不再鬧騰，乖乖的張開了嘴。

顧亦舟站在那裏，大有一種自己很礙事的感覺。好在他向來冷靜自持，倆人膩歪黏糊關他何事，他只是一臉平靜的檢查了一下穆成熙的恢覆情況。

他還沒有開口，季揚就急切的問:“顧醫生，沒什麽事吧？”

顧亦舟回答:“沒有，恢覆的很好。”

季揚遞給穆成熙一杯白開水，這才松了一口氣。

等到顧亦舟出去病房後，林北辰發來信息:哥哥，今天想吃什麽？

顧亦舟不動聲色的回覆了幾個字:你看著辦。

他很少回林北辰的消息，一收到他的回覆，立刻又發來一句:我今天去早一點。

顧亦舟把手機按滅裝進了口袋裏。

羅睿最近這段時間總是往葉子文那邊跑，看他那熱乎的程度一點也不業於林北辰，顧亦舟見他的時候也越來越少，好像除了林北辰，也沒人這樣成天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所以，他存在感那麽強，自己生出這種習慣也好像挺正常的。

顧亦舟查完房後，就安安靜靜的坐在辦公桌上修改醫囑，又點開電腦裏的文件瀏覽了一會。

今天是聖誕節，醫院裏的護士們看起來很興奮，一向沈重寂靜的ICU樓層一下子熱鬧了許多。

繁忙的生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偶爾有個節日，也不管它是什麽節日，都會成為大家釋放情緒的合理出口。

十一點多的時候，護士長給顧亦舟送來一兜包裝精美的蘋果，顧亦舟推辭不掉就收下了，都是病人和護士們的心意。

然而，就因為這兜蘋果，匆忙趕來的林北辰臉色都變了。

他一進門目光就鎖死在蘋果上，說話都陰陽怪氣的別扭起來。

顧亦舟:“確定不吃飯嗎？”

“不吃了，我要吃哥哥的蘋果。”

顧亦舟無奈的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林北辰生著悶氣，連話都比平時少了很多。

顧亦舟見他可憐兮兮的，不忍道:“過來吃飯。”

林北辰盯著蘋果一動不動。

顧亦舟:“林北辰，外面冷，不能不吃東西。”

林北辰還是盯著蘋果。

顧亦舟憤怒道:“別看了，蘋果都讓你盯發芽了！”

林北辰一看到他生氣，急忙乖巧的搬好凳子坐到他旁邊，討好的笑了笑，說:“哥哥，我好生氣，我吃醋了，你都不哄一哄我的嗎？”

“你想我怎麽哄？”顧亦舟反問他，“還是小孩嗎？吃個飯還讓人哄著。”

“要，當然要。”林北辰張開嘴點了點頭，認真的說:“我要哥哥餵我。”

顧亦舟把筷子一放，看著他黏黏糊糊的眼神，忍無可忍，冷冷瞟了他一眼:“不吃就滾！”

“穆成熙都可以讓——”

“滾！”顧亦舟又重覆了一句，想把他掐死的心都有了。

林北辰的低落情緒一直持續到自己走，顧亦舟看在眼裏心裏又軟了下去，他總是對林北辰狠不下心來，所以才一次次滋長了他對自己的任性。

到天完全黑下來時，顧亦舟沒有再收到林北辰的任何信息，顧亦舟知道他應該是生氣了。

他心不在焉的去更衣室換了衣服，剛好撞見西裝革履的羅睿正接打著電話，顧亦舟從未見過他用那麽溫柔的聲音和誰說過話，不禁多打量了他幾眼。

羅睿掛過電話後，對顧亦舟笑了笑:“顧醫生，怎麽，林北辰沒有過來嗎？”

顧亦舟反問道:“他為什麽要過來？”

羅睿哈哈一笑，心裏為這兩人幹著急。

顧亦舟換好衣服後和羅睿並肩而行，到了停車場時，羅睿神采飛揚的上了車，跟他揮手告別。

然後，另一輛車緩緩駛來，開到他身邊停了下來，不一會車窗被搖下來，一個年輕男子帶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炯炯有神的兩只大眼睛，他探出頭，拉下口罩笑了笑，喊道:“顧醫生。”

顧亦舟看清車裏的人正是穆成熙，不用說另一個準是季揚。

“你這就回家啊，要不要和我們出去玩？”

顧亦舟拒絕道:“你們去吧。”

顧醫生怎麽會去當個發光發熱的電燈泡，想了想，又說:“玩得高興點。”

穆成熙點了點頭，因為外面比較冷，季揚和顧亦舟對了個眼神就關起車窗把車開走。

顧亦舟心裏說不出的煩悶，他擡頭看著漆黑的天空，清冷寂寥，連一顆星星都沒有。

兜裏的手機沒有響起，甚至連一個信息的提示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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