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晦暗如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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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姓秦,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姓林。他十八,比林北辰小了整整九歲。

十八歲是一個分水嶺,這之前之後的生活可謂是千差萬別,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十八歲之前,他和所有的人一樣,有一個普通的家庭,一對平凡的父母。

如果沒有之後的那些糟心事,秦默頂多算是混賬一些罷了。

關於他那金主老爸林浩峰和放蕩老媽秦芳華的那些子破事,他其實懶得去想。

他只是不相信這世界上所謂的愛和喜歡,如秦女士所言,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男女之間的感情也不外乎關燈生孩子,可以了過一輩子,不可以也不會將就。

後來,秦女士也身體力行的教他看透了現實。

當然,這要追溯到林浩峰做夢都想從腦海裏抹去的過去。

林浩峰的原生態家庭是他那晦暗生活裏的定時炸彈。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就意外去世,家裏只有一個重病在床的老母親,和一個優柔寡斷的姐姐,也就是秦默的姑姑。

他姐姐很早就輟學打工,支持當時成績優異的林浩峰讀高中、上大學,林浩峰當時也爭氣,上大學過後基本上沒張嘴跟家裏人要過一分錢,除了學校的獎學金以外,林浩峰那時一個人恨不得分八瓣子去打工。

但是,無論再怎麽努力,家世上、平臺上的巨大差距還是落了他的腿,大學畢業過後,他只能留在了葉城老家,在一家工廠裏當了個小會記,朝九晚五的養家糊口。

也許是家裏太窮,到了適婚年齡也沒討到媳婦。

那時的秦芳華在市場裏批發衣服,即使長得漂亮,還能幹,可因了身上的潑辣蠻橫勁兒,年齡不小了也沒嫁人。

然後,有人介紹撮合,兩個人自然而然的定了下來結了婚。

那之後,秦默的姑姑也嫁了人,一個只知道吃喝賭博的男人,生活過得烏煙瘴氣。

林浩峰待人接物和氣客套,臉上時常掛著溫和的笑容,可是秦芳華知道,他不是真的開心。兒時的記憶裏,兩個人的性格差得太遠,幾乎不怎麽交談,也不是多麽親密,可無論秦芳華在外面多麽兇悍潑辣,對著林浩峰的時候卻格外的溫柔,事無巨細全聽他的。秦芳華當時是愛著那個男人的。

就這樣,秦默五歲那年,林浩峰一直臥病在床的老母親終於沒能熬過那個冬天,病重去世,他的姐姐也被丈夫家暴流產,送進了派出所。

葉城太破敗了,連空氣都夾雜著讓人密不透風的腐朽。

終於有一天,林浩峰覺得盡完了自己身為長子的責任,可以掙脫束縛了,終於……決定離開。

於是,他跟秦芳華告別,遠去南通,並且承諾第二年春天接他們娘倆過去。

秦芳華是相信他的,如果林浩峰沒有遇到賀芝茹,哪怕是履行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職責,他也是會回來的。

開始的時候,秦芳華能接到他的電話,收到他的匯款,可是後來,長達一年的時間裏,秦芳華和林浩峰徹底斷了聯系。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林浩峰不要他們了。

於是,她把攤子留給了林浩峰的姐姐,帶著秦默只身來到了南通。

卻不曾想,等待他的卻是丈夫和另外一個女人結婚的消息。

秦芳華當時既沒有撒潑打滾,也沒有大哭大鬧,她出奇的平靜,把林浩鋒給他的鈔票一把糊到了他臉上,人生第一次那麽的瀟灑帥氣。

當然,不計算她後來腸子都悔青的扇自己耳光子。

秦芳華那之後並沒有回葉城老家,索性留在了南通,經一個老鄉介紹,在當地的一家娛樂會所裏打掃衛生。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大半年,一直都平淡無奇。只記得,突然有一天,從來不關心他死活的秦女士做了一大桌子飯菜,又和他說了很多話,兩個人從未有過的母慈子孝。

那一天,秦芳華一個人呆在浴室裏洗了足足三個小時的澡……也是後來,秦默知道,他被一個腦滿腸肥的客人給糟蹋了。

她只是在祭奠自己泯滅的良知,告別過去單純到傻的曾經。

那之後,秦芳華徹底放棄了自己,開始一點一點的接客,貞操這種東西,為誰守呢。

秦默此後也嘗盡了世界所能給孩子帶來的最大惡意,儼然從一個沒爹養的狗雜種升級成了婊子養的兒子。

到了他九歲的時候,林浩峰喜得一子,也就是後來的林北辰,秦芳華知道後,立刻給他改了姓秦,在那之前,他其實姓林,名叫林墨。

幸福的生活都是一樣的,不幸的生活各有各的不幸,與林浩峰的平步青雲相比,秦默母子的生活開始變得更加槽糕。

秦默記得有一天,他回到家裏,門口站著很多人,他扒開人群時,看到秦芳華被隔壁李嬸扒光了一衣服騎在身上打……

怪不得李嬸總罵她是騷狐貍,敢情這是勾搭上了她老公。

秦默當時很平靜,淡淡的看了一眼秦芳華,就幹脆的轉身離開。

秦芳華後來哭了一整夜,她用哀怨的眼神死死的盯著秦默,她對秦默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惡心?”

秦默沒有說話。

秦芳華哈哈大笑,指著他的臉怒罵:“秦默啊,你和你那親生老子一樣,是個沒有心的畜生。”

――你們,連視人為垃圾的眼神都是一樣的。

勒住脖頸的遮羞布一旦破裂,所有的汙穢骯臟就如同洪水猛獸般一發不可收拾。

秦芳華剛開始的時候不會把人帶到家裏,更不會留下痕跡,多少還是在意秦默的感受的,可是那件事之後,她也不在乎了,經常把人帶回家裏。

秦默對此是冷漠的,漸漸的,他們習慣了這樣的狀態,反正流言蜚語殺不死人。

秦芳華把他的這種冷眼旁觀當成了默許,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她不分時間不分地點的把男人帶回家,當著他的面糾纏在一起。

秦默已經熟稔和麻木他們從不避諱自己弄出的聲音,他覺得男人和女人無聊至極,他的眼裏,兩個人更像是愚蠢到只知道肉體痛快的牲畜。

那個時候,他就慢慢有了gay的傾向。

他很小時就知道抽煙喝酒,逃課打架更是不在話下。婊子的兒子嘛,這些都得會的。

一恍多年過去,在秦默十七歲那年,秦芳華的身體開始出現了異樣,長期的抽煙酗酒終於還是熬垮了她的身子。

不久之後,她住進了ICU,肺癌晚期。

那幾天,她輕則氣短胸悶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著覺,重則發燒昏迷好幾天不醒。

也許是早就預料了自己的死期,她尚且沒有那麽嚴重的時候,就用自己和兒子的身份威脅林浩峰認回秦默,林浩峰好不容易獲得賀老爺子的認可,也不想橫生枝節,只得跟賀芝茹商量,讓秦默以自己親侄子的身份寄養到賀家,瞞天過海。

而秦芳華始終沒有熬過那個五月,臨終之際,她握著秦默的手一遍遍虛弱的懺悔。

她說,秦默,我……對不起你。

――我有錯,可我,可我不甘心啊。

――你要好好的,我會在天上……或者地獄裏看著你,看著,林浩峰。

她最後交給了秦默一條花型吊墜,她告訴秦默,以後,交給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秦默嗤之以鼻。

秦芳華的臨終夙願是――每年六月之際,給自己捎上一束木槿。

她沒能等到木槿花開,死有遺憾。

秦默後來查了木槿的花語:溫柔的堅持,美麗永恒的愛情。

秦默笑了,這還真他媽的諷刺啊。

最終,他明白秦芳華這麽多年來不肯離開南通,多少是為了惡心林浩峰。她讓林浩峰認回自己,也不是完全出於那點聊勝於無的骨肉血親,她……就是不甘心,希望自己完成她所謂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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