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陰陽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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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裏的天總是一成不變的陰沈,雲厚得就像要掉下來似的。

這是一條通往前方的山間小路,路兩邊的樹全都光禿禿的,一點兒綠色都尋不著,一個個都枝丫亂長,張牙舞爪得像無數陰森鬼手。

沒有成片的樹葉擋著,風就在這片禿林子裏四處橫行,如同哀哭一般呼嘯著。

冷風刮骨,風聲詭異。這些光禿禿的樹木被這大風吹得微微晃動,真就如同一個個活著的鬼手在向他們慢慢悠悠地招手一般。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柳煦雖然也差不多習慣了這幅光景,但這哭似的冷風和這些樹木在眼前一亮相,比馬戲團和無聲鎮都來的更恐怖。

柳煦在原地站著,不知是被冷風吹的緣故還是被眼下這詭異氣氛嚇的,他總感覺背後有人。

柳煦眼角直抽。

他這次運氣不錯,沈安行的落地點就在他旁邊。

柳煦就走了過去,默默地拉住了沈安行,攬住了他一條胳膊。

——沈安行,他永遠的救命稻草。

柳煦抓住他之後,又慢慢地僵著脖子,回頭看了過去。

他身後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大片黑霧堵住了去路。而霧裏,風還在鬼哭狼嚎地吹著冷風。只是不知為何,明明風這麽大,這片黑霧卻並沒有被吹散。

……這黑霧是什麽。

沈安行被他攬住之後,就低頭看向了他,也很順其自然地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了過去。

他當然認得這片黑霧,也當然知道柳煦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

沈安行就對他說:“這個是鬼霧,是用來堵後面的路的。如果進到這片霧裏就會遭遇到鬼怪,進者輕則斷肢,重則死亡,所以說,別碰它。”

沈安行話說得輕飄飄,但內容卻相當的沈甸甸。

柳煦聽得背後發毛,怕的倒吸一口涼氣,縮起雙肩來,連忙拉著他往後走了兩步,離鬼霧遠點。

那片鬼霧是一片霧蒙蒙的黑色,光是看著,都能讓人渾身發毛。

沈安行無奈一笑,拉著他往反方向走,道:“走吧,先進地獄。”

柳煦抽了抽嘴角,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跟著沈安行迎著瞎幾把嚎的冷風,往裏走去。

雖然身後的鬼霧長得恐怖,但人類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柳煦還是沒忍住回頭頻頻看了幾眼鬼霧。

他看得心臟嚇得砰砰跳,忍不住心道,這東西擺在後面,如果有第一次進來的什麽都不懂的新人遇上,看著好奇進去了,那估計半條命都沒了。

它就是擺明了要害參與者……地獄可真是個危險叢生並且冷酷無情還很陰的地方。

但也可以理解,畢竟它是地獄。

……可說起來,他這次又是隔天就進了啊!

一想到自己的頻率竟然如此之感人,柳煦又忍不住面色一黑。

再想一想這次把他送進來的人,柳煦臉色更黑了。

他扯了一把沈安行,問:“你看到那個開車過來撞我的人沒有?”

沈安行被他問得一怔:“沒有啊……這個真沒有。說起來有點奇怪,不知道為什麽,我看不清那輛車上的人的臉,只能看出來車上有兩個人。”

“哦,這樣啊。”

柳煦倒不覺得有什麽意外,他哈哈幹笑了一聲,說:“我來告訴你為什麽吧……我看到了,那車上的是陳黎野和他對象。都是守夜人,也難怪你看不清。”

沈安行肉眼可見地渾身僵住了。

柳煦給的答案太過於沖擊,沈安行一下子停下了腳步,站在了原地。

他站在原地傻楞楞地消化了半天“已經出了地獄的守夜人和他的參與者把柳煦和沈安行一起撞進了地獄裏”這個信息,嘴唇都跟著一陣陣發抖——就這麽過了片刻之後,沈安行才抖著嘴唇,滿臉難以置信道:“不是……他撞你幹什麽??”

“誰知道。”柳煦聳了聳雙肩,又說,“他們現在進不了這裏了吧?”

“進不了啊。”

沈安行說完之後,像是又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眼角一抽,頓了一下,輕輕“啊”了一聲,再開口時,聲音就變得蔫了不少,很不敢肯定地道:“……應該是進不了……規則畢竟是這麽定的……”

“……”

知他莫過於柳煦,柳煦見他這樣,沈默了半晌後,問:“你怎麽說得好像這個規則可以打破似的。”

“……有個能破這個規則並且很像會幹這種事出來的人。”沈安行抽著嘴角對他說,“黑無常……他真的在這種事情上很瘋。”

柳煦:“…………”

這是個三歲小孩聽著都知道他很牛逼的人物。

沈默半晌後,柳煦又說:“說起來……我住院那天,老陳還跟我說……他做了個夢。”

“……夢到了什麽就沒有跟我說了。”

沈安行:“……”

話已至此,兩個人都隱隱約約想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想法實在有點太荒唐,沈默幾許後,柳煦就對沈安行說:“總之……先過去看看吧,在這裏傻站著也不是個事。”

沈安行點了點頭。

柳煦攬著沈安行一條胳膊,兩人緊緊互相挨著往前走去。

走出這一片光禿禿的樹林,又走過被兩片麥田夾在其中的一條曲折小路,再轉個彎後,兩人就來到了一個村莊前。

村莊裏,有許多縷煙在裊裊升起,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許多飯菜味道混雜著的香味。

而在村莊的門口處,就站著許多人。這些人,都是參與者。

剛一拐彎,沈安行就看到這些參與者裏面有一個舉著一根麥穗轉來轉去,滿臉無所謂,看起來根本就沒把眼下的生死游戲當回事的男人。

此人劍眉星目,穿著一身黑色,紮了一頭長馬尾,長發一直垂到腰間。

看起來相當紮眼。

但他本人卻完全不在乎。

而在他旁邊,就站著一個表情冷漠點著手機玩的參與者。他頭也不擡,看起來相當漫不經心。

——謝未弦和陳黎野。

……在啊,真的在啊!!

為什麽啊!!!

沈安行被眼前這一幕弄得眼角直抽——他知道黑無常這人不太正常,但沒想到這麽不正常!!

哪有讓已經出去的參與者再回來的!!閻王爺他同意嗎!?!

他們一從小路上轉過彎來,就看到了村莊門口。村門口和拐彎處離得並不遠,所以和沈安行一樣,柳煦也看到了參與者的人群,也一瞬間就看到了裏面最紮眼的謝未弦。

但他不是守夜人,沒見過黑無常,更沒見過閻王爺,也自然不知道這件事的驚悚程度究竟是幾級。

他只覺得很扯淡,但還沒到沈安行那種程度。

而且,對柳煦來說,他印象裏的謝未弦從始至終都是個頭發短而幹練,一身浩然正氣又殺氣騰騰,明明是個警察但氣場看起來莫名很像個反派的民警。

他真的從來沒見過謝未弦這個樣子。

所以,在手拉著手站在原地,齊齊對著這對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震驚並茫然了一會兒後,柳煦就嘆了口氣,拉著沈安行走了上去。

沈安行現在不是很想見謝未弦,他忙道一聲:“等……”

柳煦聽他有意逃避,轉過頭:“?怎麽了?”

但來不及了。

大家都是守夜人,眼神和耳朵也都是一等一的好使。沈安行只發出了這麽一個音節,就引起了那邊另一位守夜人的註意。

謝未弦擡起頭,看了過來。

沈安行瞬間跟他四目相對。

他很清晰地看到對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眼皮猛地一跳。

但他什麽也沒說,也什麽都沒做,只伸手推了一把旁邊的陳黎野。

陳黎野擡起頭,看了眼謝未弦後,又循著他的目光所向看了過來——

四人兩兩成對,離得很遠,在這個地獄裏的第一個互動,是眼神碰撞到了一起。

就這麽互相看著僵持了好一會兒之後,謝未弦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意識到了僵持的中心是什麽。

於是,他撩了一把頭發,輕皺著眉,無奈嘆了口氣,開口對沈安行說:“我不打你,過來吧。”

沈安行:“……”

柳煦:“……”

五分鐘後。

“在你向我開口解釋前,我有一個問題。”

柳煦雙手插兜站在陳黎野面前,沈安行少見地藏在他身後,手按在他雙肩上,縮著肩膀,小心翼翼又可憐兮兮地看著謝未弦和陳黎野。

柳煦站得筆直,把他牢牢擋在身後,又很勇地轉頭橫了一眼謝未弦,道:“你剛剛在說什麽,到底為什麽要打他。”

“問得好啊,他不是你對象嗎,你怎麽不問問他。”謝未弦冷笑一聲,道,“你問問他怎麽想的,直接把別人家隊友擄走?”

柳煦:“……”

柳煦了解沈安行,不用深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肯定是這兩個人在過冰山地獄的時候,沈安行沒看明白斷罪書,就在謝未弦眼皮子底下把陳黎野擄走問話去了。

陳黎野被守夜人帶走,謝未弦肯定要瘋。

柳煦看得明白,就眉梢一挑,道:“我們家星星又沒什麽壞心思,肯定就是想問問話啊,老陳這不是活得挺好的嗎,他碰都沒碰他一下吧?你有什麽好打的。”

謝未弦:“……我當時生氣不行嗎!?”

“你當時隨便生氣。”柳煦笑了一聲,對他說,“但你現在要是動他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柳煦笑得頗有些當年少年意氣的樣子。

——他一護沈安行,少年脾性就上來了。

他曾經就這麽擋在沈安行跟前和沈迅硬剛過,柳煦那時就在他面前站得筆直,把他牢牢護在後面。

他一直都站在沈安行面前,以前是,現在也是。

可好好的,陳黎野卻一盆子涼水澆了下來:“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得告訴你……你真的打不過他。”

柳煦:“……”

被陳黎野這麽拐著彎誇了句戰鬥力高,謝未弦就沒忍住低聲笑了一下,然後又擡起頭來,道:“行了,事就是這麽個事,讓它翻篇吧,我不是來打他的。”

說罷,他就擡起眼皮,看向躲在柳煦後面的沈安行,漫不經心道:“算我業務沒跑完,範無救托我來幫你,順帶幫他給你帶句話。”

沈安行:“……?”

他被謝未弦這話弄得一楞,無意間擡了擡頭,直起了身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謝未弦倒是個速戰速決的類型。他也不消人問,更不吊人胃口,甚至都不在意旁人,當場就將“範無救”要說給沈安行的話說了出來。

“他說,現在已經快要過線了,你要註意,別因為太在意沒必要的事而過度。”

“還有,他對我有規定。”

話到此處,謝未弦就往前走了幾步,離這兩人近了不少之後,才將聲音壓得極低,用只有他們三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他把能力還給我了。所以,在這個地獄裏,禁用冰山,能出場的只有鐵樹。”

“——你把你那些個碎碎冰給我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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